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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安全屋中的真相

    成天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还算干净的病床上。

    房间很小,大约十平米,墙壁是灰白色的,天花板上有水渍渗出的痕迹。唯一的窗户被封死了,用木板钉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空气中形成细小的光柱。

    他的左腿已经重新包扎过了,绷带干净整齐,带着消毒水的味道。腰侧的伤口也处理过,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至少没有继续出血。他尝试动了一下左腿——剧痛传来,但骨头似乎被固定住了,应该是有夹板。

    他还活着。

    而且,看起来被人救了。

    成天撑起身体,环顾四周。房间里除了病床,还有一个铁皮柜子,一张掉漆的木桌,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些医疗用品:碘酒、绷带、剪刀、还有几支空了的抑制剂注射器。

    门开了。

    李欣然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看起来像是粥的东西,还有一瓶矿泉水。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套黑色作战服,而是一件简单的灰色T恤和工装裤,头发也扎了起来,露出干净利落的脖颈。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至少没有那么浓重的尘土和血污了。

    “醒了。”她把托盘放在桌上,“先把东西吃了。”

    成天看着她,没有动。

    “你救了我。”他说,声音沙哑得厉害,“为什么?”

    李欣然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指了指那碗粥:“你失血过多,又饿了两天,再不补充能量,神仙也救不回来。”

    成天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端起碗。粥很稀,里面有些切碎的菜叶和肉末——不知道是什么肉,但闻起来不算难闻。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东西进入胃里,带来一种久违的、活着的实感。

    李静静地看着他吃完,等他放下碗,才开口:“你的腿保不住了。”

    成天的手僵了一下。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李欣然语气平淡,“小腿胫骨和腓骨完全碎裂,膝盖关节也严重损伤。即使没有感染,这条腿也废了。而有感染的情况下,截肢是唯一能阻止污染扩散的办法。”

    成天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起来的左腿。

    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截肢”两个字时,心脏还是猛地一沉。

    “血清呢?”他问,“你从实验室拿到的数据卡,上面不是有血清的线索吗?如果有血清,我就能治好感染,腿的问题……”

    “血清治不了你的腿。”李欣然打断他,“就算感染消除了,骨头碎了就是碎了。除非你有办法让骨头重新长好——你有吗?”

    成天无言以对。

    他想起笔记本,想起那个所谓的“规则判官”能力。改写规则……能让断骨重生吗?他不知道。而且笔记本现在没有任何反应,安静得像一本普通的书。

    “而且,”李欣然继续说,“你现在的状况,已经不适合继续融合了。”

    融合。

    成天猛地抬头:“你知道融合的事?”

    “我知道的比你多。”李欣然没有否认,“陈启明的录像我也看过。规则敏感者,需要融合到30%以上才能稳定。你现在多少?22%?23%?”

    成天没有回答。实际上,他的同化度是27%,而且还在缓慢上升。他能感觉到,皮肤下那种异样的蠕动感并没有因为离开实验室而消失,反而在适应着他的身体,像寄生虫一样扎根。

    “超过25%,就进入危险区了。”李欣然说,“每上升一个百分点,失控的风险都会指数级增加。陈启明没告诉你的是,历史上所有尝试融合到30%以上的规则敏感者……没有一个成功。”

    “他们都怎么了?”

    “有的疯了,有的变成了怪物,有的……消失了。”李欣然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成天,“规则重构不是给人类准备的礼物。它是筛选器,只允许极少数存在通过。而绝大多数,都会被淘汰。”

    成天看着她瘦削的背影。

    “那你呢?”他问,“你是什么?你也被感染了吗?还是说……”

    “我是‘稳定适应者’。”李欣然没有回头,“感染初期就产生了抗体,融合度稳定在8%,没有再上升。所以我对规则有感知能力,但无法干涉。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什么?”

    “而且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李欣然转过身,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复杂的、近乎苦笑的表情,“和你一样,我也是‘逆袭者’。”

    成天愣住了。

    逆袭者?系统选中的玩家?李欣然也是?

