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晚上六点，刘杨开了将近十个小时的车，终于抵达了龙岩，这一路从皖南山区穿越江西，进入福建地界，山路蜿蜒，隧道接连不断，开得特妈的腰酸背痛。
车子停在龙岩大酒店门口的停车位上，刘杨熄了火，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去年住的也是这家酒店，主要是因为这里离黄婉瑛家所在的一中小区只有几百米，步行几分钟就到，方便得很。
他刚推开车门下车，就看到酒店入口台阶上走过来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王星，穿着一件蓝色的羽绒服，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成熟了不少，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张一明，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感觉和之前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是那张娃娃脸。
而走在最后的是黄婉瑛，还是一如既往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长发披肩，在酒店门口的灯光下，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温婉而知性的气质。
张一明最先走上前来和刘杨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姐夫，新年好！路上累坏了吧？"
刘杨回拍了他两下玩笑道："还行，就是腰快断了，开长途是真特妈遭罪。"
张一明咧嘴一笑："要不以后我给你当司机，你直接坐后排躺着过来，哈哈哈！"
刘杨刹那间还真特妈心动了，让以后的千亿大佬给自己当司机，说出去得多有面子，随即笑着摇了摇头，暗骂自己想瞎了心。
正在这时，王星上前一步朝刘杨伸出手笑道："刘董，新年好啊，欢迎来龙岩，一路辛苦了。"
刘杨握住王星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调侃道：“锤哥，半年不见，气色不错啊！看来最近一段时间公司伙食不错啊。”
王星苦笑了一下，一言难尽地说道：“伙食不错？刘董，你是不知道我这半年经历了什么......”
刘杨可不想现在听王星诉苦，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后再说，随即上前主动抱住黄婉瑛低声说道：“媳妇，你瘦了！”
黄婉瑛碍于表弟和王星在场，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脸红道：“刘杨，现在人多，能不能晚上回房间再说？”
王星在一旁看得不是滋味，笑着打趣道：“行了行了，你们俩别在这儿腻歪了，刘董，走，今晚我请客，包间已经订好了，我们边吃边聊。”
刘杨也不客气，顺手牵起黄婉瑛的手，跟着王星朝酒店大堂走去。
龙岩大酒店是老牌的五星级酒店，王星订的包间在三楼，推门进去是一间能坐十几个人的大圆桌，装修得古色古香。
"刘董，今天你就别客气了，"王星把刘杨拉到主位旁笑着说道，"你坐这儿，别推。"
“锤哥，我今天是客人，你是东道主，这主位非你莫属！”刘杨客气地笑道。
两人经过一番拉扯之后，刘杨象征性推让了两下也就不再客气了，勉为其难地坐在了主位上，坐下之后，黄婉瑛自然坐在了他右手边，王星坐在了他左手边，张一明则挨着黄婉瑛坐下。
"刘董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王星拿起桌上的菜单先递给刘杨。
刘杨扫了一眼菜单摆了摆手："锤哥你点就行，我不挑，你们龙岩这边的菜，我去年吃过一次，都符合我的口味。"
王星也不推辞，收回菜单熟练地点了一桌子菜，客家酿豆腐、芋子包、牛肉丸、清蒸东星斑、白灼章鱼、盐焗鸡......一看就是这里的常客，一口气报了七八个菜，压根不带停的。
待服务员拿着菜单出去后，刘杨从口袋里掏出香烟随口问道："锤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说完递了一根烟，紧接着又掏出打火机帮他点上。
王星吸了一口，靠在椅背上，一脸疲惫地说道："大年三十中午到家的。"他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痛快的事儿，又狠狠吸了一口烟吐槽道："刘董，你不知道，红衫委托的那个周鸿伟有多难缠，上周来我们公司考察，拽得跟特妈二五八万一样，老子差点没忍住揍他丫的。"
王星一激动，连特妈的伪京城话都冒了出来。
而刘杨听完差点没笑出声来，他认识的王星一直都是斯斯文文的，说话连个脏字都不带，没想到这半年来变化这么大，连特妈这种词都脱口而出了，果然，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人才会变得接地气。
至于那个周鸿伟，刘杨对这个人可太了解了，外号红衣教主，互联网圈子里出了名的刺头。
当年搞免费杀毒软件的时候，全国网民把他当救世主一样供着，几亿用户为他的产品摇旗呐喊，那段时间周鸿伟风头无两，连企鹅都得敬他三分，以至于3Q大战爆发的时候，他的死忠粉更是前赴后继地替他站台，搞得全国网民分成两派，打得不可开交。
但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为了利润，周鸿伟开始搞全家桶捆绑安装，什么浏览器、输入法、游戏中心、安全卫士，一股脑全塞进用户电脑里，最离谱的是，你怎么卸都特妈卸不干净，久而久之，周鸿伟的口碑从民族英雄变成了流氓教主，公司也半死不活的。
后来他看雷布斯做网红做得风生水起，自己也学着搞起了个人IP，靠着大佬人设确实积累了一批粉丝，但终究只学了个皮毛，骨子里还是当年那套东西。
刘杨靠在椅背上吸了一口烟，不动声色地问道："哦？具体什么情况？详细说说。"
王星一听刘杨感兴趣，顿时来了精神，弹了弹烟灰，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刘董，你可不知道，那个周鸿伟一进我们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呢，就特妈摆起了谱，说我们这帮清华的就是太飘，光想着怎么把校内网做得高大上，根本不懂什么叫市场下沉。"
王星越说越激动，一边手指在桌上敲着一边继续吐槽道："还说我们校内网的学生市场看着热闹，但其实很难变现，用户再高，也只会增加服务器成本。"
