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车流碾入月色。
被封为夜场真神的蓝海会所,又开始了夜复一夜的忙碌。
“26号,上钟。”
“知道了,这就来。”
沈曼惜答应了一声,飞快地拿出粉底液补妆。
赶在见下一个客户之前,遮住脸上新添的巴掌印。
“何必呢?都出来坐台了,还装什么纯?”
一旁的女孩看不惯她这个样子,忍不住出言讥讽。
“摸两下大腿又死不了人,不比挨打舒服?”
沈曼惜听到了,但神色不变,依旧对着镜子细致地一点点补着妆。
“理会她干什么?人家是读过重本的大学生,跟我们怎么能一样?”
另一人也接话,看似拉架,实则煽风点火。
先说话的女孩冷笑一声:“编出来骗客户的人设你还当真了,领班早把她底细告诉我了,就是个从牢里出来的。”
旁边其余的姑娘们也坐不住了,纷纷加入话局。
“天哪,她坐过牢?”
“犯的什么事儿啊?”
“咱们这一行还能是因为什么,肯定卖的时候被抓了呗。”
“怪不得,我说她怎么那么多客户,原来是行业前辈,经验丰富!”
女孩们的议论一声高过一声,丝毫不顾及沈曼惜本人就在一旁。
沈曼惜就像没听见那些话一样,依旧下手很稳地涂着粉底液。
只是脸上的印子太重,她叠了好几层,依旧能看出淡淡的红痕,最后不得不放弃。
她模样生得不错,小猫似的圆润无辜大眼,鼻梁小巧娇俏,嘴巴不笑也似笑,是个五官毫无攻击性的甜系小美人。
在夜场,这种长相算是上乘,许多男人都爱这一款,所以工作以来,她的业绩就一直不错。
就算她没什么才艺,只会个高跟鞋开酒瓶,也每天都能有人叫台,不至于坐冷板凳。
但客户多不代表就是好事,就像今天,上一台的客人非让她陪酒。
她不肯,惹怒了对方,被扇了一巴掌。
会所的配备很完善,有专业保镖,但保护的是来这消费的客户,不是赚钱的卖酒女。
最后还是她顶着巴掌印,低声下气道歉认错。
这样的事,几乎每天都会发生。
沈曼惜不是第一个受委屈的,也不可能是最后一个。
别人都很习惯,所以她也得习惯。
“26号,快点,客户催了。”
“来了!”
最后照了一遍镜子,散下头发,找了下伤痕不明显的角度,沈曼惜快步出了门。
等在包厢的客户是个熟人。
见到他的那一刻,沈曼惜下意识转身就要走。
“跑什么?见到老同学不开心吗?”
江通一个眼神,很快有人挡在包厢门口,拦住了沈曼惜的去路。
男人高大的身躯像山一样,沈曼惜没办法硬碰硬,只得硬着头皮转过身,看向包厢里的一众人。
江通笑着,指着她跟其余几个朋友介绍。
“不认识吧?这是我的老同学。别看她现在出来卖了,有钱就怎么都行。当年上学的时候,可是个风云人物,不仅是中考状元,还是高中校花,拿到了全校唯一的保送名额,免考直通985,标准的人上人!”
江通是标准的纨绔子弟,他的朋友也大差不差。
本来以为沈曼惜就是个普通的卖酒女,一听曾经还是个女神学霸。
本来对她兴趣不高的几人,开始感兴趣地打量她。
“美女,有什么才艺?”
沈曼惜从桌上拎起个酒瓶,弯腰,抬腿。
咔,高跟鞋踢飞了瓶盖。
男人面色微讶,沈曼惜平静地把冒着沫子的酒瓶放到他旁边,露出职业化的标准甜笑。
“其他的也要开吗?”
男人觉得有点意思,示意茶几上的一排酒瓶。
“继续。”
沈曼惜今天穿的是件杏色的旗袍,这是会所给员工量身定制的服装,领口松散,下摆开叉很高。
每一次开酒瓶,倾身,抬腿的动作,上下两处都会露出大片美丽洁白的风光。
男人们喜欢盯着这个过程看,恨不得用眼睛挖出一块肉。
她也不怎么介意,反正眼睛又不能真的挖。
江通却黑了脸,在沈曼惜开到第十个瓶子时,忽然低吼一声:“够了!”
他拽着沈曼惜手腕,将她强行拖出包厢,抵在墙壁,双眼猩红。
“沈曼惜,你没有自尊的吗?我都那样说你了,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明知道那些男人不怀好意,为什么还要给他们看!”
读书时期,优秀漂亮的沈曼惜是很多人的暗恋对象。
江通也是其中一员,表过白,被拒绝了。
所以没人能懂,当在人人都能买春的夜场看到昔日高不可攀的女神时,他的崩溃和愤怒。
跟江通的激动不同,沈曼惜很平静:“自尊不能当饭吃。”
“所以你就出来卖?”江通力道很大,像要将她手腕捏碎。
沈曼惜闷哼了一声,被抓着的手挣了挣。
“我只是卖酒,不是卖身。”
“有什么区别?”
江通冷笑,不掩饰轻蔑:
“我见过太多了,嘴里说着卖酒,一转身就脱光光跟人去酒店。”
他忽然钳住她下巴,声音变冷:“反正是卖,与其卖给别人,不如卖给我,沈曼惜,你要多少钱,我……”
“怎么回事?包厢里的空间不够大,跑走廊玩野战?”
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轻笑着打断江通未尽的话。
江通一怔,辨认出来人,松开握着沈曼惜的手,神色带几分忌惮。
“秦少。”
秦钰似笑非笑:“会所的走廊是有摄像头的,追求刺激,也别在这种地方,要是不知道去哪,我给你推荐几个不错的位置?”
江通家里的买卖全靠着秦家赏饭吃,他爸见了秦总,恨不得跪下给人擦鞋,江通在秦钰面前,自然也是矮了一头。
他笑得有些勉强:“是我行为不当,碍着秦少的眼了,我这就回房。”
说着,他就想领着沈曼惜走。
秦钰却又一次开口:“等一下。”
他看向沈曼惜,目光掠过她涂着厚重粉底液,但还是没藏住红痕的半边脸,眉头紧了紧。
“你动手打她了?”
江通一怔,下意识转头看沈曼惜,却发现沈曼惜也在看着秦钰。
跟看向他时的敷衍假笑不同,沈曼惜笑得很甜,像饿极了的人见到满汉全席,一双眼睛都是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