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逆血，在零下五十度的空气里，没有落地成冰。
它凝成了一粒闪烁着金色神炎与蓝色冰晶的诡异血珠。
路凡伸出手，任由血珠悬停在掌心。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粒记录着他体内法则暴动的“杰作”。
指尖轻轻一捻。
啪。
血珠化作最纯粹的能量尘埃，消散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仿佛从未发生。
“小子，你这伤……”
识海里，煜皇的残魂刚炸毛，就被一股冰冷刺骨的意志强行摁了回去。
“死不了。”
路凡的意念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比起这点迟早要解决的内伤，他现在，更想知道另一件事。
是谁，在背后导演了这场戏。
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把他路凡，当成戏台上那只被耍的猴。
他的视线，落向冰巢母体消散后，被他强行截留下的那团核心意识碎片。
没有半句废话。
路凡的五指，探了过去！
搜魂！
简单。
粗暴。
却最有效！
轰！
混乱、暴虐、怨毒的记忆洪流，如星河决堤，瞬间冲垮了他识海的防线！
换做任何一个十级强者，神魂都会被这股洪流瞬间撑爆成一个白痴。
但在路凡的识海中央，那柄古朴的混沌剑魂，只是轻轻一颤。
嗡！
无形的剑意化作法则的手术刀，以一种庖丁解牛般的精准，将那混乱的记忆，瞬间切割，分解，重组！
无数垃圾信息被当场焚烧。
只剩下，最核心，最关键的画面！
极北冰原，万丈冻土之下。
一座由无数异兽骸骨堆砌的黑色祭坛上，夜宸那道残破的虚影正双膝跪地。
他面前，悬浮着一颗畸形跳动的心脏，冰巢母体的雏形。
夜宸伸出虚幻的手指，以古魔本源为笔，沾染着古族神王的鲜血，在虚空中刻画出一枚枚血祭符文。
然后，将这些符文，一片片地，打入那颗心脏！
“以古神为食，以怨念为魂！”
“醒来吧，我最完美的，战争工具！”
夜宸的声音，充满了病态的疯狂。
原来如此。
路凡的眼神冷了下来。
又是源神教，又是古族，又是夜宸。
这些阴沟里的老鼠，居然凑到了一起，搞出了这么个缝合怪。
他正准备碾碎这道意识。
突然。
另一幅画面，强行插入进来。
那是血祭仪式的最后，夜宸抬起头，那双怨毒的眸子，望向了南方。
望向了，华夏腹地，长安的方向。
“路凡……神武帝国……”
“好好享受吧，享受这场，我为你准备的，北境盛宴！”
“你的胜利，你的荣耀，都将成为，撬开那扇门的，钥匙！”
“当你，沉浸在征服北境的喜悦中时……”
“那场真正的好戏，才会在你的心脏，刚刚开锣！”
调虎离山！
路凡整个人定住了。
这场席卷了整个北境，让他不惜道伤加重也要拿下的灭世寒潮。
从头到尾，都他妈只是一个幌子！
一个用来拖住他，拖住百吨王主力，为真正的杀招，争取时间的，巨大诱饵！
夜宸真正的目标，不是复仇，不是毁灭。
而是……长安！
他神武帝国的心脏！
他路凡的龙兴之地！
该死！
一股被蝼蚁戏耍的冰冷怒火，瞬间从他骨髓里烧了起来！
他妈的，长安，有什么东西，值得夜宸布下这么大一个局？
始皇陵？不对……
等等！
路凡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被他忽略的地点。
地心炼狱！
那个始皇帝用来镇压他一生之敌的，禁忌之地！
念头浮现的瞬间！
嘀！嘀！嘀！嘀！嘀！
百吨王主控舰桥内，响起了自建成以来，从未有过的，凄厉尖锐的最高级警报！
那警报的颜色，不是常规的红色。
而是一种，代表着神国倾覆之危的，血色！
一个巨大到占据了整个主控大屏的，血淋淋的【天】字，疯狂闪烁！
“主人！”
苏雅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血色褪尽，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惊骇！
“最高级别警报！”
“来源……长安！”
“始皇陵地宫监测系统，全面失联！”
“镇守地心炼狱的五万秦俑战魂，三秒前，集体沉默！”
“我……我手中的【黑龙令】！”