说完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把烟叼回嘴里："反正说了一大堆，不仅不看好我们校内网，还把我们批得一无是处，我跟你说，当时真想拍桌子怼回去，你一个做破杀毒软件的，懂特妈什么社交网络？但想想那是红衫的委托人，又特妈忍了。"
刘杨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吐了一口烟，随即坐直身体弹了弹烟灰摆手道："锤哥，你就当他放了一个屁，这种人，你越理他，他就越蹬鼻子上脸。"
王星听了刘杨这番话，像是被戳中了心思，拍手称快道："刘董你说得太对了，你不知道，当时见完这个周鸿伟之后，我都抑郁了好几天，感觉这苟日的真特妈有毒！"
刘杨听完哈哈大笑起来：“锤哥，你不想想人家是干什么的？搞杀毒软件的，能不有毒吗？！”
话音刚落，包间里几个人都笑了，尤其是王星，更是笑得直拍桌子，那口积攒了好多天的怨气，像是被刘杨这句话一下子给笑散了。
"刘董，你这嘴是真损，"王星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佩服道，"但你说得对，搞杀毒软件的，他特妈不毒吗？哈哈哈！！！"
这时，服务员推门进来开始上菜，王星今天跟刘杨聊开心了，亲自拿起桌上的茅台酒，给每人倒了满满一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星的脸喝得有些红，话也多了起来，他端着一杯酒酝酿了几秒，然后看向刘杨开口道："刘董，"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正经了不少，"跟你说个正事。"
刘杨放下筷子也端起酒杯："锤哥你说。"
王星理了理思路，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道："目前校内网的用户数量已经突破两万人了，年后我们计划把注册权限从京城扩大到全国高校，真正形成校园社交的垄断效应。"
他说完瞥了刘杨一眼，继续说道："根据我们的测算，平均获取一个用户需要一块钱成本，按照现在的用户增长趋势，加上我们账户里不到二十万的资金，最多支撑到三月底，公司的现金流就要枯竭了。"
刘杨听完只是点了点头，没有立马接话，这件事他早就知道，年前王星发给他的年报里，这些数据清清楚楚，但他一直没有主动提出来，王星也没有主动跟他沟通过，因为双方都在等，只不过等的对象不一样。
刘杨在等校内网账上没钱了，王星主动来找自己注资，这样一来，他就能占据谈判的主动权，因为他知道，前世红衫在那轮社交网站的争夺战中，最后放弃了校内网，转而投给了竞争对手占座网。
而王星在等红衫入股，有了红衫背书，校内网的身价能翻好几倍，更重要的是，红衫入股会稀释刘杨的股权，现在刘杨手里握着校内网35%的股份，如果再让刘杨注资，那以后校内网真特妈改姓刘了，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红杉竟然派了周鸿祎这个二百五过来考察，把校内网批得一文不值，让这次融资充满了不确定性，所以他必须提前找好退路。
"刘董，虽然周鸿伟对我们校内网考察结果不满意，但是红衫的沈董已经明确表态了，年后他会亲自对校园社交板块重新进行一轮考察。”王星见刘杨听了之后没什么反应，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这次考察的对象，不仅有我们校内网，还有我们的竞争对手占座网。"
"哦？"刘杨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说道，"然后呢？"
王星被刘杨这个"然后呢"问得愣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说辞被打乱了节奏："所以......所以这次是我们校内网最后一次机会了，年后沈董带队过来，届时我想请刘董也参加一下，毕竟你是我们校内网的第二大股东......"
刘杨听完，心里笑了一声，第一次考察的时候，王星压根没通知他，那时候他大概觉得，红衫这种级别的投资方，看的是校内网本身的团队和模式，一个不懂互联网的地产商掺和进来反而碍事，结果被周鸿伟这根搅屎棍给搅黄了才特妈想起老子来，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锤哥，我就算了，主要我对互联网这块不是太懂，去了也帮不上忙。”刘杨摆摆手，语气随意道，“等到红衫真正入股需要签字的时候，我再去也不迟。"
王星闻言，脸色僵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那个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考虑到大家还是朋友，不能撕破脸，刘杨放下酒杯，语气软了几分："锤哥，咱们都是兄弟，有什么事明着说，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王星看着刘杨那张弥勒佛似的脸，根本看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这苟日的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咬了咬牙，直接把话挑明道："刘董，是这样的，如果红衫最后不投了，我们希望你能提供一百万的过桥资金，帮助校内网渡过难关，直到下一轮融资款到位。"
他说完怕刘杨不同意，赶紧又补了一句："放心，这一百万过桥资金我们肯定按银行最高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不会让刘董你吃亏的。"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刘杨靠在椅背上，重新打量了一遍王大锤，从上到下，从头发到鞋子，从表情到姿态，最后得到的结论是：你特妈在想屁吃呢？
一百万过桥资金？按银行最高利率支付利息？他暂且不说没有这一百万，即使有，去买茅台股票放着不香吗？
黄婉瑛坐在旁边，也感受到气氛的变化，她虽然不太懂什么互联网，但还是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没必要搞得这么僵。
她刚想开口，桌底下被人轻轻踢了一脚。
黄婉瑛低头看了看桌下，张一明的脚正从她这边收回去，她抬头去看表弟，张一明冲她微微摇了摇头，意思很明确，别乱说话，这已经不再是朋友之间的私下聊天了，这是商业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