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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回:铁蹄踏碎千年梦,长安夜话帝王心

    当五十万大隋铁骑如同乌云压境,兵锋直指关东、河北,而随之而来的不是怀柔谈判

    而是冷酷无情的“战时法度”、先斩后奏的“巡新政使”,以及一个个昨日还与他们把酒言欢、今日便身首异处或被枷锁镣铐押走的“自己人”时

    盘踞在范阳、博陵、赵郡、荥阳、太原等地的五姓七望核心人物们,终于从傲慢、侥幸、愤怒交织的迷梦中,被彻底惊醒。

    惊醒他们的,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疯了!杨恪这竖子,真是疯了!”范阳卢氏的密室内,卢承庆再不复往日儒雅,他双目赤红,须发戟张,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对着面前同样面无人色的崔敦礼、李敬玄等人低吼道

    “五十万大军!五十万啊!他不是来接收,他是来灭族的!他……他怎么敢?!”

    “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博陵崔敦礼脸色惨白,失魂落魄地重复着这句话,手中原本珍若性命的玉如意跌落在地,摔得粉碎也浑然不觉

    “历朝历代,哪有这样对待士族的?便是武周代唐,酷吏横行,对世家大族,也多是拉拢分化,何曾……何曾如此酷烈,直接派大军镇压,动辄抄家灭门?

    他就不怕天下士子寒心,不怕背上千古骂名吗?!”

    “骂名?”赵郡李敬玄惨笑一声,声音嘶哑,“你看他像在乎骂名的人吗?他起于微末,靠火器之利席卷天下,所重者,唯有兵权与实效!

    什么清议,什么士林声望,在他眼里,怕是狗屁不如!他要的,是这天下,彻彻底底,只姓杨!只遵他杨隋的规矩!”

    “那……那我们怎么办?”荥阳郑氏的族长声音发颤,“难道就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他将我们百年基业,连根拔起?看着子弟被捕杀,田产被抄没,族人流离失所?”

    “还能怎么办?!”卢承庆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茶水四溅

    “他五十万大军就在城外!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先前那些手段,在绝对武力面前,就是个笑话!现在去对抗,就是找死!是拉着全族陪葬!”

    他颓然坐下,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我们……我们错了。大错特错。

    我们以为他还是李世民,以为他会顾忌,会妥协……我们低估了他的决心,也低估了他的……冷酷。”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吗?”崔敦礼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我们……我们愿意配合新政,交出田亩隐户,只求……”

    “晚了!”一个从太原匆匆赶来的王家代表,满脸惊惶地冲进密室,带来一个更坏的消息

    “刚刚得到消息,汾州那边,王俭叔父他们……被徐达以‘勾结地方、阴谋作乱、抗拒新政、袭击官差’数罪并罚,已经……已经被问斩了!

    家产全部抄没,男丁流放岭南,女眷没入官婢!徐达那杀神,还放话出来,要彻查太原王氏所有支脉,凡有牵连,一律严惩!”

    “什么?!”室内众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灰败。王俭之事,本是试探,如今却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而且是用最血腥的方式!

    “还有,”王家代表喘着粗气,继续说道,“各地传回消息,那些原本依附我们的官吏,被抓的抓,罢的罢,杀的杀!

    新任的官,都是龙城直接派下来的愣头青,或者干脆就是军中粗汉暂代,油盐不进,只认杨恪的圣旨和徐达的军令!

    我们之前安排的人,根本插不上手!那些泥腿子,见有军队撑腰,又有分田分户的实惠,现在都抢着去登记,揭发隐户、瞒报田亩的,比比皆是!我们……我们完了!”

    密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绝望的心跳。

    什么千年世家,什么诗礼簪缨,什么盘根错节的关系,在寒光闪闪的屠刀和军队铁蹄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杨恪给出的“两条路”,根本不是什么选择。

    那第一条“富家翁”的路,是最后的仁慈,是他们唯一可能保全家族血脉的退路。而他们,却傲慢地选择了对抗,将家族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收手……立刻收手!”卢承庆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带着哭腔和最后的决断

    “传令所有支脉、所有子弟、所有依附我们的势力,立刻停止一切对抗!交出所有隐匿的田亩、人口账册!

    配合朝廷一切新政!态度要恭顺,要多恭顺有多恭顺!去求那些接管使,去求徐达!献出家产,只求……只求能保家族不灭!”

    “另外,”他看向李敬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

    “敬玄,你是陇西李氏,与长安那位……终究同出一源。可否……可否设法联络,求唐王……不,求雍州牧

    看在同宗之谊,向陛下……向杨恪美言几句?哪怕……哪怕能保下些血脉也好啊!”

