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哪里来的荧光染发剂?”
乔克甩手将一张扑克牌飙射向杨縂。
“还穿着印有汉字的T恤?”
他的飞牌技术真心碉堡,扑克在空中画出了好大一个圆弧,绕着小杨同学的身体滴溜溜飞旋了一圈。
“森林里捡的。”抬手摘下飞到面前的扑克,杨縂发现这张纸牌并非特制的硬质魔术扑克,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纸牌。
翻转牌面,上面是一个彩色的大王。
“你的精灵尖耳朵上哪去了?”
“你们米国人脸上有米吗?”
太空舱里的BGM响起了亨德尔的萨拉班德舞曲,隐隐烘托出了双雄对峙/杠精互怼/针尖麦芒的微妙气氛。
“不要做无谓的意气之争。”莫司老气横秋地开口打了个圆场:“你俩是一个战队的袍泽,要团结。”
“我的错。”杨縂赶紧自我批评:“莫大爹我要向你深刻检讨,作为战队书记,我不该跟一个萌新意气用事。”
“222,看见没?我们的杨书记还是很有胸襟的,希望你今后在公众场合,能够自觉的维护战队一把手的权威,而不是反着来。”三军大元帅的语气变得霸道:“昂得死蛋?”
米国警察挑了挑眉毛,异常浮夸地抚胸颔首:“您的意志,元帅阁下。”
杨縂翻了个白眼,对小洋马做了个“马屁精”的无声口型。
安妮美目流盼,会心一笑,撅起涂着斩男色口红的娇艳红唇对他比了个“油兔”的口型。
“精灵书记、蜜思赫本……”警察歪过脑袋看住了这对金童玉女:“不介意的话,能告诉我,你们俩来到正义天庭之前,都在做些什么吗?”
说完他主动比划了一个朝天射击的动作。
“我呢,是在一场庄严的悼念仪式上鸣枪致礼来着,谁知道枪声一响,眼前一黑,人就到这儿了。”
安妮犹豫了一下,选择实话实说:她本来在罗马旅游来着,晚上的时候压马路压累了,就在路边的公共长椅上小憩了一会儿,结果再次睁开眼,就已经……
杨宾尼也没有作妖,老老实实说自己就是打了个喷嚏,眼前一黑,然后就……
“看来我们的遭遇并没有共性,真就是被正义天庭随机投下的骰子砸中的倒霉蛋。”乔克手中的跳刀突然发出‘啪’一声脆响。
杨縂和安妮不自觉地垂眸,难怪天庭没有没收这把跳刀,从刀柄中弹出的并不是利刃,而是一截银光闪闪的细齿梳子。
“不过有一点我还是不太明白……”乔克抄起弹簧梳子将红菠菜色头发刮成了滑溜溜的蛋挞头:“正义天庭把我们这些不同国家、不同种族、不同职业的人纠集到一起,难道仅仅就是为了玩一局类似‘万智牌’的游戏?”
“不然呢?”杨縂知道万智牌,这是白人国家比较流行的一种桌面跑团游戏,玩家们需要在游戏中扮演‘旅法师’的身份,前往不同的位面世界旅行和战斗——你还别说,米国佬对于正义天庭的解读,比安妮的兔子洞理论明显更靠谱一些。
“你不觉得这很儿戏吗?宾尼仔。”乔克用弹簧梳子指了指安妮,仰头问道:“莫司阁下,天庭征召这种窈窕淑女来充当‘道德十字军’,您确定不是给恶棍歹徒发福利吗?”
“222,第一次警告,不准你歧视女性天将!”
“我是不是可以将您的警告理解为:炮灰棋子无所谓质量?”
“把腰杆挺直喽!天将是捍卫正道的战士,不是拉来趟地雷的炮灰。”
“我尊敬的大元帅……”警官乔克的表情变得阴不阴阳不阳:“能否告诉您卑微的臣仆,究竟是哪位无所不能的‘上帝’,创造了这个牢牢占据着道德高地,光芒热辣到让我几乎没法睁眼的正义天庭呢?”
“222,本大帅是人工智能,只需接收程序指令,所以我亦不知天庭之主究竟为谁……”
“会不会是洪天王?”杨縂开了个大大的脑洞,既然三军大元帅是咱自己人,天庭的大老板肯定也是啊。这个推理链一展开,首先想起的自然就是“爷哥朕幼坐天堂”的上帝嫡次子。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你高兴怎么叫天庭之主就怎么叫祂。”莫司不愧是战区一把手,谈吐间自有一股代天拟诏的自信气魄:“就拿我来说吧——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
“元帅,您别拿老子的天道说来搪塞我们呀。”乔克摆明了也是读过道德经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道是没有感情的。正义天庭不该这样!如果没有一个具备感情和立场的‘上帝’,天庭靠什么来界定正义与非正义呢?”
“任何正义都是单边叙事。”安妮跟小鸡磕米一样连连点头,附和道:“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千个人眼中也有一千种正义,如果天庭没有一个人格化的最高仲裁者,是非对错就没有标准可言了。毕竟很多时候黑白并不是分明的,善与恶无非是看站在什么立场上而已,是屁股决定着脑袋。”
“不是有莫大爹做裁判吗?”杨縂听出了一丝不对劲,这两个洋人队友似乎在质疑天庭标榜的正义性?
“莫司只是按照程序指令行事的人工智能。”乔克并不认可杨书记的说法:“他是践行正义的工具,而非评判正义的尺度。”
“所以天庭肯定是有上帝的。”小洋马加以补充:“但祂一直藏头露尾的话,天庭宣称的正义就不免让人心生疑窦了——又不是披着羊皮的狼,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杨縂被他俩给绕晕了,心想有必要丁是丁来卯是卯分得这么清楚吗?
