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穿好鞋,在原地用力踩了两下。
脚底那种硬邦邦的触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踩在云端般的绵软与回弹。四百二十毫米的超长夜用版果然名不虚传,厚度适中,包裹性极强,完美填补了劣质胶鞋鞋底与脚掌之间的空隙。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朱建明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手里紧紧攥着一盒还挂着水珠的屋顶盒装鲜奶。
他一眼就在人群中锁定了陈知,急匆匆地把陈知拉到了走廊的僻静处。
“兄弟,幸不辱命!”
朱建明把那盒冰镇鲜奶塞进陈知手里,压低声音。
“早上小卖部人可多了,好不容易才买到的,真的是只有七天保质期的巴氏杀菌奶,还是冰的。”
陈知挑了挑眉,指尖触碰到牛奶盒上冰凉的冷凝水。
这小子,还真是个实诚人。
“交给你了兄弟。”朱建明一脸诚恳,双手合十拜了拜,“以后我给你也带一瓶,算是劳务费。”
陈知毫不客气地把牛奶揣进兜里,伸手拍了拍朱建明的肩膀,一副组织相信你的表情。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只要有我在,你的心意绝对传达到位。”
至于这个传达的方式是喝进谁的肚子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朱建明得到了保证,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仿佛已经看到了女神喝下牛奶后感动的笑颜。
确认朱建明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陈知才慢悠悠地晃回教室。
他坐在座位上,熟练地拆开吸管,“啪”的一声戳破封口。
冰凉醇厚的奶液顺着吸管涌入口腔。
不得不说,鲜牛奶就是比纯牛奶好喝点。
“滋溜——”
陈知吸得正欢,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林晚晚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身,那双漂亮的杏眼微微眯起,视线在陈知手里的牛奶盒上打了个转,语气酸溜溜的。
“呦,这才开学没多久,就有女孩子给班长大人送鲜奶了?”
她特意在“女孩子”三个字上加了重音,小嘴微微嘟起。
刚才她可是看见陈知鬼鬼祟祟地在走廊上跟人接头,回来手里就多了盒奶。
这才几天,这家伙的桃花运是不是太旺了点?
陈知叼着吸管,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别乱吃飞醋。”
林晚晚脸一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谁吃醋了!我是怕你喝坏了肚子,到时候军训拉裤兜里丢我们班的脸!”
陈知把牛奶盒往她面前晃了晃,似笑非笑。
“这可不是给我送的,是给你送的。”
林晚晚愣了一下,狐疑地看着他。
“给我送的?谁?”
“还能有谁,昨天送真果粒那位呗。”陈知耸了耸肩,“人家听说你不爱喝甜的,特意跑去买了鲜奶。不过我想着反正你也不认识人家,肯定不会收,为了不浪费粮食,我就勉为其难帮你解决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做了一件多么大公无私的好事。
林晚晚被他这套歪理邪说气笑了。
“合着你喝了我的奶,我还得谢谢你?”
“那倒不用。”陈知猛吸了一大口,把空盒子捏扁,随手投进后排的垃圾桶,“咱们这关系,谁跟谁啊。下次让他买两盒,咱俩一人一盒。”
“脸皮真厚。”
林晚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转过身去不再理他,但原本紧绷的嘴角却悄悄松了下来。
既然是别人送的,那没事了。
反正只要不是陈知自己招惹的小姑娘就行。
……
上午八点,操场上烈日当空。
尖锐的哨声划破了校园的宁静,初一年级的新生军训正式拉开帷幕。
那个让所有新生闻风丧胆的唐教官再次登场。
他身姿挺直,背着手在队伍前面来回踱步。
“全体都有!立正!”
“稍息!”
“立正!”
“站军姿半小时!谁敢动一下,全班加练十分钟!”
唐教官的声音在方阵上空回荡。
对于这群平日里娇生惯养的学生来说,军训的第一天简直就是地狱。
九月的阳光依旧毒辣,毫无遮挡地炙烤着大地。
没过十分钟,队伍里就开始出现了骚动。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又辣又涩,却没人敢伸手去擦。
最要命的是脚。
学校发的胶鞋底薄且硬,穿了和没穿没有区别。
不少人开始悄悄变换重心,试图缓解脚底的酸痛。
站在陈知旁边的李嘉豪,此刻脸都绿了。
该死,这什么破鞋!
李嘉豪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比热汗还多。
他偷偷用余光瞥向旁边的陈知,希望能看到对方同样痛苦的表情,以此来获得一点心理平衡。
然而,让他失望了。
陈知站得笔直,身姿挺拔如松,脸上云淡风轻,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盯着远处的云彩发呆。
那副轻松惬意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夏威夷度假,而不是在军训。
怎么可能?
