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在废弃的城市街道上颠簸前行。
成天靠在副驾驶座上,右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泛黄的封面。左臂的伤口经过李欣然的处理,已经用干净的绷带重新包扎,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至少不再流血。腰侧的刀伤也止住了血,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依然在缓慢流失——那是使用规则书写的代价,是33.7%同化度带来的持续消耗。
窗外的景象在规则视觉下呈现出诡异的双重影像。一方面,他看到的是现实世界的废墟:倒塌的建筑物、烧毁的车辆、散落街头的尸骸。另一方面,他看到的是规则层面的图景:天空中飘浮着五颜六色的规则碎片,像彩色的雪花;某些区域规则结构扭曲,形成肉眼看不见的漩涡;远处的数据塔则像一个巨大的银色光柱,向天空喷射着规则的洪流。
“还有多远?”李欣然握着方向盘,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的路况。街上的丧尸不多,但偶尔会从巷口或建筑物里冲出几只,她不得不猛打方向盘避让。
成天看向怀中的笔记本。纸页上浮现出的地图显示,他们距离数据塔还有大约八公里,以现在的速度,如果不遇到大规模尸潮或规则异常区,一个小时内应该能到达。
“快了。”他说,“但前面有个区域……规则很乱。”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那里标记着一个橙红色的感叹号,旁边有小字注释:【规则乱流区·建议绕行】。
李欣然看了一眼,眉头微皱:“绕行需要多走至少五公里,而且会经过一片工业区。那里的丧尸密度可能更高。”
“那就直接穿过去。”成天说,“但要做好准备。规则乱流区里,一切常识都可能失效——重力可能会颠倒,时间流速可能会改变,甚至可能会出现空间裂缝。”
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车厢。小雅蜷缩在折叠床上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这个女孩经历了太多:队友的背叛,丧尸的追杀,规则幽灵的围困……她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
“她怎么办?”成天问。
“带着。”李欣然的声音很平静,“留她一个人等于让她去死。而且……”
她顿了顿。
“而且什么?”
“而且我感觉,她可能也有某种‘天赋’。”李欣然说,“在停车场,她比我先听到了那些规则幽灵的声音。普通人是听不见的。”
成天回忆了一下。确实,小雅当时说她听到了“很多人小声说话”,而李欣然直到后来才用肉眼看到那些影子。这说明小雅对规则污染的感知比普通人更敏锐,虽然远不及他和李欣然,但确实有异常。
“又一个潜在的规则敏感者?”成天低声说。
“或者是被轻微污染的人。”李欣然说,“病毒爆发三个月了,很多人即使没有直接被感染,也可能因为长期暴露在规则污染环境中,产生某种程度的‘适应性变化’。”
成天沉默。他想起了医院档案里那些关于“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文件。那个计划的目的就是让人类主动适应规则重构,但失败了,导致病毒泄露,世界毁灭。
如果小雅这样的变化是“适应”的表现……
那这个世界还有救吗?
“到了。”李欣然突然说。
成天抬头看向前方。
数据塔就在那里。
那是一座高达三百多米的银色建筑,塔身呈螺旋状向上收缩,顶端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结构,表面覆盖着太阳能电池板。在末世的灰暗天空下,这座塔显得格外醒目,像一根刺入天空的银色长矛。
但更醒目的是塔周围的景象。
以数据塔为中心,半径大约五百米的范围内,一切都呈现一种怪异的“停滞”状态。
街道上的汽车保持着灾难发生时的状态——有的撞在一起,有的翻倒在地,但都没有燃烧或爆炸的痕迹,就像时间在那个瞬间被冻结了。建筑物没有倒塌,窗户没有破碎,甚至街边的路灯还亮着几盏,发出微弱的惨白光芒。
而最诡异的是,这个区域里没有丧尸。
一只都没有。
街道干净得像是刚刚被清扫过,连血迹都很少见。
“这不对劲。”李欣然踩下刹车,救护车在距离那片区域边缘五十米处停下,“太干净了。”
成天用规则视觉仔细观察。
在他的感知里,数据塔周围的规则结构确实异常“整齐”。所有的规则线都排列得井井有条,像训练有素的士兵,没有一丝混乱。但这种整齐反而显得不自然——在末世里,规则应该或多或少都有破损或扭曲,不可能如此完美。
除非……有什么东西在维持这种秩序。
“塔里有东西。”成天说,“某种强大的规则源,在压制周围的混乱。”
“系统?”李欣然问。
“不一定。”成天摇头,“系统的风格更像是制造混乱,然后收割。这种维持秩序的做法……更像是‘守护’。”
他推开车门,下车。左腿的伤让他的动作有些踉跄,但他扶住车门站稳了。
李欣然也下车,从后车厢拿出那把自动步枪,检查了一下弹匣:“二十发,省着点用。”
小雅被吵醒了,揉着眼睛从后车厢爬出来:“我们到了吗?”
