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生办公室待了大概十多分钟，周成实在坐不住了，起身想去留观室看看。
可刚走到留观室门口，他就看到男人的妻子走了出来，正在和赵文琪说话。
“刚才打了针之后，我老公说好多了，不怎么疼了，还说要去楼下买瓶水，让我来跟你们说一声。”
周成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劲！
止痛药起效没这么快，而且就算缓解痉挛，也不可能让炎症引发的疼痛瞬间消失。
这更像是症状被掩盖了，而非真正好转！
他连忙上前追问：“他现在脸色怎么样？有没有说肚子胀或者恶心？”
“脸色挺好的呀，刚才还跟我开玩笑呢，说早该听王主任的。”女人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没说胀，也不恶心，就是有点渴，我先下去找他了。”
说完，她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还没做检查吗？”周成看向一旁的赵文琪。
赵文琪摇摇头：“我劝了很多遍，就是不想做，还说等会儿不痛了，就要回家。”
周成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刚才已经闹过一次矛盾，现在患者说好转了，他再坚持让检查，只会被当成故意找茬，反而更难收场。
他只能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出什么事。
可命运似乎总在跟他开玩笑。
又过了五分钟，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女人的哭喊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医生！医生！救命啊！我老公又疼得不行了！”
周成心里一沉，立刻朝着急诊留观室跑去。
刚到留观室大厅，就看到男人蜷缩在病床上，身体弓得像只煮熟的虾米。
他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的冷汗把头发都打湿了，嘴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疼，疼死我了，好痛……”
刚才的“好转”早已荡然无存，此刻的疼痛比之前还要剧烈数倍。
男人的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
他的妻子蹲在床旁，紧紧握着男人的手，急得眼泪直流：“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
周成立刻上前，蹲下身掀开男人的衣服，开始查体。
他刚碰到男人的右下腹，男人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弹了一下。
周成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腹肌硬得像块铁板，压痛和反跳痛比刚才更明显了，甚至连脐周和上腹部都出现了弥漫性压痛。
这极有可能是急性阑尾炎伴穿孔，并发腹膜炎的表现！
“坏了！”周成的心里一惊，立刻朝赶来的赵文琪喊道，“立刻建立静脉通路！测血压！然后马上通知普外科急会诊！就说高度怀疑急性化脓性阑尾炎伴穿孔，继发性腹膜炎，有休克前兆！”
一旁男人的妻子还在哭喊着：“可是刚才明明应好了，他说都不痛了啊……”
“是药物掩盖了症状！”周成语速飞快，一边看着护士给患者接上氧气管，一边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值。
血压 89/56mmHg，心率120次/分，呼吸28次/分，血氧饱和度 92%，各项指标都在预警。
“止痛药让他暂时感觉不到疼痛，却让炎症在腹腔里持续扩散，现在已经出现感染性休克的早期表现了！”
就在这时，主任王建明又折了回来。
他刚才忘了拿U盘。
看到急诊留观大厅里的混乱场面，听到周成的话，再看到监护仪上跳动的红色警报数值，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什么掩盖症状？”王建明冷声道，“诊断没搞清楚之前，不能随便下结论！”
周成瞥了眼王建明，没有说什么。
现在抢救要紧，和王建明的矛盾不是处理的时候。
“主任，麻烦让一下路，现在正在抢救，别挡着路。”周成面色冷冷地看着王建明。
王建明一顿，看着病床上男人痛苦扭曲的脸，再看看周围患者投来的异样目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
普外科的医生很快赶到，查体后立刻拍板，声音带着凝重：“马上送手术室！开腹探查！清理腹腔脓液！再晚一步，感染扩散，患者就危险了！”
患者被推上手术车时，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这个时候，患者妻子自然是奉医生的话为圣旨。
患者妻子已经哭得泣不成声：“周医生，对不起！要是早听你的，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了……”
周成的语气依旧平静：“先去手术室门口等着吧，手术会很顺利的。”
患者妻子抹了一把眼泪，点点头便快速跟着去手术室了。
……
旁边几个原本在留观室输液的患者，都忘了自己的病痛，纷纷探着身子往这边看。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大爷，皱着眉跟旁边的大妈小声说：“刚才我就听见这小伙子跟医生吵，说肚子疼要开药，现在看来，还是年轻医生说得对，不能随便用止痛药啊！”
大妈连连点头，语气带着后怕：“可不是嘛，刚才还听见他说不疼了，要去买水，这才几分钟就成这样了，真是吓人！”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王建明耳朵里。
他站在人群外围，手里还拿着那个忘了拿的U盘，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急诊科的几个年轻医生也赶了过来，原本他们还觉得周成 “太死板”，不懂得变通。
现在看到这场景，都沉默了。
特别是程鹏，他一直觉得没那么倒霉，不会碰到危重的急腹症患者。
可是，现实血淋淋的例子就摆在眼前，让他后脊背发凉！
大厅里的人群渐渐散去，患者们也回到了自己的病床，可议论声还没停。
赵文琪收拾着抢救用的器械，听到护士站的几个护士在小声讨论。
“刚才王主任那脸色，别提多难看了，幸好周医生没听他的，不然这医疗事故就跑不了了。”
“是啊，这患者要是出了事，咱们急诊科又得被投诉。”
而这一切，周成根本没心思在意。
他跟着平车到了手术室门口，看着患者被推进去，这才松了口气。
……
等周成回到医生办公室，主任王建明早就不见了。
方航、程鹏等年轻医生看周成的神色已然不一样了。
他们不敢做的事情，周成不仅做了，而且还成功了！
他们没有坚守的职业道德，但是在周成这里，却是清清楚楚的展现在众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