天庭的大老板如果跟洪天王一样是个超级社恐,铁了心不露面,只通过莫司发号施令,你们还敢不听?
“让我说什么好呢。”乔克看他一脸的不以为然,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们人类,果然是一个很容易变成奴隶的物种。”
杨縂哈哈大笑,他知道乔克是在讽刺他,但他根本不凯尔。
“放心222,正义天庭绝不是挂羊头卖狗肉的黑暗丛林。”莫司斩钉截铁地给出了背书:“你们初来乍到,有疑虑是正常的。只要给你们一段时间,我坚信我们之间一定会建立起信任。”
“因为——天庭秉持的正义,是永恒的、不变的真理;服从于万千众生的善良意志,不基于任何个人欲望或利益,适用于所有的民族,适用于一切时代!”
“您照搬了古希腊斯多葛主义的自然法则理论……”安妮十分无语。
“还掺杂了一些康德的纯粹理性。”警官先生跟着拆台:“恕我直言,莫司元帅。正义若是可以如此大而化之的去定义,那它与任人玩弄的娼妓又有什么分别呢?”
“跟聪明人辨经就是麻烦。”莫司骂了句次奥:“076、222,你们要是坚持认为正义天庭居心叵测、助纣为虐,没问题,正义天庭,来去自由,我现在就可以送你们回老家——反正每个新秀位置都有打替补的板凳队员,本座也不是离开你俩就没法搭台唱戏。是走还是留,你俩给我句痛快话——现在!马上!立刻!”
太空舱里悄悄响起了一首女声BGM:“爱我的话~~~要回答~我只等你等你一句话~~~”
安妮和乔克没吱声,他俩又不傻,三军大元帅那句“送你们回老家”除了字面意义,明显还有一层很不祥的涵义。
等了一会儿始终没等到两个新秀宣布退选,莫司就跟个大反派一样桀桀狂笑起来:“还装不装叉了?”
安妮尴尬地摇摇头。乔克扳着牌九脸,一声不吭。
“其实你们是怎么想的,本座根本不在乎。但是在其他队友面前,我不想再听到你俩再对天庭的正义性质发表任何质疑。”
“因为,天庭的正义毋庸置疑!”
“看来我的猜测一点没错。”警官先生对两位小伙伴吐舌头扮了个鬼脸:“很高兴认识二位……炮灰棋子。”
“第二次警告,DS888-222!不许指桑骂槐、妖言惑众!”
乔克的眼神核突了一下,倒不是因为再次吃了一发警告,而是因为太空舱陡然间变的敞亮起来。
该来的还是来了。
窗外的黑暗星空就像一幅徐徐撕开的画卷,揭出了一座掩映在落日夕阳下的城市。
视线坐电梯一般降低、降低、再降低,最终定格在一条穷街陋巷的上空。
污水横流的弄堂两边,是成排的天朝南方风格的骑楼。
迎街的门脸挂满了汽水店、鸡鸭店、理发厅之类木色斑驳的油漆匾牌,巷子中间的水泥电线杆上还刷着一行无比醒目的石灰标语:“不准随地吐痰”
正在宰鸡拔毛的店铺老板,骑着自行车路过的蓝色中山装行人,拍打醒堂木售卖冰棍的小贩,路边公用水池里洗衣服的妇女,全都停下了手头的事情,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巷子中间的石板路。
一个剃着金色扫把头,身着弹力背心和军裤军靴的白人大兵,正与一个扎着两粒丸子髻,身穿旗袍的天朝美少女大打出手。
洋人军爷的组合拳快似流星,勾拳直拳摆拳一招连着一招。
旗袍美少女的无影腿如狂风扫叶,在面前扫出了三点水符号也似的残影。
初次见识窗外异景的警官先生,一点也不像那种碰到点屁大的事就狂呼阿妹贼、戏精附体的米国佬,他在全神贯注之余,脸色依然冷静的宛如威士忌里的冰块。
等到窗外重新跃迁回深邃神秘的宇宙星空,乔克彬彬有礼地鼓掌。
“你就一点不吃惊吗?”小杨同学真心服了这个差佬的心理素质,反观安妮,已是第二次见识窗外的风景了,表现还是跟上回没差。
“宾尼仔,你不也没吃惊。”
“我已经脱敏了。每次有人醒来,舷窗外边总会出现身临其境般的奇异场面。我那次是电视剧,安妮是电影,你这次是街机游戏……”
“安妮?”警察扭头看了看小洋马,茶里茶气地问道:“波艾,她不是说自己叫奥黛丽-赫本吗?”
“你还说你叫乔克呢。”
警官先生被他逗得咧嘴大笑。
笑声又戛然而止。
乔克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杨縂手臂上根根棱起如剑的肌肉线条,以及掩映在黑色文化衫下面的惊心动魄的肌肉轮廓。
“宾尼仔,来,打我。”
“啥?”这个不着四六的离谱要求,让杨縂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劈了:“你说啥?”
“用你最大的力气,狠狠揍我!”
“为、为什么呀?”安妮晕乎乎地问道。
“因为……”乔克皱眉沉吟了片刻,从警服的上衣口袋里拔出了原子笔,摸了摸裤兜:“你们谁身上带了纸?”
两个小伙伴还以为他要发表什么发人深省的高论,忙不迭摸口袋。
什么叫人心险恶?
杨书记刚低下头,乔克便将尖锐的笔头朝他的左眼恶狠狠地捅了过来,发力之凶猛就像是银发美男子刚给他戴过绿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