“到了。”成天说,“但前面很危险。你留在车里,锁好门,不要出来。”
小雅看着远处那座诡异的银色高塔,打了个寒颤,但还是点了点头。
成天和李欣然对视一眼,然后朝那片停滞区域走去。
踏入区域的瞬间,成天感觉到了一种微弱的“阻力”。
不是物理阻力,而是规则层面的阻力——就像穿过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周围的规则结构瞬间变得密集、稳定,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他的规则视觉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他能“看”到每一块砖、每一扇窗、每一盏路灯的规则结构,甚至能“看”到空气中飘浮的、微小的规则尘埃。这里的一切都按照某种既定的“程序”在运行,没有意外,没有随机,没有变化。
“这里的时间……”李欣然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表,“变慢了。”
成天看向她的手腕。在他的规则视觉里,手表的指针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移动,秒针每走一格都需要至少三秒。
“不是时间变慢。”成天说,“是这里的‘时间规则’被修改了。流速只有外界的……”
他估算了一下。
“大概三分之一。”
这意味着,如果他们在这里待一小时,外界已经过去了三小时。而收割者的倒计时是按照外界时间计算的——他们在这里浪费的时间,实际上是在加速自己的死亡。
“得快点了。”李欣然说。
两人加快脚步,朝数据塔的入口走去。街道两旁的景象在缓慢后退,那些静止的车辆和建筑物像博物馆里的展品,记录着灾难发生瞬间的恐怖。
一辆公交车的车窗上,还印着几个血手印。一辆轿车的驾驶座上,坐着一具已经风干的尸体,双手还握着方向盘。
成天强迫自己不去看这些。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数据塔的入口——那是一扇巨大的旋转玻璃门,门后是一个空旷的大厅。门没有锁,甚至还在缓缓旋转,只是速度极慢,转一圈大概需要五分钟。
“有人来过。”李欣然蹲下身,指着地面上的脚印。那是几个新鲜的、沾着泥土的脚印,从街道延伸过来,进入了大厅。
脚印很大,是成年男性的尺码,而且不止一个人。
“王大勇?”成天猜测。
“有可能。”李欣然说,“他拿走的那份线索指向城南的实验室,但数据塔里可能也有他需要的信息。”
她站起身,握紧步枪:“小心点。如果他在这里,可能会设伏。”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旋转门。门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环境中格外刺耳。
大厅里一片狼藉。
接待台被掀翻在地,文件散落得到处都是。墙上的电子屏还亮着,但显示的只有乱码和雪花。几盆绿植已经枯死,叶子变成了灰黑色。
而在大厅中央,躺着三具尸体。
不是丧尸,是人类。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身上有明显的枪伤。血液还没有完全凝固,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李欣然上前检查尸体。
“专业的。”她翻看尸体的装备,“军用级武器,防弹衣,战术通讯器……这不是普通的幸存者,是训练有素的武装人员。”
她从一具尸体的口袋里翻出一个证件夹,打开。里面是一张ID卡,照片上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年轻男人,名字一栏写着“约翰·卡特”,所属单位则是——“黑水安保公司(特别行动部)”。
“雇佣兵?”成天皱眉。
“更糟。”李欣然把证件递给他,“黑水安保在病毒爆发前就参与了‘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安保工作。如果这些人出现在这里,说明数据塔里确实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想要保护的东西。”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而且他们死在这里,说明塔里有比雇佣兵更危险的东西。”
成天看向大厅深处的电梯和楼梯间。电梯的指示灯是暗的,显然没电。楼梯间的门半开着,里面一片漆黑。
“走楼梯。”他说。
两人走向楼梯间。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楼梯上躺着更多尸体。
至少十具,都是同样的黑色作战服,同样的枪伤。血液从楼梯上流淌下来,在台阶上凝固成暗红色的胶状物。
成天用规则视觉扫描这些尸体。他“看”到,他们身上的伤口不只是枪伤——有些尸体的胸口或头部,有规则层面的“撕裂伤”。那是被某种规则攻击直接破坏存在结构造成的伤害,比物理伤害更致命。
“这里有规则异常体。”成天低声说,“而且很强。”
李欣然点头,举起步枪,一步一步走上楼梯。成天跟在后面,左手握着从停车场找到的手枪——虽然他不擅长用枪,但总比没有好。
楼梯间里没有灯,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他们沿着螺旋楼梯向上,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
爬到第五层时,成天突然停下。
“等等。”他说。
李欣然立刻停下,枪口指向下方:“怎么了?”
