归程的马车碾过青州城外的残雪,沈砚坐在车内,指尖始终抵着膝头的青州北部舆图,图上用朱笔标注着公孙瓒溃兵的盘踞之地与袁绍大军的推进路线,每一处标记,都像是悬在青州上空的利刃。回到李家村时,夜色已深,议事堂内的炭火却早已备下,陈守义、李大海、秦虎、王二等人皆守在堂中,见沈砚归来,纷纷起身相迎,眼中满是急切。
沈砚将郡守传召的始末与青州北部的局势一一讲明,最后摊开舆图,沉声道:“郡守已下令征召青州士族私兵,由联盟统一整编为青州联军,共七千五百人,我将亲率联盟一千五百联防队为核心,前往北部边境御敌。潍水畔的防御,郡守派五百正规军驻守,东部陈家、韩家、吴家也将派私兵协防,只是西盟张、赵两家,虽有郡守警告,仍需严加防备。”
话音落,李大海率先抱拳:“沈先生,联防队将士皆已整装待发,愿随先生北上御敌!”秦虎亦沉声附和:“北部边境危急,身为军人,守土有责,末将请命为先锋,率先开赴边境!”
陈守义捋着胡须,神色凝重:“北上御敌事关重大,联军虽有七千五百人,却多是士族私兵,军纪涣散、各自为战是最大的弊病。若不加以整训,怕是未遇敌军,先自乱阵脚。潍水这边我会守好,粮仓、盐场的物资会源源不断运往北部,只是先生需切记,联盟联防队是根本,绝不可折损过重。”
王二则躬身道:“盐路的粮草、铁器运输已做安排,我会与东部士族协调,开辟北部临时商道,保障联军补给,同时紧盯西盟动向,一有异动便立刻传信。”
沈砚看着众人,心中暖意涌动,抬手按在舆图上:“陈老所言极是,联军整训是第一要务。三日后,各州士族私兵将在青州北部的平原县集结,李大海你率五百联防队先行前往,搭建营寨、划定操练区域;秦虎你留守李家村,负责最后的联防队整备与潍水防御衔接,待联军集结后速来与我汇合;王二统筹补给,陈老总揽联盟内部事务,各司其职,不得有失。”
“另外,传我命令,联防队出征前,每户百姓分粮两斗、盐一斤,联盟库房预留三月粮草,确保后方安稳。”
众人齐声领命,议事堂内的灯火映着一张张坚定的脸,乱世之中,这份同心协力,便是联盟最坚实的底气。
三日后,李大海率五百联防队先行北上,沈砚则留在李家村,处理联盟内部最后的部署。西盟的张怀安与赵伯涛果然按捺不住,派使者前来,以“士族私兵需守本土”为由,推脱征召之事,沈砚直接将郡守的警告信掷于使者面前,冷声道:“郡守有令,凡青州士族,皆需出兵御敌,若张、赵两家敢抗命,便是与青州官府为敌,联军回师之日,必先清剿西盟。”
使者面色惨白,狼狈离去。沈砚知道,张、赵两家虽不敢明面抗命,却定然会在暗中使绊子,要么派老弱残兵充数,要么在联军中制造混乱,只是此时他已无暇顾及,唯有尽快整训联军,才能应对北部的危机。
七日后,沈砚率余下一千联防队北上,抵达平原县时,各州士族私兵已陆续集结。平原县的校场上,密密麻麻站着数千人,却队形散乱,衣着各异,陈家、韩家、吴家的私兵尚且整齐,西盟派来的私兵却个个面黄肌瘦,兵器也多是锈迹斑斑的刀枪,一看便是敷衍了事。
沈砚立于校场高台上,身着青州都尉官服,腰间佩刀,目光扫过台下的联军,沉声喝道:“今日尔等皆为青州联军,为守护青州百姓而战!自今日起,皆需遵守联军军纪,统一编制,统一操练,若有敢违抗军令、擅自离队、欺压百姓者,军法处置,立斩不赦!”
话音落,台下一片哗然,西盟的私兵中更是传出几声嗤笑,显然并未将沈砚的话放在眼中。沈砚目光一冷,抬手点向人群中一名嬉笑的西盟私兵:“此人违抗军令,喧哗闹事,拖下去,杖责二十!”