    “那你为什么……”他脑子乱成一团,“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为什么假装是这个世界的人?为什么要监视我?为什么……”

    “一个一个来。”李欣然坐回椅子上,“首先,我没有‘假装’。我确实是这个世界的人——或者说,曾经是。”

    “什么意思?”

    “这个副本世界,是我的故乡。”李欣然的声音低了下去,“三年前,病毒爆发的时候,我正在医院实习。我感染了,但活了下来,成了稳定适应者。然后……系统选中了我。”

    成天完全呆住了。

    副本世界是她的故乡?那这里发生的一切……

    “系统告诉我,我可以成为‘逆袭者’,去其他世界执行任务,获得积分,最终……”李欣然顿了顿,“最终有机会拯救我的世界。”

    “拯救?”成天抓住了这个词,“什么意思?”

    “系统告诉我,所有副本世界,都是‘即将毁灭的世界’。”李欣然说,“病毒爆发、外星入侵、魔物降临、规则崩溃……各种各样的末日。而逆袭者的任务,就是在这些世界里收集‘规则碎片’,积累积分。当积分达到一定程度,系统会给予奖励——包括‘世界修复权限’。”

    她看向成天,眼神里有一种成天从未见过的疲惫。

    “我信了。我完成了三个副本,积累了七千多积分。系统说,再完成三个,我就能获得‘初步修复权限’,可以阻止这个世界的病毒进一步扩散,至少……让剩下的人活下去。”

    “然后我接到了这个任务。”李欣然的声音变得冰冷,“重返我的故乡世界,协助新晋逆袭者成天完成‘初次试炼’,并回收关键情报。任务奖励:两千积分。”

    成天感觉喉咙发干。

    “协助我……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是……”

    “系统安排在你身边的引导者。”李欣然承认了,“我的任务是确保你活下去,至少活到拿到实验室的情报。但我没有义务告诉你真相——系统规定,不得向新晋者透露过多信息,以免影响‘试炼真实性’。”

    “那王大勇呢?小雅呢?他们都是……”

    “都是这个世界的人。”李欣然说,“系统不会为新手安排其他逆袭者队友,那样风险太高。王大勇、小雅、还有死掉的那些人,都是本地幸存者。系统只是引导你遇到他们,之后的发展……看你自己。”

    成天闭上眼睛。

    所以一切都是安排好的。相遇、组队、探索医院、遭遇危机……甚至可能连王大勇的背叛,都在系统的预料之中?

    “不对。”他睁开眼睛,“如果你只是要确保我活下去,那在档案室,你为什么要抛下我?在停车场,你为什么要捅我一刀?在实验室外,你为什么……”

    “因为系统给我的指令变了。”李欣然打断他。

    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混杂着愤怒、困惑和……恐惧的表情。

    “在档案室救下你之后,我收到了第二条指令。”她说,“内容很简单:‘催化目标。必要时制造绝境。’”

    催化。

    这个词成天听过。在李欣然的通讯里,在那个灰白眼珠的女孩嘴里。

    “什么意思?”他问。

    “我不知道。”李欣然摇头,“我向系统询问,得到的回复是‘指令优先级高于一切,执行即可’。所以我照做了——把你引向停车场,让你遇到那个被控制的护士,让你进入实验室……但我没想到你会伤得这么重。”

    她看向成天的腿,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

    “那你为什么又回来救我?”成天问。

    “因为我看不下去了。”李欣然的声音很低,“看着你在停车场里爬行,看着你差点死在规则乱流里,看着你炸开实验室的门……系统一直在通讯器里催促我‘继续观察,不要干涉’,但我做不到。”

    她抬起头,直视成天。

    “我知道被系统操控是什么感觉。我知道被当成棋子的滋味。我不想让你也……”

    她没说完,但成天懂了。

    “所以你现在违背了系统指令。”他说,“救了我,带我到这里,告诉我真相。”