路凡低头。
手心那枚代表大秦正统的黑龙令，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
那不是兴奋。
是畏惧！是哀鸣！
路凡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画面！”
他低吼。
“切到地心炼狱！”
“是！”
苏雅强忍着神魂的战栗，动用所有权限，强行穿透层层干扰。
下一秒。
一副让整个舰桥，都陷入死寂的画面，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长安，地下万米。
地心炼狱最深处。
那口被亿万道法则锁链缠绕的巨大青铜古棺。
其中，最粗的那根，连接着大秦国运的“镇龙锁”，悄然断裂！
棺盖，被震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缝隙。
一阵苍老沙哑，充满了无尽怨毒与解脱快意的笑声，从缝隙中缓缓传出。
“桀……桀桀桀……”
“嬴政……两千年了……你，终究还是，没能困住我……”
而在那口青铜棺前，夜宸那道几乎快要消散的虚影，正单膝跪地，姿态恭敬，却非臣属。
他高举双手。
掌心，托着那枚从冰巢母体身上剥离的，最精纯的【寒灾印记】。
“徐福先生，按照约定，这是为你解开最后一道锁的‘钥匙’。”
“你，该履行我们的承诺了。”
一只干枯如鹰爪，布满尸斑的手，从棺材缝隙里探了出来。
那手掌的掌心，裂开一道口子，里面是蠕动的血肉和獠牙。
它一口，就将那枚【寒灾印记】吞了进去！
咕咚。
一声清晰的吞咽声后。
地心炼狱那堪比地核的高温，骤然下降！
五万尊镇墓秦俑身上的魂火，被一股无形的寒意死死压制，从赤红，变成了微弱的暗红。
夜宸的脸上，刚刚露出合作达成的喜悦。
那只干枯的手掌，就以一种极其随意的姿态，对着他，凌空一抓。
“啊！”
夜宸发出一声惨叫。
他那本就残破的魔魂，被硬生生撕下来一大半，化作一缕黑气，被那只手掌吸了进去！
夜宸眼中的喜悦，瞬间变成了无尽的惊恐。
他不是合作者！
他妈的，他只是个开胃小菜！
他想逃，可剩下的残魂，被那股尸气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主控舰桥内，一片死寂。
蒙毅、赵刚、萧天策的投影，集体失声。
刚刚在北境取得灭世级大胜的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倾天之危，砸得粉碎。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王座之上。
路凡强行咽下喉头再次翻涌的血气。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冷静得可怕。
他抬起手，一道道冰冷的命令，精准落下。
“百吨王，全功率运转，目标长安，全速折返！”
“赵刚！”
“末将在！”
“你，率十万寒铁秦俑，及新编熔岩军团，封锁极北黑域！”
“将战场所有材料，一寸不剩地收刮干净！”
“萧天策！”
“在！”
“即刻接管长安城防！以皇陵为中心，建三道环形防线，收缩所有兵力！”
“告诉林若溪，武器库权限对她全开，所有炮口，给老子对准地底下！”
一连串的命令，不带半点犹豫。
濒临崩溃的军心，被这股不容置疑的意志，强行稳住。
做完这一切，路凡才缓缓靠回王座，闭上了眼。
无人看到，他垂在王座扶手上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好一个徐福。
好一个调虎离山。
与此同时。
长安外城，第三避难区。
一口刚刚打通，供给数十万幸存者的深井旁。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好不容易挤到前面，用破碗接了满满一碗水。
在无人注意的井口边缘，一层肉眼难辨的薄薄黑霜，悄然凝结，又瞬间融化。
那孩子大口喝下清冽的井水，满足地抹了抹嘴。
一抹诡异的红润，浮现在他冻得发白的脸颊上。
而在那稚嫩的皮肤之下，几道细如发丝的青黑色尸斑，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