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赶到急诊门诊时，急诊大厅已经坐了不少患者。
今天在急诊门诊值班的护士看到他，笑着说道：“周医生，教秘给你安排了两个规培生，在急诊内科门诊等你，一个叫李阳，一个叫陈曦，都是研二的学生，第一次来急诊轮转。”
周成点点头，“好的，谢谢。”
他从病房出来的时候，上级李德刚已经跟他说了这个事情。
按道理来说，他这个级别，是没有资格带教规培生的。
一般都是需要副高级别以上，或者是高年资主治医师才有资格带教的。
不过，急诊内科门诊平时比较忙，所以都会破例安排两个规培生帮忙。
周成走进医生办公室，便看到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有些拘谨地站在桌旁。
男生个子高挑，戴着黑框眼镜。
女生扎着低马尾，眼神里透露出一丝紧张。
“周老师好！”
看到周成走进来，两人异口同声地打招呼，身子还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周成连忙笑着摆手：“别叫老师，太生分了。我也就比你们大三四岁，刚工作没多久，你们叫我周师兄就行。”
他边说着，边招呼两人坐下。
看了眼两人的胸牌，男生叫李阳，女生叫陈曦。
“咱们今天互相配合，李阳你帮我开检查单、整理病历，陈曦负责叫号和协助查体。”
“重点跟你们说下，只要在规则允许范围内，能让你们上手的操作，我都会让你们试，遇到不懂的随时问，咱们一起学。”
这话让两人都愣了愣，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些。
之前碰到其他急诊科的老师，每个人都很严肃，基本上都只会让他们干活儿，不会让他们上手学习，美其名曰降低风险。
陈曦微微一愣，小声道：“师兄，我们昨天跟张老师出门的时候，他说规培生刚开始只能做记录，不能上手查体，怕患者有意见，出风险……”
“风险靠规范规避，患者的意见靠沟通化解。” 周成拿起桌上的听诊器，轻轻递给陈曦，“比如听诊心肺，你不碰患者，永远学不会区分湿啰音和干啰音。等会儿有患者来了，你先听，我在旁边盯着，出了问题我担着。”
陈曦和李阳眼睛瞬间亮了。
身为规培生，他们不怕干活儿，就怕老师只让他们干简单的事情，反而忽视了教学。
此时，周成心里却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其他急诊科医生，之所以不让规培生上手，就是怕和患者产生矛盾，以及承担潜在的风险。
但是他不怕！
他现在可以在医院和规则的允许范围内，让学生们上手，让他们得到锻炼。
这样不违反系统规则，也会在某种程度下增加被患者投诉的风险。
这也是周成在来急诊门诊之前，为“被辞退”想到的第一个对策！
……
等周成准备好之后，陈曦立刻起身去叫1号患者进来，李阳则打开电子病历系统，准备记录。
患者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被儿子搀扶着走进诊室，坐下时还捂着胸口。
“大爷，有什么不舒服？”
“医生，我早上买菜回来就开始疼，一阵一阵的，像有东西压着似的。”
“痛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就是在胸口的地方。”
“这个痛是持续性的，还是间断的？”
“我走路就痛，不走路，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
周成问完了病史，然后先对一旁陈曦点头：“你先给大爷做心肺听诊，重点听心音节律、杂音和肺部呼吸音。”
陈曦点点头，刚要走近老人，老人的儿子突然皱起眉，伸手拦住她：“等一下！你这小姑娘看着这么年轻，是实习生吗？我妈这胸痛可不是小事，能让她随便听吗？万一听错了怎么办？”
陈曦的手僵在半空，脸瞬间涨红，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看向了眼周成。
李阳也停下手里敲键盘记录病史的动作，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周成连忙上前一步，沉声道：“您别着急。首先，陈医生是咱们医院的研究生并轨规培生，有执业医师资格证，做心肺听诊这种基础操作是符合规定的。”
“其次，咱们医院是教学医院，门口的公示栏里写得很清楚，规培生会在带教老师指导下参与诊疗，您选择来咱们医院就诊，其实也默认了这一点。”
周成顿了顿，看着男人的神色缓和了一些，便继续说：“您担心误诊，我特别理解。陈医生听诊的时候，我会全程在旁边看着，她听完我再复查一遍，最后诊断结果由我来出，保证不会出问题。”
“而且，现在不让这些学生上手，他们怎么学？以后他们独立行医了，怎么给更多患者看病？咱们今天多给他们一次学习机会，其实也是在为以后的医疗质量打基础。”
老人儿子沉默了几秒，看了眼旁边紧张的陈曦，又看了看周成，终于松了手：“行吧。”
周成朝陈曦点头，“别慌，按之前说的来。”
陈曦见状，这才走到老人身边，轻声说：“大爷，我帮您听下心脏和肺部，可能会有点凉，您忍一下。”
她按周成说的，先听心脏各个瓣膜区的杂音，一只手轻轻扶着老人的肩膀保持稳定。
陈曦慢慢移动听诊器，听了一会儿，抬头对周成说：“周师兄，心音有点慢，大概每分钟六十次左右，没有听到特别的杂音，肺部没听到异常。”
周成点点头，接过听诊器复查一遍，然后对李阳说：“我们面对急诊胸痛的患者，要第一时间排除心梗，先开个心电图和肌钙蛋白，只做这两项基础检查，排除心梗，结果出来再看要不要补其他检查，或者去专科进一步治疗。”
李阳连忙点头，然后给患者开具检查单和化验单。
老人走后，陈曦松了口气，继续去喊下一个患者。
接下来的第二位患者，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生。
她弯着腰走进诊室，脸色苍白。
李阳刚想按常规开腹部CT，周成拦住他：“陈医生，你先做腹部查体，重点是腹部的体征，李医生，你在旁边看着，下次换你来。”
这次患者倒没反对，只是皱着眉说：“医生，我这肚子疼得厉害，你们快点啊。”
“您忍一下，我们尽快。” 陈曦走到患者身边。
按查体的步骤，按压腹部，摸到右下腹时，女生突然叫了一声：“疼！”
周成在旁边提醒：“慢一点，现在慢慢松手，观察反跳痛。”
陈曦松手瞬间，查体床上的女生疼得皱眉：“更疼了！”
“麦氏点压痛伴反跳痛，阑尾炎可能性大。” 周成对李阳说，“开个腹部超声和血常规，还有HCG，先不用开CT。超声对急性阑尾炎诊断率够高，还没辐射，适合适龄期的女性。”
“好的。”李阳点点头。
陈曦和李阳都觉得周师兄似乎和其他急诊科医生不一样。
其他急诊科医生面对病人的时候，别说查体了，可能就问几句，就让患者先去做检查了，等检查结果出来，再看病。
但是周师兄不仅让他们上手查体，而且还在第一时间给出了初步诊断。
可就在这时候，急诊内科门诊的外面，突然传出了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
“里面的医生快点儿啊！急诊外科那边都看了四五个了，你这边第二个怎么都没有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