身旁的精锐联防队员立刻上前,将那名私兵拖下台,棍棒落下,惨叫声响彻校场,台下顿时鸦雀无声,再也无人敢肆意妄为。
随后,沈砚开始对联军进行整编,以联盟联防队为核心,将七千五百联军分为七营,每营一千人,由联盟的队正与士族中的得力将领共同统领,西盟的私兵被打散编入各营,由联防队将士监督操练。
操练从基础的队列开始,每日天不亮,校场上便响起整齐的脚步声,联防队的将士以身作则,手把手教士族私兵列阵、劈砍、射箭,沈砚则每日巡视各营,亲自纠正战术动作,对偷懒懈怠者严惩不贷。
士族私兵们起初多有抵触,却在联防队的严整军纪与强悍战力面前,渐渐收敛了傲气。尤其是看到联盟联防队的连弩齐射、投石机演练时,更是个个瞠目结舌,心中愈发敬畏。陈、韩、吴三家的私兵更是主动向联防队请教战阵之法,操练的热情日渐高涨。
整训的日子里,边境的斥候不断传回消息,公孙瓒的五千溃兵已占据了北部的河间县,四处烧杀抢掠,百姓流离失所,溃兵首领乃是公孙瓒的部将单经,此人骁勇善战,虽身陷绝境,却依旧悍不畏死,正四处收拢散兵,企图扩充实力,反攻袁绍。
而袁绍的大军则驻扎在冀州与青州的边境,按兵不动,显然是想坐山观虎斗,待公孙瓒的溃兵与青州联军两败俱伤后,再坐收渔翁之利。
局势愈发危急,沈砚知道,整训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率军前往河间县,剿灭单经的溃兵,否则待其收拢更多散兵,局势将更加难以控制。
二十日后,联军整训初见成效,虽不及联盟联防队精锐,却也队列整齐,能形成基本的战阵配合,沈砚当即下令,联军开赴河间县。
七千五百联军,分三路进军,联盟联防队为中路先锋,陈、韩、吴三家的私兵为左右两翼,西盟的私兵殿后,浩浩荡荡朝着河间县进发。沿途百姓见联军过境,纷纷跪地相送,手中捧着清水与粗粮,眼中满是期盼,这份期盼,化作了联军将士心中的责任。
抵达河间县外三十里的黑石坡时,斥候回报,单经已率领四千溃兵出城,朝着黑石坡而来,显然是想趁联军立足未稳,先发制人。
沈砚当即下令,联军在黑石坡安营扎寨,布下防御阵势。黑石坡地势险要,左侧是山林,右侧是河流,中路是开阔的平地,正是设伏的好地方。
沈砚命李大海率一千联防队驻守中路平地,列下连弩阵与投石机阵,正面迎敌;秦虎率五百联防队与陈家私兵埋伏在左侧山林,待敌军冲入中路后,袭扰其侧翼;韩家、吴家的私兵驻守右侧河流,防止敌军迂回包抄;西盟的私兵则驻守营寨,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
部署完毕,联军将士各就各位,严阵以待,黑石坡上,战旗猎猎,刀枪如林,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寒冰。
午时三刻,远处的道路上扬起漫天尘土,单经的溃兵如同潮水般涌来,四千溃兵身着破烂的铠甲,手持兵器,眼中满是暴戾与疯狂,他们深知自己已是穷途末路,唯有拼死一战,才能求得一线生机。
单经勒马立于阵前,看着黑石坡上的联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是一群乡野村夫与士族私兵,也敢与我公孙大军抗衡?今日我便踏平黑石坡,直取青州城!”
说罢,他抬手一挥,溃兵们嗷嗷叫着朝着中路平地冲来,如同饿狼扑食,气势汹汹。
“投石机,发射!”
李大海一声令下,中路的投石机瞬间启动,数十斤重的石块呼啸着砸向冲来的溃兵,瞬间砸倒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紧接着,连弩齐射,数千支弩箭如同雨点般落下,冲在前面的溃兵纷纷中箭倒地,鲜血染红了地面,可后面的溃兵依旧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冲锋。
溃兵们虽军纪涣散,却个个都是百战之兵,战斗力不容小觑,很快便冲到了联军的阵前,与联防队将士战作一团。
刀光剑影中,联防队将士结成战阵,进退有度,长刀挥舞间,不断有溃兵倒地,可溃兵的人数实在太多,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联防队的防线渐渐被压缩,陷入了苦战。
就在此时,左侧山林中突然响起喊杀声,秦虎率五百联防队与陈家私兵从山林中冲出,如同尖刀般插入溃兵的侧翼,溃兵的阵型瞬间被打乱,攻势顿时停滞。
单经见状,心中大惊,连忙分兵去抵挡秦虎的进攻,中路的压力顿时减轻。李大海抓住机会,率领联防队将士反攻,长刀劈砍,弩箭齐发,溃兵们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右侧河流的韩家、吴家私兵也趁机渡河,从侧面夹击溃兵,联军士气大振,喊杀声震天。
单经看着麾下的溃兵不断倒下,心中愈发绝望,他知道,今日已是回天乏术,想要突围,唯有拼死一战。
他翻身上马,手持长枪,朝着沈砚所在的帅旗冲来,口中厉声喝道:“沈砚小儿,敢与我一战否?”
沈砚目光一冷,翻身上马,手持长刀,迎着单经冲去,两人在阵前相遇,长刀与长枪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数十回合后,沈砚抓住单经的一个破绽,侧身避开他的长枪,反手一刀,砍在他的胸口,单经惨叫一声,跌落下马,被联防队将士当场生擒。
溃兵们见主将被俘,顿时溃不成军,纷纷丢盔弃甲,四散而逃。联军将士乘胜追击,斩杀溃兵千余人,俘虏两千余人,仅有数百人侥幸逃脱,这场战斗,以联军大获全胜告终。
夕阳西下,黑石坡上的硝烟渐渐散去,遍地的兵器与尸体诉说着战斗的惨烈,联军将士们拄着长刀,喘着粗气,脸上却满是胜利的喜悦。
沈砚立于阵前,看着被俘的单经与满地的俘虏,心中平静而坚定。这是联军的第一战,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战,胜利不仅剿灭了公孙瓒的溃兵,更凝聚了联军的军心,证明了整编后的联军,拥有着强悍的战斗力。
只是他知道,这并非结束,袁绍的大军还在边境虎视眈眈,西盟的张、赵两家还在暗中作梗,青州的危机,依旧未解除。
夜色渐浓,黑石坡上燃起了篝火,联军将士们围坐在篝火旁,烤着肉,喝着水,谈论着白天的战斗,眼中满是对未来的希望。
沈砚站在篝火旁,望向冀州的方向,目光深邃。袁绍的大军,才是真正的劲敌,接下来的战斗,将会更加艰难。
边境的烽烟,已然燃起,联盟的战旗,在黑石坡上高高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