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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百姓寻庄,问神何在

    第450章:百姓寻庄,问神何在

    晨光刚爬上京城交易所的飞檐,铜铃在风里晃了半下,没响。门口石阶前已经站了不少人,不吵也不闹,就那么静静地立着。手里都捏着一张纸,边角磨得发毛,是新朝发的劳动券。有人低头看券面上那行字:“按劳取酬,公平均享。”指腹来回摩挲,像是怕这字会突然消失。

    风一吹,纸页哗啦轻响,像某种暗号。

    没人说话。这些人里有挑担卖豆腐的老汉,有补锅的匠人,有从城外赶集进城的农夫,还有几个穿粗布衣裳的小贩。他们原本互不相识,此刻却站得齐整,仿佛约好了一般。交易所大门紧闭,门环上挂着一把铜锁,可他们不走,也不催,只是站着。

    忽然一阵笑声由远及近。

    几个孩童举着风车从街角跑过来,红黄绿的纸片转得飞快。中间那个风车最大,中心画了个侧脸男子,眉骨高,下颌利,一身旧袍子披在肩上,旁书两个大字——“陈公”。笔法歪斜,显然是孩子自己照着谁画的。

    大人没拦,也没喊。一个妇人看着自家娃举着那风车冲进人群,嘴角动了动,最后只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

    “跑慢点。”

    风车呼呼地转,像把空气都搅出了声。有个老头眯眼盯着看了许久,忽然说:“我儿昨儿在南市做工,领了三张券,换了米面油盐全份。”旁边人接话:“我家闺女去学堂教算术,也发券,能兑布匹。”又有人说:“以前给官老爷抬轿子,干一天才几文钱,还得挨骂。现在搬砖拉车,明码标价,谁也不能压。”

    声音不大,但一句接一句,慢慢连成了片。

    太阳爬高了些,照在交易所门楣上。那块“天下通兑”的匾额还挂着,漆色未褪。据说这四个字是用山河令符拓下来的笔迹,没人敢换,也不敢擦。

    人群依旧不动。

    他们不是来办事的,也不是来讨说法的。他们是来“在场”的。

    就像七日前山村影壁落成时那样,不需要谁下令,也不需要谁组织,只要心里认了那件事,人就会自动走到该站的地方。

    西街口传来木杖敲地的声音。

    一个老农拄着拐走来,肩上搭条汗巾,脚上沾着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褐,袖口磨出线头,一看就是刚从田里回来。他在人群后站定,从怀里掏出一只粗陶杯,又摸出个小酒壶,倒了半杯浊酒。

    他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厚而不沉,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他举起杯,手臂有些抖,声音却不低:“庄家虽隐,天地仍是咱的盘!”

    话出口那一刻,周围一下静了。

    没人笑,没人应,甚至连个点头的动作都没有。所有人都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天空。

    风忽然大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一层淡金色的光扫过天际,转瞬即逝。紧接着,一声低沉的龙吟从高空滚过,不似怒吼,也不像哀鸣,倒像是某种回应——遥远、模糊,却又真实存在。

    有几个孩子吓得缩了下脖子,旋即又被风车吸引回去。大人依旧沉默,但眼神变了。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被什么填了一下。

    老农咧嘴笑了笑,仰头把酒喝尽。酒液顺着胡须滴到前襟,他也不擦,只把空杯揣回怀里,拍拍胸口,像是要把这个动作藏进去。

    “走了。”他说。

    转身时,拐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

    人群开始散了。三三两两,各自回家。有人把劳动券小心折好塞进贴身口袋,有人顺手帮邻居扶了下背上的竹筐。没有喧哗,也没有激动,一切如常,却又分明不一样了。

    交易所前重归安静,只剩风穿过屋檐,吹动铜铃。这次它响了,叮的一声,短促而清亮。

    一个扫街的杂役拎着竹帚走来,看见地上有张风车掉在那里,纸片卷了边。他弯腰捡起,抖了抖灰,看了眼上面的画像,没扔,反而插回了路边的土缝里。

    风一吹,它又转了起来。

    远处钟楼敲了九下,早市开张的鼓声响起。小贩推车出摊,铁锅碰铁铲,吆喝声此起彼伏。有人开始买菜,有人蹲在墙根下修鞋,有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剥豆子,嘴里哼着新学的调子:

    “天地为盘,民心为子……”

    她唱得不准,但很稳。

    日影西斜时,西郊田埂上,那老农坐在自家地头抽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脸上的沟壑。他望着京城方向,良久不动。

    田里的稻子熟了,金黄一片,随风起伏,像一块活着的盘面。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您教的,我们都记得。”

    说完,磕了磕烟斗,起身扛锄回家。

    天边最后一缕光落在他佝偻的背上,影子拖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田垄尽头。

    城里,一间茶馆内。

    说书先生放下惊堂木,台下听众意犹未尽。“今天就讲到这儿,”他说,“下次不说帝王将相,也不讲江湖恩怨。咱们新开一回:《百姓开盘记》。”

    底下有人问:“庄家真不回来了?”

    先生笑了笑:“回来了又如何?没回来又如何?规则在这儿,人在就行。”

    他拿起茶碗喝了口,水汽蒙了眼。

    窗外,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正好盖住地上被人写了一半的八字。风吹开,露出“民”字最后一捺,深深嵌进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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