“这里……”成天看着面前的墙壁,“规则结构不对。”
在他的规则视觉里,这一层的墙壁结构和其他楼层完全不同。其他楼层的墙壁是完整的、连续的规则网格,而这一层的墙壁上,有一个规则的“空洞”。
不是物理空洞,而是一个规则的“缺口”——就像一块完整的布料上,被剪掉了一个小洞。
成天伸出手,指尖轻轻碰触那个缺口。
然后,他的手指……穿了过去。
不是穿过了墙壁,而是穿过了“空间”。他的手指消失在墙壁表面,像是伸进了另一个维度。
“空间裂缝。”李欣然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高浓度规则污染才会产生的现象。两个空间在这里重叠了。”
成天收回手,手指完好无损。
“能过去吗?”他问。
“理论上可以。”李欣然说,“但不知道对面是什么。可能是塔的其他楼层,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地方。”
成天思考了几秒。
雇佣兵的尸体只到这一层为止,楼上没有更多的尸体。这说明他们可能全部死在了这里,或者……他们进入了这个空间裂缝,去了对面。
而如果他们想要的数据在塔的更高层,他们可能也必须穿过这个裂缝。
“我先进去。”成天说,“如果有危险,你掩护我。”
李欣然犹豫了一下,但点了点头。
成天深吸一口气,然后整个人朝那个规则缺口走去。
穿过裂缝的感觉很奇怪。没有阻力,没有声音,甚至没有触感。就像从一个房间走进另一个房间,只是中间没有门。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这不是数据塔的内部。
这是一个……图书馆?
巨大的圆形空间,高耸的天花板上是彩绘的穹顶,描绘着星辰和神话人物。四周是一圈圈向上延伸的书架,摆满了厚重的古籍。中央是一个圆形的阅览区,几张红木书桌和皮质座椅散落其中。
一切都很完整,很干净,甚至书架上的书都没有灰尘。
但最让成天震惊的是,这里的规则结构。
稳定。无比的稳定。
所有的规则线都排列得完美无缺,像一件精密的仪器,每一个齿轮都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这里的规则密度是外界的至少十倍,但没有任何混乱或冲突,反而形成了一种和谐的、自洽的系统。
“这里是……”李欣然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她也穿过裂缝进来了。
“规则的‘圣殿’。”成天喃喃道,“有人在这里建立了一个完美的规则领域。不受外界污染影响,不受末世影响,自成一体。”
他走向最近的书架,随手抽出一本书。
书的封面是深蓝色的皮质,上面用烫金字写着:《规则结构学·第一卷》。
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详细描述了规则的基本结构、分类、相互作用原理。有些内容成天能看懂——比如关于规则线的分类,他在使用规则视觉时已经有所体会。但更多的内容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涉及到高维数学、存在哲学、甚至神学。
“这些都是……”李欣然也抽出一本书,《规则伦理学·论干预的边界》,“研究规则的书?谁写的?”
成天把书放回书架,环顾四周。这个图书馆很大,至少有上千本书。如果每一本都是关于规则的研究……
那建立这里的人,对规则的理解已经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
“前任判官?”他猜测,“陈启明说,数据塔下面有判官之墓。也许这里就是他的……书房?”
