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病房的抢救室内。
周成看着手里的超声报告，脑子里反复琢磨着。
子宫动静脉瘘主要是先天性的血管畸形，或者是后天性的血管畸形，后天性的大多和多次宫腔操作、感染或肿瘤相关。
患者只是一个18岁的女生，怎么会得这种病？
难道她有过相关病史？
可刚才询问时，她明明说自己没怀过孕，更没提过手术的事。
就在周成思考的时候，一旁的邹倩突然道：“周医生，妇科的董主任来了，正在医生办公室！”
周成回过神，立刻点点头，“好。”
他拿着报告快步走向医生办公室。
……
办公室里，妇科主任董雪梅正坐在电脑桌前翻看女生的病历。
周成见状，立刻把手中的超声报告递了过去，“董主任，刚才超声科老师来做的超声。”
董雪梅看了眼超声报告，“超声科张敏主任做的，准确率应该很高。”
她顿了顿，继续道：“子宫动静脉瘘伴活动性出血，情况危急，必须尽快做介入栓塞治疗，不然患者随时可能休克。”
“我也是这么想的。” 周成坐下，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可患者才18 岁，按说不该得这种病，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李梅皱了皱眉：“这种病确实少见，尤其是这么年轻的患者，大概率和宫腔操作有关。走，咱们去问问患者，得把病史问清楚，不然手术中可能会有风险。”
……
两人再次来到病房抢救室。
女生正躺在病床上输液，脸色依旧苍白。
此时，那个送女生来的小伙子在大门外，暂时不能进来。
董雪梅来到病床旁，小声询问道：“现在病房没有别人，阿姨是妇科医生，现在要帮你止血，但需要知道你以前有没有做过宫腔手术，比如流产、清宫之类的？”
女生听到 流产两个字，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眼神瞬间躲闪起来，双手紧紧抓着床单，半天没说话。
董雪梅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周成也默默站在一旁。
过了好一会儿，女生才哽咽着开口：“我，我做过人流。”
她的声音很小，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做过几次？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 董雪梅追问，语气里满是心疼。
女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肩膀不停颤抖：“一年里，做了3 次，最后一次是上上个月，在一个小诊所做的，我连名字都记不清了。”
这话一出，周成和董雪梅都倒吸一口凉气。
董雪梅叹了口气，轻声解释：“你知道吗？人工流产手术，尤其是刮宫术，是用器械在子宫里搔刮。子宫内膜很娇嫩，下面全是血管网，反复、粗暴的刮宫会把血管壁刮伤，让动脉和静脉直接短路，就形成了你现在的动静脉瘘。”
“那些所谓的无痛人流，根本不是没伤害，而是把伤害藏在了身体里，可能会影响你一辈子。”
女生听着，眼泪掉得更凶了：“我那时候不懂，以为没什么事，现在我知道错了。”
“现在知道错还不晚。” 董雪梅拍了拍她的手，“我们会尽快给你做子宫动脉栓塞术，把瘘口堵住，就能止血了。不过手术需要你父母签字，你能联系上他们吗？”
一旁的周成立刻道：“董主任，我们联系过了，她父母在赶来的路上。”
董雪梅点点头：“那这样，再给他们打一个电话，我亲自沟通病情。”
女生点点头，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董雪梅接过手机，详细说明了女生的病情和手术的必要性。
可电话那头的母亲刚开始根本不相信：“不可能！我女儿才18岁，怎么会得这种病？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周成见状，接过手机补充道：“阿姨，我们已经做了超声检查，明确诊断是子宫动静脉瘘，现在她还在出血，不做手术会有生命危险。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做手术，您要是同意，我们可以走绿色通道，现在就开始做手术。”
在这种紧急情况下，手术不可能拖到患者家属赶到才做。
如果家属在电话里同意，通过报备医务科，也是可以直接开始手术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我知道了，我们马上赶过去，你们一定要救救我女儿……”
挂了电话，董雪梅立刻安排手术室准备介入手术，护士则帮女生做术前准备。
……
目送推车消失在介入室走廊尽头，周成才转身往急诊病房走。
病房里还有几个患者需要他跟进，他不能离开的太久了。
刚走回病房抢救室门口，就看到那个送女生来的小伙子正蹲在墙角，收拾着散落在地上的女生随身物品，一个旧帆布包、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还有几张揉皱的零钱。
他动作很轻，看到周成进来，立刻站起身，眼神里满是急切：“医生，她，她进手术室了吗？手术会顺利吗？”
周成走到他身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示意他也坐：“已经进去了，妇科的董主任亲自做这个手术，成功率很高，你别太担心。”
小伙子这才松了口气，却还是没坐下。
“她，她以后会留下后遗症吗？” 小伙子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出口，眼神里满是担忧。
周成愣了一下。
患者的病情属于隐私，他不能详细透露，只能含糊地说：“手术主要是堵住出血的瘘口，后续遵医嘱复查就行。”
小伙子点点头，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医生，其实她挺不容易的。她高中毕业后就没上学了，爸妈在外地打工，她一个人在这边打零工，有时候在餐馆端盘子，有时候去超市理货，住的地方也是那种月租几百块的小单间……”
他声音越来越低，“我是她高中同学，一直挺喜欢她，知道她过得难，就总想着多帮衬她点。昨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说肚子疼得厉害，我赶紧跑过去接她，送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快站不住了。”
周成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他也不能劝什么，只能点点头道：“幸好你送过来得早，再晚一点儿，那就迟了。”
小伙子继续道：“我已经跟老板请了假，这几天就在医院守着她。等她好了，我想劝她找个稳定的工作，别再这么辛苦。如果可以，我想，我想跟她表白。”
他挠挠头，脸都有些红了。
……
周成走出抢救室，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他能感受到这个男生的真诚。
这个18岁的女生，经历了懵懂无知带来的痛苦，却也幸运地，有人如此真心实意的关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