    “是的。”李欣然点头,“系统已经发出了三次警告。如果再有一次,我的逆袭者资格可能会被剥夺,积分清零,被扔回这个世界等死。”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李欣然沉默了很久。

    久到成天以为她不会回答。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可能性。”她最终说,“规则敏感者很稀有。能活过初次感染的更少。能拿到‘判官之器’的……我这三年只见过你一个。”

    判官之器。

    成天摸向怀里。笔记本还在,还有那支仿制的金属棒。

    “你知道这是什么?”他问。

    “知道一点。”李欣然说,“在我的第一个副本——一个魔法世界,我见过类似的传说。‘规则判官’,能够改写现实法则的存在。他们的武器就是‘判官之器’,形态各不相同,但本质都是规则编辑工具。”

    她看着成天:“系统一直在寻找判官之器。或者说,寻找有可能成为判官的人。我的任务列表里,有一个长期悬赏任务:发现判官之器或判官候选者,奖励五万积分。”

    五万积分。

    成天倒吸一口冷气。

    “你想拿我去换积分?”他下意识后退,尽管躺在床上无处可退。

    “如果我想,你现在已经在系统的传送舱里了。”李欣然说,“但我没有。知道为什么吗?”

    成天摇头。

    “因为我开始怀疑了。”李欣然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怀疑系统告诉我的‘真相’。如果逆袭者真的是在拯救世界,为什么要隐藏信息?为什么要互相竞争?为什么要有‘必要时可以击杀其他逆袭者夺取积分’的规则?”

    她停下脚步,看向成天。

    “而且,如果系统真的想培养判官,为什么要‘催化’你?为什么要让你在绝境中挣扎,甚至差点死掉?正常的培养不应该是保护、教导、循序渐进吗?”

    成天被她问住了。

    确实。从他进入这个世界开始,系统除了发布任务和警告,几乎没有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帮助。所有的危机都是真实的,所有的死亡都是永恒的。

    这不像培养。

    更像……筛选?

    或者,某种更黑暗的东西?

    “我在你的实验室里找到了一些东西。”李欣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成天,“夹在陈启明的研究笔记里,你可能没看到。”

    成天接过纸,展开。

    那是一份手绘的草图,画着一个复杂的、多层结构的装置。草图旁边有标注:

    【高维信号收发装置·概念图】

    【功能:接收/发送跨维度信息流】

    【能量需求:规则碎片(最低纯度30%)】

    【备注:该装置可能用于与‘系统’进行直接通讯。但需要验证。】

    成天的手指在颤抖。

    “这是什么意思?”他问。

    “意思是,系统可能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李欣然说,“它可能不是某个高等文明创造的‘救世程序’,而是……别的什么东西。需要规则碎片作为能量,需要逆袭者去各个世界收集碎片,需要判官之器……”

    “需要判官之器干什么?”成天追问。

    “我不知道。”李欣然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在所有关于判官的传说里,他们最终都消失了。不是死亡,是消失——连存在本身都被抹除的那种消失。”

    房间陷入了沉默。

    成天看着手中的草图,又看看李欣然,再看看自己怀里的笔记本。

    他原本以为,笔记本是他的金手指,是他在这个残酷世界里活下去的依靠。

    但现在他开始怀疑,这可能是一把双刃剑——不,可能是一把迟早会刺向自己的剑。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他问李欣然,“救我,告诉我这些,然后呢?”

    “然后我们合作。”李欣然说,“我需要你帮我弄清楚系统的真相。你需要我帮你活下去,并控制你的能力。”

    “合作。”成天重复这个词,“基于什么?信任?你觉得我们现在还能信任彼此吗?”

    “不能。”李欣然坦诚地说,“但我可以给你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你的腿。”李欣然指向他的左腿,“如果截肢,你在这个世界的生存概率会下降到10%以下。而如果不截肢,感染会在24小时内扩散到骨盆,然后蔓延全身。你活不过48小时。”

    成天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李欣然话锋一转,“如果你能学会控制判官之器,哪怕是最基础的控制……你可能可以改写‘骨头碎了无法愈合’这条规则。”

    成天愣住了。

    改写规则……让断骨重生?