    李敬玄苦涩地摇头:“卢公,长安那位,自身尚且难保,如何能……况且,那位的心思,恐怕也……”

    ……

    与此同时,长安,唐王府。

    夜色已深,府邸内却灯火未熄。书房中,李世民披着一件外袍,正就着烛火,阅读着一份从龙城转来的、关于关东局势的简要通报。

    虽然他已不再是皇帝,但作为归降的唐王他依然有渠道得知一些朝廷的大政方针,尤其是涉及原大唐疆域的重要动向。

    唐王妃长孙无垢端着一碗参汤,轻轻放在他手边,看着夫君紧锁的眉头和晦暗的脸色,轻声叹道:

    “这……恪儿这次,动静也太大了。五十万大军开进去,抓的抓,杀的杀,听说每日都有上百人头落地,家产抄没无数。

    他……就不怕背负残暴不仁、屠戮士族的骂名吗?那些世家,毕竟传承数百年,门生故旧遍天下啊。”

    李世民放下简报,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复杂至极的神情,有感慨,有后怕,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骂名?”李世民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观音婢,你觉得,他在乎吗?”

    长孙皇后默然。是啊,那个在龙城皇座上,以绝对强势吞并大唐,又在此刻以铁血手腕清洗关东的年轻人,他会在乎后世史书如何评价他“残暴”吗?

    他若在乎,就不会有今日的大隋,也不会有此刻关东的血雨腥风。

    “他不可以常理度之。”李世民缓缓道,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千里,看到关东大地上正在发生的一切。

    “他起家的根基,与我们不同。他靠的,不是关陇贵族的支持,也不是山东士族的妥协。

    他靠的,是超越时代的火器,是绝对效忠的军队,是一套……我们看不懂,却高效得可怕的新法度。

    他不需要像朕当年那样,小心翼翼地在关陇、山东、江南各方势力之间搞平衡。他不需要看任何世家的脸色。”

    “在他眼里,什么五姓七望,什么千年世家,不过是阻挡他建立心中那个‘纯粹’、‘高效’、‘绝对掌控’之大隋帝国的绊脚石。

    绊脚石,踢开便是。若踢不开,便砸碎。”李世民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

    “朕当年,何尝不想削弱世家,加强皇权?可掣肘太多,牵一发而动全身。朕只能徐徐图之,甚至有时还要借助世家之力。

    可他……他没有这些包袱。他的刀,更快,更利,也……更无所顾忌。”

    “那……关东那些世家,这次怕是……”长孙皇后有些不忍。

    毕竟,其中不少家族,与李唐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尤其是陇西李氏。

    “在劫难逃。”李世民吐出四个冰冷的字眼,“杨恪既然动了手,就不会再给他们翻身的机会。

    此番犁庭扫穴,不仅要打掉他们的权势,更要从根本上,摧毁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土地、人口、对地方的控制力,乃至他们那引以为傲的、超然于皇权之上的地位。

    从此以后,这天下,不会再有能与皇权抗衡的千年世家了。有的,只会是皇权之下的官吏,和遵守大隋律法的百姓。”

    他沉默片刻,对侍立在一旁的心腹内侍吩咐道:“去,给陇西李氏那边……递个话吧。告诉他们,收手吧。

    老老实实,配合朝廷新政,或许……还能留些香火。若再执迷不悟……”李世民没有说下去,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

    内侍领命,悄声退下。

    长孙无垢依偎在李世民身边,感受着夫君身上传来的、一种英雄末路般的悲凉与彻悟。她轻声道:“那……我们李氏……”

    李世民握住她的手,冰凉。“我们?我们如今只是归降的唐王。能保全自身,已属万幸。

    至于其他……看开些吧。这天下,已经是杨隋的天下了。他的规矩,才是规矩。我们能做的,就是遵守他的规矩,或许……还能得个善终。”

    他顿了顿,低声道:“其实,从另一个角度看,他这么做,虽然酷烈,却也……一劳永逸。只是这代价……”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长长地叹息一声。

    代价,是无数传承了数百年的家族,顷刻间灰飞烟灭。是关东、河北大地,短期内必然的血雨腥风与人头滚滚。

    但从此之后,皇权将前所未有的集中。朝廷的政令,将真正通行天下,再无阻滞。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中央集权的大一统帝国,将在这血与火之中,被彻底铸就。

    李世民不知道这对天下苍生是福是祸,但他知道,那个名叫杨恪的年轻人,正用最残酷也最有效的方式,扫清一切障碍,向着他心目中的帝国蓝图,坚定不移地前进。

    而他,以及他曾经代表的那个时代,那个世家与皇权共舞的时代,已经彻底落幕了。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这对曾经主宰天下、如今却只能旁观风云变幻的帝后,身影显得有些孤寂。

    而遥远的关东,徐达的五十万大军,正如同一台精密而冷酷的机器,按照龙城发出的指令,有条不紊地碾过所有抵抗,将“大隋”二字

    连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铁律,深深地刻进这片古老土地的每一寸肌理。

    五姓七望的黄昏,已成定局。而一个新的、截然不同的时代,正伴随着血腥与铁腕,不可阻挡地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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