就在这时,图书馆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一个苍老的、疲惫的声音。
“不完全是。”
成天和李欣然同时转身,举枪。
在图书馆的最深处,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后面,坐着一个老人。
他看起来至少八十岁,满头银发,脸上布满皱纹,戴着一副老花镜。身上穿着一件旧式的灰色西装,打着领带,像个老派的学者。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银色的。
不是李欣然那种偶尔泛起的银光,而是纯粹的、从瞳孔到眼白全是银色的眼睛。那银色在流动,像水银,像熔化的金属,像……规则的具现化。
老人放下手中的羽毛笔——那是一支看起来很普通的白色羽毛笔,但成天能“看”到,笔尖正在散发微弱的规则波动。
“欢迎来到‘档案馆’。”老人说,“我是这里的看守,你们可以叫我‘记录者’。”
成天没有放下枪。
“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说了,我是记录者。”老人平静地说,“这里是档案馆,存储着关于这个世界规则的所有知识。至于我……”
他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
“我曾经是一个研究者。和你们在医院遇到的那个陈启明一样,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参与者之一。不过我的研究方向不同——他研究如何让人类适应规则,而我研究规则本身。”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成天:“而你,年轻人,你身上有‘判官之器’的味道。虽然不完整,但确实是那个东西。”
成天心中一凛。
“你知道判官之器?”
“当然知道。”老人说,“因为档案馆的建立者,就是上一任判官。或者说……是判官的‘遗产’。”
他站起身,走向书架。他的脚步很稳,完全不像一个八十岁的老人。
“三年前,病毒爆发前三个月,判官找到了我。他说他预见到了世界的终结,也预见到了系统的降临。他想要留下一些东西,给后来者一点希望。”
老人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笔记,走回书桌。
“但他自己已经不行了。过度使用判官之器,让他被规则同化到了临界点。他只剩下最后一点时间,于是建立了这个档案馆,把我困在这里——用他的话说,是‘任命’我为看守。”
“困在这里?”李欣然抓住了关键词。
“是的,困在这里。”老人的声音里有一丝苦涩,“档案馆是一个完美的规则领域,但也是个监狱。我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除非像你们这样,拥有判官之器碎片的人,才能穿过空间裂缝。”
他翻开那本笔记,推到成天面前。
“这是他留给你的。”
成天看向笔记。泛黄的纸页上,是手写的文字,字迹工整但透着一股急切:
【后来者:如果你看到这些文字,说明你已经接触到了判官之器的碎片,并且开始被规则同化。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
【第一,系统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它是一个‘程序’,一个按照既定逻辑运行的收割机制。它的目的是收集各个世界的规则碎片,用于维持某个更高存在的‘稳定’。至于那个存在是什么,我不知道。】
【第二,判官之器是唯一能对抗系统的东西。但不是完整的判官之器——完整的器会彻底同化使用者,让他成为规则的一部分。你需要的是‘破损的器’,就像你现在拥有的那样。它有能力,但不会完全吞噬你。】
【第三,规则有漏洞。这是系统最大的弱点,也是你唯一的机会。系统的运行基于一套严密的规则逻辑,但它无法处理‘自相矛盾’的规则。如果你能制造一个规则悖论,植入系统的运行逻辑中,就有可能让它崩溃,或者至少瘫痪一段时间。】
【第四,去找‘静默之笔’。那是我留下的完整判官之器,埋在我的坟墓里。但不要使用它——那是陷阱。系统在寻找完整的判官之器,一旦你使用,它会立刻锁定你的位置。把笔当作诱饵,或者……最后的武器。】
【第五,小心‘钥匙’。系统培养钥匙,是为了打开某个‘门’。那扇门背后是什么,我不知道,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你遇到其他钥匙,不要信任他们。钥匙之间会互相吞噬,这是系统设计好的进化机制。】
【最后,记住:规则不是用来服从的,也不是用来践踏的。规则是工具,是语言,是你理解和塑造世界的方式。学会‘阅读’规则,而不仅仅是‘使用’规则。】
文字到这里结束了。
成天抬起头,看向老人:“规则漏洞……具体该怎么做?”