    “可能吗?”他问。

    “我不知道。”李欣然说,“判官之器的能力是改写现实,理论上什么都可以。但前提是,你要能承受改写的代价,并且……知道怎么写。”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支仿制的金属棒。

    “这是陈启明制造的仿制品,有严重缺陷,但至少是个工具。而你的笔记本,是真正的判官之器——虽然不完整,虽然你可能只是它的‘临时宿主’。”

    她将金属棒递给成天。

    “用这个练习。试着理解规则的结构,试着写一些小的、不重要的规则。比如……让这碗粥的味道变好一点。或者让房间的温度升高一度。”

    成天接过金属棒。冰冷的触感传来,他能感觉到棒体内的某种“流动”,像是被封存的能量。

    “然后呢?”他问。

    “然后,如果你能在24小时内学会基础控制,我们就尝试治疗你的腿。”李欣然说,“如果学不会……我会帮你截肢,至少让你活下去。”

    “那感染呢?”成天问,“血清……”

    “血清在这里。”李欣然从铁皮柜子里拿出一个冷藏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二支淡金色的注射器,“我从实验室的核心区拿的。但正如陈启明所说,血清对规则敏感者有害。它能清除病毒,但也会清除你体内已经融合的规则碎片——你会失去所有能力,变回普通人。”

    她看着成天:“你想变回普通人吗?在这个末世里?”

    成天沉默了。

    变回普通人,意味着失去所有特殊能力,失去笔记本,失去刚刚窥见的、关于规则和世界的真相。

    但活下去。

    “如果我用血清,然后截肢,我能活多久?”他问。

    “以这个世界的医疗条件,截肢后的存活率大约40%。如果活下来,你可能能撑几个月,直到遇到下一个危机。”李欣然说,“而且你会永远残疾。”

    “如果我不截肢,不注射血清,尝试控制能力呢?”

    “成功率不超过5%。如果失败,你会在极度的痛苦中变成怪物,或者直接死亡。”李欣然说,“但如果成功……你可能不仅能治好腿,还能获得真正的力量。”

    5%对40%。

    听起来像是送死的选择。

    但成天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在停车场里爬行时的那种绝望。

    想起在实验室里引爆氧气时的决绝。

    想起握住判官之器仿制品时,涌入脑海的那些关于规则的知识。

    他不想变回普通人。

    他不想在这个末世里拖着一条断腿苟延残喘。

    他不想再被任何人——不管是系统还是别的什么——当成棋子摆布。

    “教我。”成天说,声音坚定,“怎么控制它。”

    李欣然看了他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好。”她说,“但首先,你要明白一件事:规则不是文字,不是语言,不是你可以随意涂抹的东西。它是世界的‘骨架’,是万物运行的‘逻辑’。改写规则,就是在改写现实本身。”

    她拿起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圆圈。

    “比如这个圆。在现实规则里,圆是‘平面上到定点距离相等的点的集合’。这是它的定义,它的‘规则’。”

    她在圆圈旁边写下这行字。

    “如果你想改写这个规则,你不能简单地说‘这个圆是方的’,因为那会违反逻辑,规则会排斥你的改写,你会被反噬。”

    “那要怎么做?”成天问。

    “你要找到规则的‘接口’。”李欣然说,“就像编程里的API,你可以调用,可以修改参数,但不能直接重写底层代码。”

    她在圆圈下面又画了一条线。

    “比如,你可以改写‘这个圆的半径是5厘米’这条具体规则,改成‘这个圆的半径是10厘米’。圆还是圆,但变大了。”

    成天有点明白了。

    “所以判官之器的作用是……”

    “找到规则接口,并提供改写工具。”李欣然说,“你的笔记本,我猜它会以你能理解的形式,展示规则的结构。可能是文字,可能是图像,可能是别的什么。你要学会阅读它,理解它,然后……谨慎地修改它。”