李嘉豪心里疯狂咆哮。
这小子的脚是铁打的吗?他不疼吗?
不仅是陈知,前排的林晚晚和旁边的李知意也是一脸轻松。
两个女生虽然看起来娇滴滴的,但在烈日下却站得比谁都稳。
林晚晚甚至还有精力趁教官转身的时候,悄悄回头冲陈知做个鬼脸。
李知意则是安安静静地站着,神色恬淡。
这三个人,简直就是方阵里的异类。
“那个男生!看什么看!说你呢!”
唐教官锐利的目光直刺李嘉豪。
“乱动什么!出列!深蹲二十个!”
李嘉豪如遭雷击,在全班同学同情的目光中,苦着脸挪出了队伍。
……
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
当解散的哨声吹响时,整个操场上响起了一片鬼哭狼嚎的哀嚎。
初一三班的学生们像是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残兵败将,一个个拖着沉重的双腿挪回教室。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汗味和胶鞋的橡胶味。
“我不行了……我的脚废了……”
刚进教室,李子涵就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椅子上。
他痛苦地弯下腰,想要解开鞋带,却发现手指颤抖得根本使不上劲。
“这鞋底是钢板做的吧?我感觉我的脚底板都要磨穿了。”
周围的同学也是一片附和声,抱怨声此起彼伏。
“我脚后跟都磨破皮了,疼死我了。”
“明天还要站一天,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片愁云惨淡中,陈知显得格格不入。
他神清气爽地走到座位上,动作利索地收拾着书包。
李子涵趴在桌子上,歪着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陈知。
“知哥……你是我亲哥……”李子涵有气无力地哼哼,“你脚都不痛吗?我看你跟没事人一样,咱们穿的是同一种鞋吗?”
陈知把课本塞进书包,拉上拉链,回头瞥了他一眼。
“呵呵,叫你早点和我一起去晨跑,你非要睡懒觉。”
他拍了拍李子涵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开始忽悠。
“这就是体力的差距,懂不懂?核心力量强,站姿就稳,脚底受力就均匀。你这种虚狗,自然是不行的。”
李子涵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但很快又反应过来。
不对啊。
体力好跟脚底板疼不疼有什么关系?
就算泰森来了,踩在砖头上站一天也得疼啊!
“这就不是体力的问题!”李子涵挣扎着坐直身体,指着自己红肿的脚后跟,“这鞋就不是人穿的!除非你脚底长茧子了!”
他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盲点,目光在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的林晚晚和李知意身上扫过。
林晚晚正跟李知意有说有笑,步履轻盈,完全没有半点瘸腿的迹象。
全班都在哀嚎,唯独这三个人,像是开了无敌挂一样。
“不对!”
李子涵猛地瞪大眼睛,狐疑的目光在陈知脸上来回扫视。
“你和林晚晚她们怎么都没事?我们全班脚都快磨出血泡了,就连体委刚才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凑近陈知,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问道:
“知哥,你是不是又有什么好东西瞒着我?是不是有什么独门秘籍?”
陈知动作一顿。
他看着李子涵那张写满求知欲的大脸,心里暗笑。
这小子,平时脑子不转弯,这种时候直觉倒是挺准。
不过,这种“秘籍”要是说出来,恐怕明天全班男生的鞋里都要塞满卫生巾了。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而且,这属于他和两个青梅竹马之间的小秘密,怎么能轻易外传?
“滚。”
陈知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单肩背起书包,根本没理会李子涵的纠缠。
“哎?知哥别走啊!透个底呗!”
李子涵不死心地想要伸手去拉陈知,结果因为腿软,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陈知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教室。
夕阳的余晖洒在走廊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教室里,李嘉豪看到陈知那潇洒离去的背影。
“妈的……这家伙肯定是装的!”
李嘉豪愤愤不平地骂了一句,却掩盖不住眼底那一抹深深的挫败感。
为什么连站个军姿,都能被这家伙装到了?
他不理解,但他大受震撼。
陈知走出教学楼,深深吸了一口傍晚微凉的空气。
校门口,林晚晚和李知意推着自行车正在等他。
看到他出来,林晚晚挑了挑眉,指了指自己的脚。
“哎,陈知,你那个神器还真管用,我今天一点都不累。”
李知意也跟着点头,小脸上满是崇拜。
“嗯嗯,软软的,很舒服。”
陈知走过去,跨上自己的自行车,冲两人挑眉一笑。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出的主意。”
“行了,别嘚瑟了。”林晚晚白了他一眼,却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为了奖励你,今晚请你吃烤肠,管饱!”
“两根?”
“一根!爱吃不吃!”
少年的笑声伴随着自行车的铃声,在晚风中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