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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丞相夫人要和离(5)

    宁馨正坐在窗下看书,翻了几页,觉得没什么意思。

    碧痕从外面跑进来,眼睛亮亮的。

    “姑娘!姑娘!出大事了!”

    宁馨头也不抬:“什么大事?”

    “二姑娘被禁足了!”

    宁馨手里的书一顿,抬起头。

    “禁足?”

    “是!”

    碧痕兴奋得眉飞色舞,“听说是因为她给秦公子送东西,秦公子今天提着食盒去老太爷那儿还了,还说什么‘男女有别’‘私相授受于理不合’,老太爷气得不行,把老爷叫去骂了一顿,老爷回来就打了二姑娘一巴掌,然后禁足了!”

    宁馨听完,愣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呢喃道:

    “还挺聪明。”

    “姑娘,您笑什么?”碧痕好奇地问。

    “没什么。”

    宁馨收回思绪,继续低头看书,“只是觉得,有些人看着木头,其实一点都不木。”

    碧痕挠了挠头,听不懂。

    ……

    夜深了。

    宁馨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望着帐顶。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把流苏的影子映在床顶,晃晃悠悠的。

    她在心里唤了一声:“系统。”

    【在。】

    “问你个事。”

    【宿主请讲。】

    宁馨犹豫了一下:“秦宴辞对我的好感度,现在是多少?”

    【男主当前好感度为70%。】

    宁馨愣了一下。

    “多少?”

    【70%。】

    她腾地坐起来,差点喊出声。

    “七十?你确定是七十?”

    【对呀。】

    “这么高吗?”

    【宿主是不是忘了。】

    【原身和男主上辈子的十年夫妻,不是白做的。】

    “哦,确实。”

    “原身和秦宴辞估计都是锯了嘴的葫芦……”

    【同意+1。】

    *

    秦宴辞发现,重活一世,读书确实轻松了许多。

    上辈子那些绞尽脑汁写出来的策论,如今再看,条理清晰,脉络分明。

    哪篇文章能入考官的眼,哪段论述能得高分,他心里门清。

    不过两个月,他便把四书五经又过了一遍,历年科考的题目也揣摩了个透。

    青竹看着秦公子日日埋头苦读,佩服得五体投地。

    “公子真是用功,”他一边给灯添油,一边絮叨,“小的就没见过比公子更用功的人了。”

    秦宴辞没应声,眼睛还盯着书。

    青竹习惯了,也不在意,继续絮叨:

    “公子,明日想吃点什么?小的去买。”

    “随意即可。”

    “可是……上次买的那家馒头,公子说太硬。上上次买的包子,公子说太油。上上上次……”

    秦宴辞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青竹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

    “小的自己想,自己想。”

    他推门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秦宴辞的目光落回书上,看了两眼,却又移开了。

    他想起上辈子,宁馨第一次给他准备吃食时的样子。

    那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成婚不久,他下朝回来,她在门口接着,笑盈盈地说今日做了新学的点心,让他尝尝。

    他当时急着去书房看一份折子,随口应了一声,拿了块点心边走边吃。

    什么味道,他完全不记得了。

    只记得她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淡了些。

    后来她就不怎么做了。

    再后来,厨房里的事都由厨娘打理,她只管安排菜单、对账、打点上下。

    他那时候以为,她是不想亲自动手了。

    现在想想——

    她是没有在他这里得到好的回应。

    秦宴辞垂下眼,把书翻过一页。

    ……

    夜里,他睡在那张木板床上。

    褥子是青竹新买的,不算薄,可还是硌得慌。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睡不着。

    上辈子高床软枕睡了数年,还有温香软玉在怀。

    如今只有他一人躺在这简陋的床上。

    还记得每次他他忙于公务,她都会算准时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羹汤。

    “这么晚了,别熬坏了身子。”

    她会把碗放在他手边,顺手把他面前的灯芯拨亮了些。

    他是什么反应?

    只是“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她站了一会儿,也就转身走了。

    那碗羹汤,他喝的时候已经凉了。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也不送了。

    再后来,他熬夜的时候,桌上只有冷茶。

    他以为是下人偷懒。

    现在想想——

    是她不愿了。

    秦宴辞睁开眼,望着黑漆漆的房梁。

    一个人躺在这张床上,他才发现,上辈子那些年里,她做了多少事。

    晨起时,她比他醒得早。

    他睁开眼,漱口水已经备好,衣裳已经熨平,腰带已经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出门时,她送到二门。

    他回头,她还在那里站着,目送他走远。

    回来时,她在门口接着。

    有时候是笑着的,有时候是安静的,但总在那里。

    吃饭时,桌上都是他爱吃的菜。

    他从来没说过自己喜欢什么,可她就是知道。

    如今这间小屋……

    他回来的时候,只有青竹一个人,有时候连青竹都不在。

    桌上没有他爱吃的菜——

    他也不知道自己爱吃什么了,反正都是随便买的,能吃就行。

    夜里读书,没人给他送羹汤,没人给他拨灯芯。

    他一个人坐在这里,一盏孤灯,满室寂静。

    秦宴辞闭上眼。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她有没有抱怨过?