    她拿起仿制金属棒,递给成天。

    “现在,试着感受这根棒子。不要想着‘我要改写什么’,而是去‘听’它在告诉你什么。”

    成天握住金属棒,闭上眼睛。

    一开始,什么也没有。

    只有冰冷的金属触感,和棒体内那种若有若无的流动感。

    但渐渐地,他开始“感觉”到一些东西。

    不是用眼睛看,也不是用耳朵听,而是一种更直接的、像是直觉般的感知。

    他“感觉”到这个房间的规则结构:重力是向下的,空气是流动的,光线是直线传播的,温度在缓慢流失……

    他还“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规则:心跳是规律的,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神经在传递信号,细胞在分裂和死亡……

    以及,他左腿的伤口。

    那里有一团混乱的、扭曲的规则场。骨头碎裂的规则,肌肉撕裂的规则,神经受损的规则,还有……感染的规则。

    黑色的、像根须一样的规则,正在侵蚀健康的组织,改写细胞的运作逻辑。

    成天“看”到了这些。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响在脑海里的、笔记本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主动感知规则结构……】

    【初级规则视觉已激活(临时)……】

    【警告:持续激活将加速同化进程……】

    成天睁开眼睛。

    世界不一样了。

    在他的视野里,所有物体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半透明的“轮廓”。那些轮廓由无数细小的、发光的线条构成,像电路图一样复杂而有序。

    那是规则的“结构线”。

    他看向李欣然。她身上也有这样的轮廓,但更稳定,更……统一。而在她的心脏位置,有一个银色的光点,正在有规律地闪烁。

    那是她体内的规则碎片。

    他看向自己的左手。皮肤下,黑色的线条正在缓慢蠕动,像活物一样。同化度27%,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但坚定地上升。

    “我看到了。”成天喃喃道。

    “看到什么?”李欣然问。

    “规则的结构。”成天说,“线条,轮廓,光点……所有东西都有。”

    李欣然的表情变得严肃。

    “这么快就能激活规则视觉……你的天赋比我想象的强。”她说,“但记住,不要长时间保持这个状态。每一次使用,都会加深你与规则的融合。”

    成天点头。他已经感觉到了——那种皮肤下的蠕动感正在加剧。

    “现在,尝试用金属棒接触一条简单的规则。”李欣然指着桌上的那碗粥,“比如,让它的温度升高五度。不要多想,只是‘感觉’到温度的规则,然后‘推动’它。”

    成天拿起金属棒,指向粥碗。

    他集中精神,“看”着碗周围的规则结构线。

    他找到了温度的那条线——那是一根淡红色的、微微波动的线条,从碗里延伸出来,连接着周围的空气。

    成天用金属棒的尖端,轻轻碰触那条线。

    然后,他在脑海里“想”:升高五度。

    一瞬间,金属棒尖端的银色纹路亮了起来。

    淡红色的规则线猛地一颤,颜色变深了一些,波动幅度也增大了。

    碗里的粥,冒出了更多的热气。

    成天感觉到一股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反冲力”,从金属棒传回他的手臂。那感觉像是被静电打了一下,麻酥酥的。

    同时,笔记本传来提示:

    【规则微调完成:目标温度+5℃。】

    【同化度上升:27%→27.1%。】

    【警告:每次规则干涉都会加速同化。】

    成天放下金属棒,看着那碗还在冒热气的粥。

    他做到了。

    他改写了现实。

    虽然只是一点点,虽然付出了代价。

    但确实做到了。

    “成功了?”李欣然问。

    “成功了。”成天说,“温度升高了五度。但我的同化度……上升了0.1%。”

    李欣然的眉头皱了起来。

    “0.1%的代价,只换来五度的温度变化……效率太低了。”她说,“而且累积下去会很危险。看来仿制品确实有严重缺陷。”

    她思考了一会儿。

    “也许你应该直接用笔记本试试。”她说,“真正的判官之器可能更高效,代价也更可控。”

