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饭，两人约定好下班的时候再见，便分开了。
周成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其实，医院也是有员工宿舍的，但是他只是试用期员工，暂时还没有资格入住员工宿舍。
之前，周成还幻想着什么时候能入住员工宿舍，能够节省一笔开销。
但是现在，他就想三个月后，拿着行李尽快跑路了。
京华只能算是一个三四线的城市，房价不高，周成租的是小区里的一个三室一厅，就在医院对面。
至于另外两个房间，最近一直都没有租出去，所以周成算是自己一个人住一个大房间，算是比较自由。
回到出租房，周成还没打开房门，就听到小白在门口喵喵的叫。
推开门，胖胖的蓝白就在门口，冲着周成叫。
周成笑着蹲下身，小白就立刻躺下来，翻过身，露出自己的肚皮，求抚摸。
摸了摸小白的猫头，把它身上的毛揉乱之后，周成才抱着它，喂了一个罐头。
小白是周成一年前在路边捡的流浪猫。
当时的小白瘦瘦的，大概只有两个月大，瘦骨嶙峋，碰到人就蹭上去。
周成偶尔喂了一根火腿之后，小白就赖上他了。
每次看到周成出现，小白就开始尾随。
一来二去，周成就起了收养的心思。
当时他因为找工作，也在外面租了房子，所以才能有自己的独立空间养猫。
而小白也成为周成平日里繁忙工作后的小小慰藉。
“等三个月后，我带着你去吃香喝辣的！”周成笑着又撸了一会儿小白。
小白似乎听懂了周成的话，夹着嗓子，冲着它喵喵的叫了几声。
周成刷了会儿手机，刚准备上床睡一会儿，突然就接到了自己硕士导师李恒震的电话。
看着这个熟悉不能再熟悉的来电提示，周成的眉头皱得很高。
他导师叫李恒震，是京华市医科大学的硕导，目前就职于京华市中心医院。
周成毕业之后，并没有留在市中心医院，反而来到了市人民医院。
其主要原因，就是导师李恒震当时向周成保证，在市人民医院给他留了个岗位。
但是，让周成没想到的是，李恒震所说的岗位是急诊科的试用岗位……
李恒震手下，当时和周成同一批的有四个硕士研究生，其中两个回到了自己家乡的市医院，另一个留在了市中心医院呼吸科。
剩下的周成，最开始也被允诺留在了市人民医院，但没想到只是一个急诊科试用工。
此时，周成已经错过了其他医院的招聘，只能先来人民医院急诊科了。
……
周成回想起，当时自己为了得到导师李恒震这个工作岗位的承诺，几乎是当牛做马。
除了帮导师拿快递、接孩子，更不可理喻的是，他还要不定期去帮李恒震照顾他郊区别墅的菜园子。
这说出去，谁会信？！
但，偏偏就这么发生了。
李恒震当初在别墅有一块菜园子，种了一些青菜，对外宣称是自己种植的天然青菜，但实际上都是周成花费自己的休息时间去种的。
没有办法，周成没有任何背景，想要留在京华，他唯一的依靠就是自己的导师李恒震。
即便他知道，自己很有可能，只是李恒震的免费劳动力而已。
好在李恒震不敢让他延毕，因为如果他延毕了，李恒震来年就不能招收新的研究生。
所以，周成也很顺顺利利的毕业了。
不过，李恒震为了拿捏周成，一直说的是在人民医院有关系，要帮他留在急诊科。
即便周成毕业了，李恒震时不时还要他回去干私活。
之前，周成是存在着这么一丝幻想。
所以，即便他知道了导师李恒震只是想把他当免费劳动力，知道自己在方航和邹睿面前没有丝毫的优势。
他还是要拼命努力，就是为了这一丝可能。
但是现在，跳出了这个圈，他回过头才发现，这只不过是另一个牢笼。
等三个月后他被急诊科辞退，说不定那时候的李恒震，又会以新的理由来拿捏他。
……
“喂，小周啊，这个周末再来实验室里一趟，和之前一样的。”
接通电话，李恒震熟悉的笑声传了过来。
他说的“实验室”，其实就是郊区的别墅。
他说的“和之前一样的”，意思就是继续帮他照顾那些花果蔬菜。
周成听着李恒震的话，只觉得以前的自己，相当的可笑。
为了那么一丝丝的幻想，居然心甘情愿的被人使唤。
“哦，老师，您说啥？”周成平复了心情，淡淡道，“您是想让我去您郊区的别墅？”
他不想和自己的导师继续纠缠。
毕竟师生一场，没必要完全撕破脸，这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但是，如果李恒震抓着他不放，那他也没必要让自己曾经的导师好过了。
果然，李恒震听到这话，声音变得极为冰冷，“周成，我都说过多少次了，那不是我的别墅！那是我朋友家，我只是借用场地做实验。”
周成却是仍旧面不改色地说道：“老师，那你和你朋友关系真的挺好，每周末都去朋友家住两天，节假日、过年都会去那里长住。”
听到周成的回话，电话那边的李恒震半天没有回应，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李恒震只是一个小小的研究生导师，除了市区的房子，在郊区还有一栋别墅，至于名下有哪几辆豪车，周成也是门清。
半晌，李恒震的声音才继续在电话里响起。
“周成，你还想不想留在市人民医院急诊科了？我告诉你，我前几天刚和你们主管人事的院长吃过饭。”
周成闻言，却是笑了笑：“李老师，忘了跟你说，我准备回老家种田啊，这些年在您家别墅学习到的种菜技术，回去之后肯定能用得上。”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您教我的，我也算学以致用，不算辱没您，您说对吧？”
李恒震听到周成的话，惊诧不已。
以前最听话的，任由他摆弄的学生，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发现了他自己没办法留在急诊科，所以就摆烂了？！
“周成，你到底想怎么样？”李恒震压住自己的怒火。
“李老师，我还叫您一句老师。”周成也收起了自己的笑意，“只希望你明白一点，我现在已经毕业了，过往你承诺的东西我也不在乎。我嘴巴也比较严，不会到处乱说。但是你如果还是纠缠不休，那我就不能保证什么了。”
李恒震觉得这真是倒反天罡了。
玩了一辈子鹰，最后被鹰啄了眼！
还是被他认为最听话的那只鹰啄了眼！
不过，也正是因为周成足够的听话，所以李恒震才会让他接触到自己那么多的私事。
就在李恒震还在权衡的时候，周成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了，李老师，我也有我那些师弟师妹的联系方式。”周成继续道，“我希望，你对他们也好一些。”
他的师弟师妹，也就是李恒震下一届的研究生。
周成不希望自己的师弟师妹步入自己的后尘，成为一个被剥削的免费劳动力。
他虽然知道导师李恒震的很多事情，但是说到底也拿不出什么实际性的证据。
他目前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罢了。
电话里一片沉寂。
周成就这样静静等着，等待着李恒震的回话。
约莫过了两分钟，李恒震有些沙哑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希望你说到做到……”
说完这句话，没等周成回应，李恒震便挂了电话。
周成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些年，导师李恒震就像一个枷锁，始终绑住了他。
现在的周成，斩断了这个枷锁，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