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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我真该死啊

    时间如白驹过隙,陈知和林晚晚已经上四年级了。

    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斑驳地洒在课桌上。四年级二班的教室里热闹非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兴奋与紧张的特殊气味。今天是家长会的日子。

    对于大部分小学生来说,这三个字堪比“世界末日”。但对陈知而言,这不过是一次例行的“表彰大会”。

    自从重生以来,陈知凭借着成年人的思维降维打击,在学业上一骑绝尘。数学、英语、科学,只要是考试,必定满分。全校第一的宝座在他屁股底下都快坐出茧子了。

    家里那两位活宝,陈军和张桂芳,为了争夺这次家长会的出席权,昨晚差点在家上演全武行。最后还是张桂芳以“我是银行柜员,计算能力强,能更精准地计算儿子到底甩了第二名多少分”这种离谱的理由胜出。

    陈知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圆珠笔,视线扫过左边的同桌。

    林晚晚正趴在桌子上,把头埋进臂弯里装死。这次期中考她数学只考了七十八分,据说林静阿姨已经放话,如果这次家长会被老师点名批评,回家就断了她一个月的零食。

    “别装了,再装也躲不过去。”陈知拿笔帽戳了戳她的胳膊肘。

    “陈知你个叛徒!”林晚晚猛地抬头,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你那是满分,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一会我妈来了,你得帮我挡着点!”

    陈知耸耸肩,一脸爱莫能助。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右边。

    那里坐着刚转学来不久的新同桌,李知意。

    和咋咋呼呼的林晚晚完全不同,李知意安静得像是一团空气。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有些磨损,头发总是低低地扎着,刘海长得几乎遮住了眼睛。

    转学来这一个星期,除了老师点名提问时那细若蚊呐的回答,陈知就没见她主动开过口。班主任老王特意叮嘱过,让自己这个班长多照顾照顾新同学。

    此时,李知意正端端正正地坐着,双手规矩地叠放在膝盖上,身前的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一本语文书。

    周围的同学都在叽叽喳喳地讨论一会谁爸妈来,只有她,周围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真空壁障,隔绝了所有的喧嚣。

    陈知心里动了动。决定发挥自己学习委员的作用,和内向的新同学拉近关系。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向右倾斜,摆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李知意同学?”

    女孩的肩膀明显颤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小兽。她慢慢转过头,视线透过厚厚的刘海缝隙,怯生生地看了陈知一眼,又迅速垂下。

    “那个……”陈知指了指教室门口陆续进来的家长,“今天家长会,是你妈妈来给你开吗?”

    这就是一句最普通的寒暄。

    按照陈知的剧本,接下来应该是对方回答“是”或者“不是”,然后他顺势夸两句“你成绩也不错”之类的话,成功破冰。

    然而,剧本在第一句就卡壳了。

    李知意把头埋低了,几乎快要贴到胸口。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过了好几秒,一道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才飘进陈知的耳朵:

    “我……没有妈妈。”

    陈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成年人的思维让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踩雷了,而且是踩了个大的。巨大的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他慌乱地摆手,试图补救这个糟糕的开场白。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陈知脑子一抽,嘴比脑子快,下意识地接了一句,“那就是你爸爸来吧?”

    话一出口,陈知就想把自己舌头咬下来。

    如果是单亲家庭,提另一方大概率也是禁区。自己这算是什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然,李知意的头垂得更低了,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那件宽大的校服显得更加空荡荡的,仿佛随时都能把她淹没。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一种压抑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我……也没有爸爸。”

    轰隆——

    陈知感觉一道天雷正中天灵盖。

    这特么是什么地狱级难度的对话现场?

    两连击!精准爆破!

    他居然在一个十岁小女孩最脆弱的伤口上,连续撒了两把盐,还顺便踩了两脚。

    陈知觉得自己现在不是社死,是想死。如果时光能倒流,他宁愿回到那晚去抢小白刚拉的那坨狗屎,也不愿意开启这场对话。

    多年以后,每当深夜回想起这一幕,陈知都会羞愧得从两百米的大床上弹射起床,对着镜子狠狠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不,不用等多年以后。

    现在,立刻,马上。

    陈知觉得自己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棵最结实的歪脖子树,跟它比划比划看谁拔河更厉害。

    “我……那个……我……”

    平日里能言善辩、把老妈张桂芳哄得团团转的陈知,此刻彻底结巴了。所有的词汇量都在这一刻离家出走,只剩下满脸的涨红和手足无措。

    “没关系的。”

    李知意突然开口了。

    她依旧低着头,没有看陈知。但那绞紧的手指慢慢松开了,重新平放在膝盖上。

    “我早就习惯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淡漠。

    这种平静比刚才的颤抖更像一把刀,直直地插进陈知的心窝子。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人推开。

    一个佝偻着背、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走了进来。他的衣服很旧,却洗得很干净,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几分局促,手里捏着一顶有些变形的布帽子。

    老人站在门口,浑浊的目光在教室里那一排排光鲜亮丽的家长中搜寻着,显得格格不入。

    “爷爷……”

    李知意小声喊了一句,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扶住了老人的胳膊。

    陈知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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