    成天摸向怀里的笔记本。

    它很安静,没有发热,没有反应。

    “它现在没动静。”他说。

    “试着主动联系它。”李欣然说,“用你的意志去‘呼唤’它。既然它选择了你,你们之间应该有某种连接。”

    成天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笔记本上。

    他在心里默念:我需要你。帮我。

    一开始,什么也没有。

    但渐渐地,他感觉到了一丝回应。

    不是声音,也不是文字,而是一种……共鸣。

    像是他的心跳,和笔记本的某种“心跳”,开始同步。

    他睁开眼睛,掏出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上,那些银色的纹路正在缓慢流动,像活过来一样。

    成天翻开第一页。

    泛黄的纸页上,浮现出新的文字——不是之前那种任务提示或警告,而是更具体、更像“教程”的内容:

    【规则书写基础指南(简化版)】

    【第一步:确定改写目标。】

    【第二步:解析目标规则结构。】

    【第三步:寻找规则接口(漏洞/可调参数)。】

    【第四步:以‘规则语言’书写修改内容。】

    【第五步:支付‘代价’(通常为同化度上升/生命力消耗)。】

    【当前建议练习:局部重力微调。目标:使指定物体重量减轻10%。】

    【警告:初次正式书写,建议从微小改动开始。】

    成天看向李欣然:“笔记本给了指导。它让我尝试……减轻一个物体的重量。”

    李欣然点头:“那就试试。从小的东西开始,比如……”

    她环顾房间,最后指向桌上的一支笔:“那支笔。”

    成天拿起笔记本和金属棒——他隐约感觉,金属棒可能可以当“笔”用。

    他对着那支笔,集中精神。

    【确定改写目标:桌上的黑色圆珠笔。】

    笔记本上浮现出新的文字,像是在引导他。

    成天“看”向那支笔的规则结构线。

    他找到了重力的那条线——那是一根淡蓝色的、垂直向下的线条,从笔身连接到地面。

    【解析完成:目标重力系数为标准值1G。】

    笔记本继续提示。

    成天用金属棒的尖端,碰触那条淡蓝色的线。

    他感觉到,金属棒和笔记本之间产生了某种连接。笔记本的纸页上,自动浮现出一行复杂的、他看不懂的符号。

    那些符号在发光。

    【规则语言已生成:重力系数×0.9。】

    【是否执行?代价预估:同化度上升0.05%。】

    成天在脑海里确认:是。

    下一秒,金属棒尖端的银色纹路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那支桌上的笔,突然轻轻“跳”了一下,然后缓缓飘起,悬浮在离桌面大约两厘米的空中。

    重量减轻了10%。

    成天能感觉到,那根淡蓝色的规则线,颜色变浅了一些,线条也变细了。

    同时,皮肤下的蠕动感又加剧了一点。

    笔记本上浮现出新的文字:

    【规则改写完成:目标重力系数调整为0.9G(持续时间:30秒)。】

    【同化度上升:27.1%→27.15%。】

    【备注:此次改写效率为‘仿制品+本体’协同模式,代价降低60%。建议今后尽量使用此模式。】

    成天放下金属棒,看着那支悬浮的笔。

    成功了。

    而且代价比刚才用仿制品单独操作小得多。

    李欣然也看着那支笔,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做到了。”她说,“真正的规则书写。虽然只是最基础的,但……你做到了。”

    三十秒后,笔轻轻落回桌面。

    成天靠在床头,喘着气。

    只是两次微小的规则改写,他已经感到精神上的疲惫,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而且同化度上升了0.25%,虽然不多,但累积起来会很可怕。

    “现在,”李欣然说,“我们可以开始治疗你的腿了。”

    她走到成天床边,拆开他左腿的绷带。

    伤口露出来——肿胀、发黑、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大腿。骨头碎裂的位置,皮肤凸起不规则的形状,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需要改写的规则很多。”李欣然冷静地分析,“第一,感染的规则——清除或者压制那些黑色根须。第二,骨头碎裂的规则——让碎骨重新连接、愈合。第三,神经和肌肉损伤的规则——修复断裂的组织。”

    “这听起来……很难。”成天说。

    “是非常难。”李欣然点头,“而且代价会很高。我估计,如果你自己操作,同化度可能会直接飙升到30%以上,甚至35%。”

    超过30%……

    成天记得李欣然说过,历史上所有尝试融合到30%以上的人,都失败了。

    疯了,变成怪物,或者消失。

    “但如果我们合作呢?”李欣然突然说。

    “合作?”

