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吨王，医疗中心，最深处的绝密隔间。
这里的光线永远柔和，带着一股能安抚人心的恒温。
但叶婉清的心，却比外面的极北冰原还要冷。
她指尖颤抖着，划过面前那块只有她和苏雅才有权限调阅的幽蓝色光屏。
光屏上，是一副复杂到极致的人体骨骼立体结构图。
路凡的骨骼。
那副曾经完美无瑕，宛如神金铸就的琉璃神骨，在其脊椎核心，靠近神魂烙印的位置。
出现了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那是斩断真神手指时，被高维神炎法则，强行留下的伤。
“常规的生命源能，基因修复液，对它完全无效。”
苏雅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叶婉清身后。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物理现象。
“这道裂痕，存在于规则层面。”
“任何低于十二级的修复手段，都只是在隔靴搔痒。”
叶婉清嚯地转身，通红的眼圈里，再也藏不住那份恐惧和无助。
“那怎么办？”
“他还在用那种力量！赵刚的防线快撑不住了，他肯定……”
她不敢再说下去。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路凡的性格。
为了胜利，为了他的目标，那个男人，可以毫不在意地，将自己的身体当做随时可以报废的武器来压榨。
“哭，解决不了问题。”
苏雅伸出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动作有些生硬，像在模仿某个记忆中的片段。
“他不会让我们看到他的脆弱。”
“所以，我们，就要在他需要之前，为他找到，能缝合规则的线。”
叶婉清怔怔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总是像一台精密计算机一样处理所有问题的女人，第一次，从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读懂了一份名为“我们”的情绪。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
娱乐中心，零食仓库。
沧月盘腿坐在一大堆薯片和可乐中间，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一只正在过冬的小仓鼠。
看到苏雅和叶婉清进来，她只是含糊不清地“呜”了一声，然后把一包新口味的薯片往怀里又抱紧了些。
“沧月。”
叶婉清蹲下身，声音放得格外轻柔，生怕惊扰到这个胆小的小姑娘。
“我问你个问题呀。”
“你知道，什么东西，可以让碎掉的骨头，长得和以前一模一样吗？”
“最好是那种，种在药田里的。”
“药田？”
沧月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她那双总是像星空一样纯净又茫然的眸子，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紧接着，一股剧烈的痛苦，突如其来地，从她灵魂深处翻涌上来！
“啊！”
她猛地抱住头，身体蜷缩成一团，痛苦地在零食堆里翻滚。
薯片和包装袋，散落一地。
“疼……头疼……”
“昆仑……昆仑的药……”
断断续续，不成句的词语，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苏雅的眼中，一道道数据流疯狂闪过。
她一把拉起还在惊愕中的叶婉清，转身就走。
“别问了。”
“再问下去，她体内的奈落就要醒了。”
走到门口，苏雅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重新缩回角落，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的女孩。
她的目光，在那包被沧月死死护在怀里，包装上印着“昆仑山泉”字样的薯片上，停留了零点一秒。
然后，她拉着叶婉清，快步离开。
回到主控室，苏雅立刻调出一份加密档案，将刚才所有的关键词，全部封存。
【战略目标S级：昆仑墟。】
【关联物：不死神药。】
【用途：修复王之神骨。】
【启动时机：北境战事终结后。】
做完这一切，苏雅才缓缓吐出一口冰冷的白气。
她转头，看向脸色依旧惨白的叶婉清。
“现在，做好我们该做的事。”
“在他凯旋之前，别让他，为后方，操半点心。”
……
北境，钢铁长城防线。
战局，在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时刻，急转直下。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那条被神武军团的炮火，强行轰出来的熔岩沼泽，连同那条横贯战场的冰河，在同一时间，从中间轰然开裂！
那并非爆炸，而是一股无形巨力从地底将其硬生生撕开。
刺骨的寒气，混杂着腐朽和怨念，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紧接着。
一只只惨白僵硬，却套着早已锈蚀不堪的黑色甲胄的手臂，从裂缝边缘探了出来。
一个。
十个。
成百上千！
数十万，身披残破大秦制式黑甲，胸口却嵌着一颗幽蓝色冰魔核心的古代尸兵，从冰河之下，缓缓爬出。
它们动作僵硬，眼神空洞，却排列着整齐的军阵，散发着比之前所有冰魔加起来，都更加令人窒息的死亡压迫。
“扫描！分析！”
秦语嫣的远程指令，第一时间下达。
光屏上，一具尸兵的模型被迅速构建。
【警告！检测到复合型污染体！】
【主体：旧纪元，大秦边军士卒遗骸（约两千年前）。】
【核心：LV.5至LV.7级冰魔核心。】
【污染源：高阶古魔怨念，源神教血祭符文残余。】
【判定：非生命体，非亡灵，完全是被强行缝合的战争傀儡！】
蒙毅，那尊由无数秦军战魂凝聚而成的杀神，看着光屏上那熟悉的黑色甲胄，那熟悉的军阵排列。
他那张由铁血意志构成的脸，第一次，剧烈地扭曲起来。
“长城军团……”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麾下的秦魂军阵，也出现了剧烈的骚动。
那些由战魂凝聚的兵马，看着下方那些曾经的同袍，被炼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身上那股锐不可当的杀气，都为之一顿。
就在这时。
冰河的中央，一座由无数骸骨堆积而成的黑色祭坛，缓缓升起。
一道熟悉又怨毒的虚影，在祭坛顶端凝聚成型。
夜宸！
他看着神武军团防线上，那股正在飞速衰退的士气，发出了畅快又疯狂的大笑。
“路凡！神武帝国！”
“惊喜吗？！”
“这，是本座为你准备的，最盛大的一份礼物！”
“当年，始皇帝为防备北方异族，在此地，布下三十万长城军团！却因一场天灾，全军覆没，被冰封于此！”
“本座，只是废物利用，给了这些忠骨，一个重新为大秦效力的机会！”
他张开双臂，享受着神武军团的恐慌。
“来吧！让本座看看，你们，敢不敢对这些大秦的英烈，挥下屠刀！”
“用你们的炮火，去碾碎他们的忠骨！”
“哈哈哈哈！”
防线右翼，一个刚刚补充进来的新兵营，在看到那些顶着“自己人”面孔的敌人后，彻底崩溃了。
“不……不打了！他们是秦军！是老祖宗！”
“我们不能对他们开枪！”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赵刚那边的防线，再次出现了溃散的迹象！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赵刚双眼赤红，斩马刀架上一个带头后退的军官脖子。
但那军官没看他。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战场上那些穿秦甲的尸兵，眼泪哗哗往下淌。
赵刚的手，停了。
杀怕死鬼，他从来不含糊。
可这些兵不是怕死。
是不忍。
这刀，砍不下去。
局势，岌岌可危！
所有幸存者，所有神武士兵，都陷入了彻骨的绝望。
打，是背叛祖宗。
不打，是全军覆没。
这是一个，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