    好像没有。

    她从来不说。

    只是有些事,做着做着,就不做了。

    秦宴辞睁开眼,望着房梁。

    那些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想不出。

    他只知道,现在他一个人住在这里,才尝到那种滋味……

    屋子里空落落的。

    桌子上空落落的。

    心里也空落落的。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秦宴辞一夜无眠。

    ……

    第二日,青竹推门进来,看见自家公子坐在桌前,眼下一片青黑,吓了一跳。

    “公子,您一夜没睡?”

    秦宴辞没答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青竹凑过去看了一眼,愣住。

    书是倒着的。

    “公子?”他小心翼翼地问,“您怎么了?”

    秦宴辞沉默了很久。

    久到青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公子开口,声音有些哑。

    “青竹。”

    “小的在。”

    “你说……一个人后悔了,还有机会吗?”

    青竹愣住了。

    他看着自家公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秦宴辞也没有等他的回答。

    他低下头,把书翻正,继续看。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青竹看见了。

    公子翻书的手,微微发着抖。

    青竹买回来一包点心。

    “公子,城南李记的桂花糕,听说是京城最有名的,您……要不要尝尝?”

    秦宴辞低头看着那包点心。

    桂花糕。

    宁媛媛送的就是这个。

    可此刻看着这包点心,他想起的却不是宁媛媛。

    而是上辈子。

    有一年秋天,宁馨让人买了一包桂花糕回来,放在他书房。

    他忙完的时候,已经凉了。

    他吃了一块,觉得太甜,就没再动。

    现在,那人怕是再也不会给他送了吧?

    *

    宁老太爷的帖子是三日后送到的。

    彼时秦宴辞正对着一篇策论发呆,青竹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张烫金的请帖。

    “公子,宁府送来的。”

    秦宴辞接过,打开。

    帖子写得很简单:

    三日后宁老太爷设宴,请秦公子过府一叙,小酌几杯,不必拘礼。

    他第一反应就是:去宁府,就能见到她了。

    攥着帖子的手微微收紧。

    ……

    三日后,宁府。

    秦宴辞到的时候,天色还早,日头刚刚偏西。

    宁老太爷在花园的凉亭里摆了一桌席面,说是天暖,在外头用膳舒坦。

    秦宴辞被小厮引着穿过垂花门,绕过回廊,远远便看见那座凉亭。

    亭子里只有宁老太爷一个人,正在喝茶。

    他走过去,行了一礼。

    “老太爷。”

    “来了?”宁老太爷笑着招手,“过来坐。”

    秦宴辞落座。

    宁老太爷给他斟了一杯茶,也不急着说话,只是慢慢喝着。

    秦宴辞也不急,陪着喝。

    一老一少,对坐饮茶,倒也有几分闲适。

    茶过三巡,宁老太爷放下茶杯,开口了。

    “宴辞啊,老夫今日请你来,是有几句话想问你。”

    秦宴辞垂眸:“老太爷请问。”

    “那日的事……”宁老太爷看着他,“你心里,有没有怪老夫?”

    秦宴辞摇头:“老太爷言重了。那日是晚辈自己的选择,与老太爷无关。”

    宁老太爷叹了口气。

    “那孩子不懂事,让你为难了。老夫替她向你赔个不是。”

    秦宴辞站起身:“老太爷万万不可。此事晚辈并未放在心上,老太爷不必介怀。”

    宁老太爷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好好好,不说这个了。”

    他端起茶杯,话锋一转,“春闱快到了,准备得如何?”

    “托老太爷的福,还算顺利。”

    “顺利就好。”

    宁老太爷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欣赏,“老夫看你,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秦宴辞没有说话。

    宁老太爷笑了笑,也不追问。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茶,说了些有的没的。

    直到日头又西斜了几分,宁老太爷才站起身。

    “老夫有些乏了,先去歇一会儿。”

    他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花园某处,又收了回来,“你若是想走走,这园子里的景致还算不错。让青松带你逛逛再走,不急着回去。”

    他说着,朝侍立在旁的小厮递了个眼色。

    那叫青松的小厮会意,躬身道:

    “秦公子,请。”

    秦宴辞起身行礼:“多谢老太爷。”

    宁老太爷摆摆手,由另一个小厮扶着走了。

    ……

    青松在前头引路,脚步不快不慢。

    “秦公子,这边请。”

    “咱们宁府的园子虽比不得那些王公府邸,却也是请了江南的匠人设计的,春夏秋冬各有景致……”

    他一边走一边介绍。

    秦宴辞跟在后头,目光却有些游离。

    四处看着。

    青松引着他穿过一座假山,绕过一丛竹林,来到一片小小的湖边。

    “公子您看,这是咱们府里的芙蓉池。”

    “夏日里荷花开了,好看得很。”

    “那边还有几株垂柳,是老太爷当年亲手栽的……”

    秦宴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然后他的脚步停住了。

    湖边,垂柳下,站着一个人。

    绯色的衣裙,纤瘦的背影,微微低着的头。

    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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