    “我来帮你‘分担’一部分代价。”李欣然说,“我是稳定适应者,我的融合度可以承受一定冲击。我可以帮你引导规则改写,吸收一部分反噬。”

    成天看着她:“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李欣然沉默了很久。

    “因为如果连尝试都不尝试,我们永远也看不清真相。”她最终说,“系统,判官,规则重构……所有这些,背后一定有一个更大的图景。而你现在是唯一可能触及那个图景的人。”

    她握住成天的手。

    “我不想再被蒙在鼓里了。我不想再当系统的棋子。就算会死,我也想知道,我到底在为谁卖命,我的世界到底为什么变成这样。”

    她的手很凉,但很坚定。

    成天看着她眼中的决绝,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们试试。”

    李欣然拿起那支仿制金属棒,又让成天握紧笔记本。

    “现在,我们一起‘看’你腿上的规则结构。”她说,“找到需要改写的点,然后……一点一点来。”

    成天闭上眼睛。

    李欣然也闭上眼睛。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金属棒夹在中间,笔记本摊开在成天腿上。

    他们同时进入了那种“规则视觉”的状态。

    成天“看”到了自己腿上那团混乱的规则场。

    黑色根须在侵蚀,骨头碎片在漂浮,神经像断掉的电线,肌肉纤维像被撕碎的布。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治愈这么难。

    这不是一个伤口,而是几十个、上百个互相纠缠的规则问题。每一个都需要单独处理,而且彼此关联,牵一发而动全身。

    “先从感染开始。”李欣然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不是真的声音,而是某种精神连接,“找到那些黑色根须的‘源头规则’。”

    成天在混乱中寻找。

    他“看”到了。

    在伤口的最深处,有一小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那不是物质,而是规则本身——一条被扭曲、被污染的规则线,正在不断“复制”自己,生成更多的黑色根须。

    那就是感染的核心。

    “改写它。”李欣然说,“用笔记本生成规则语言,用金属棒执行。我帮你稳定连接,分担反噬。”

    成天集中精神。

    笔记本的纸页上,开始自动浮现出复杂的符号。

    那些符号在旋转、重组,最后形成一行发光的文字:

    【目标:扭曲规则线(感染源)】

    【建议改写:规则线‘自我复制’属性删除,改为‘惰性稳定’状态。】

    【代价预估:同化度上升1.2%(单人)/0.6%(双人分担)】

    成天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吗?”他问李欣然——不是用嘴,而是用那种精神连接。

    “准备好了。”李欣然回答。

    成天用金属棒的尖端,对准那团黑暗的核心。

    然后,他执行了改写。

    光芒爆发。

    剧痛袭来。

    成天感觉自己的左腿像被扔进了岩浆,又像被千万根针同时穿刺。他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

    他能“看”到,那团黑暗的核心开始瓦解。黑色根须一条接一条地停止蠕动,颜色从墨黑变成深灰,最后变成浅灰,然后……消失了。

    感染在消退。

    但同时,一股强大的“反冲力”沿着规则线传回来,冲击着他的意识。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另一股力量介入——是李欣然。她用自己的规则场作为缓冲,吸收了大约一半的反噬。

    成天感觉到她的身体猛地一颤,握着他的手瞬间收紧,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但她没有松手。

    十秒后,光芒消散。

    成天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左腿。

    肿胀消退了大半,黑色纹路已经退到了膝盖以下,颜色也淡了很多。伤口处渗出一些黑色的、粘稠的液体,那是被清除的污染物质。

    笔记本上浮现出新的文字:

    【感染源规则改写完成。】

    【同化度上升:27.15%→27.75%(分担后)。】

    【李欣然同化度上升:8%→8.6%。】

    成天转头看向李欣然。

    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眼神依然坚定。

    “继续。”她说,“下一个,骨头。”

    成天点头。

    他们再次闭上眼睛。

    这一次的目标,是那些漂浮的骨头碎片。

    这比感染更难——因为骨头碎裂是物理损伤,涉及的物质规则更“坚固”,更难以改写。

    笔记本生成的规则语言更加复杂,代价预估也更高:2.1%(单人)/1.05%(双人)。

    成天没有犹豫。

    他再次执行改写。

    这一次的疼痛更加剧烈。他感觉自己的腿骨像是在被无数双无形的手撕扯、拼接、重塑。他听到骨骼摩擦的“嘎吱”声,感受到骨髓深处传来的、难以形容的酸胀感。

    李欣然又一次分担了反噬。

    成天感觉到,她的手在颤抖,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的体温在升高——那是规则反噬带来的生理反应。

    但她依然没有松手。

    三十秒后,第二次改写完成。

    成天的左腿,骨头碎片重新连接在了一起。虽然还没有完全愈合,但至少有了完整的骨架结构。

    【骨骼规则改写完成。】

    【成天同化度:27.75%→28.8%。】

    【李欣然同化度:8.6%→9.65%。】

    还差最后一步:神经和肌肉。

    但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成天感觉到,笔记本突然开始剧烈发热。

    不是正常的温热,而是滚烫,像是要燃烧起来。

    纸页自动翻动,翻到了最后一页。

    在最后一页的右下角,原本空白的地方,浮现出了一行血红色的文字:

    【警告:检测到‘收割信标’激活信号。】

    【信号源:S-01(已苏醒)。】

    【信号内容:世界坐标已发送。收割者预计抵达时间:72小时。】

    成天猛地睁开眼睛。

    “怎么了?”李欣然问,她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成天把笔记本递给她看。

    李欣然看到那行血红色的文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S-01苏醒了。”她喃喃道,“而且……她发出了信号。”

    “收割者是什么?”成天问。

    李欣然没有回答。

    她松开成天的手,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灰暗的天空。

    她的背影在颤抖。

    “李欣然?”成天叫她。

    她转过身。

    成天看到,她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不加掩饰的恐惧。

    “收割者……”她缓缓说,“就是系统。”

    “什么?”

    “系统不是来拯救世界的。”李欣然的声音在颤抖,“它是来收割的。收割规则碎片,收割文明,收割……所有有价值的东西。”

    她指着笔记本上的文字:

    “S-01是它们在这个世界埋下的‘信标’。当她苏醒,当她足够强大,她就会发出信号,告诉系统——这个世界成熟了,可以收割了。”

    成天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那逆袭者呢?我们呢?”

    “我们是‘收割工具’。”李欣然苦笑,“去各个世界收集规则碎片,为系统提供能量。当我们收集得差不多了,系统就会启动收割程序……把整个世界,连同里面的所有生命,一起‘回收’。”

    她看着成天。

    “这就是为什么判官之器那么重要。因为只有判官……才有可能对抗收割者。”

    房间陷入了死寂。

    成天看着笔记本上那行血红色的文字。

    72小时。

    三天后,收割者就会降临。

    而这个世界的结局,可能是彻底毁灭。

    “我们……”他开口,声音沙哑,“我们还能做什么?”

    李欣然走回床边,重新握住他的手。

    “治好你的腿。”她说,语气重新变得坚定,“然后,去‘灯塔’。那里有其他幸存者,有其他规则敏感者。如果我们能联合起来……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成天看着她眼中的决绝,点了点头。

    “好。”

    他们再次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们要完成最后的治疗。

    然后,面对这个世界的最终真相。

    而在窗外,灰暗的天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闪烁。

    像是遥远的星辰。

    又像是,正在接近的、毁灭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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