老人摇了摇头:“判官没有细说。他只是留下了这个概念,说这是系统逻辑上的‘缺陷’,但具体怎么利用,需要后来者自己发现。”
他顿了顿。
“不过,他留下了一些线索。”
老人又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文件。
照片上是一个实验室的场景,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正在操作某种仪器。仪器的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和数据。
文件则是一份实验报告,标题是:《关于规则悖论的可实现性研究》。
成天快速浏览文件。
报告的核心内容是:通过人为制造两个互相矛盾的规则,让它们在同一个系统内同时生效,会导致系统的规则逻辑陷入死循环,从而崩溃或瘫痪。但难点在于,大多数规则矛盾会被系统自动检测并修复,需要找到系统逻辑的“盲点”。
报告的末尾,有一行手写的注释:
【关键在于‘观察者效应’。系统对规则的监测基于‘观测’,如果能让某个规则在‘被观测’和‘不被观测’时呈现不同状态,就能制造出系统无法处理的悖论。】
成天看不懂。
“观察者效应?量子物理的那个?”
“类似,但不完全是。”老人解释,“在规则层面,‘观测’本身就是一种规则干预。当你观测一个规则时,你就已经影响了它。判官认为,如果能利用这一点,制造一个‘当你观测它时它是A,当你不观测时它是B’的规则,系统就无法确定它的真实状态,从而陷入逻辑混乱。”
成天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自己在停车场使用规则视觉时,那种“看到规则就会影响规则”的感觉。原来那不只是他的错觉,而是规则层面的客观现象。
“那具体该怎么做?”他问。
老人刚要回答,图书馆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而是规则层面的震动。成天能“看”到,整个档案馆的规则结构都在轻微颤抖,像被什么东西撞击了。
“他们来了。”老人的脸色变得凝重。
“谁?”
“系统的‘清道夫’。”老人说,“判官建立档案馆时,在周围布置了隐蔽规则,让系统无法直接探测到这里。但你们进来时,可能触发了某种警报。”
震动再次传来,更强烈了。
书架上的书开始摇晃,几本书掉到地上。
“你们得走了。”老人快速说,“档案馆撑不了多久。清道夫会摧毁这里,回收所有规则知识。”
“那你呢?”成天问。
“我?”老人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解脱,“我在这里待了三年,看了三年的书,想了三年的人生。是时候休息了。”
他走到墙边,按下一个隐蔽的按钮。
墙壁上出现了一个新的空间裂缝,比他们进来的那个更大,更稳定。
“这个裂缝通往数据塔的核心机房。那里有你们需要的东西——病毒起源的所有数据,以及系统在这个世界的操作记录。”
他看向成天,银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记住判官的话。规则不是用来服从的,也不是用来践踏的。学会阅读它,理解它,然后……找到漏洞。”
震动变得更剧烈了。天花板上开始掉下灰尘,书架开始倾斜。
“快走!”老人吼道。
成天和李欣然对视一眼,然后冲向那个裂缝。
在跳进裂缝前的最后一刻,成天回头看了一眼。
老人站在图书馆中央,手里握着那支白色羽毛笔。他的身体开始发光,银色的光芒从眼睛、从嘴巴、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将他整个人包裹。
然后,光芒炸开。
成天被强光刺得闭上眼睛。等他再睁开时,已经站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一个充满机器和电缆的房间。
数据塔的核心机房。
而在他身后,那个空间裂缝正在缓缓闭合。
在彻底闭合前的最后一瞬,他听到了老人最后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祝你好运,判官。”
裂缝消失了。
机房陷入寂静。
只有机器的嗡鸣声,和成天剧烈的心跳声。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手里还握着那本判官的笔记。
而笔记本上,浮现出了新的文字:
【检测到高浓度规则知识灌注。】
【规则理解等级提升:初级→中级。】
【新能力解锁:规则解析(可主动解析目标的规则结构,发现潜在漏洞)。】
【警告:过度使用解析能力将加速同化进程。】
成天抬起头,看向机房深处。
那里,一排排服务器正在运转,指示灯闪烁。
而在服务器阵列的中央,有一个控制台。
控制台的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欢迎访问‘普罗米修斯计划·核心数据库’。】
【请输入访问权限代码。】
下面是一个输入框,和一个指纹扫描仪。
而成天知道,他们没有权限代码,也没有合法的指纹。
但也许……他不需要那些。
因为他现在,能“阅读”规则了。
包括这个安全系统的规则。
以及它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