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的刹那,林简双手撑着地面,尽量减少对温禾肚子造成的压迫。
可事发突然,饶是反应再快,也不可避免撞击力带来的伤害。
只见温禾的脸,瞬间褪去健康的红晕,人也痛苦地呜咽起来。
林简的第一反应是“完了”!
她迅速从温禾身上下来,跪在那里,连打电话叫120的手都是抖的。
围观的越聚越多,手忙脚乱的,这个说垫高头,那个建议什么都别动。
温禾母亲梁姝跑过来推开林简,情绪激动的一边抱着女儿哭,一边指着林简鼻子骂。
尤其在秦颂赶来的时候,更是直接告状,“是她,是她推了温禾,多少双眼睛都看见了,就是林简推到我女儿,还故意压在她肚子上...”
秦颂紧紧攥着温禾的手,没说话,但回头看林简时,那眼神里的,分明是恨呐!
林简不敢与他对视,只抱着大哭的豆豆,安慰着“没事”。
......
医院里,温禾分娩了整整12个小时。
晨光熹微,照得哪哪儿都亮,却没带来新生的喜悦。
22周的男孩儿,死胎。
分娩室外,护士告知这个消息后,林简脸上立刻挨了数个耳光,肚子也被踹了两脚。
“蛇蝎女人,杀人凶手,呸!”
“打死你都不解气!”
“大哥二哥,你们也来补几拳。”
温野掐着腰,脸上的得逞之意,多过恨意。
老大温扬不屑动手,“别人家务事,少搀合。”
老二温煦倒是撸起袖子就来了,“小妹怎么能算别人?我们捧在掌心里长大的公主,还没受过这份罪呢!”
他揪着林简衣领,把人从地上拉起来,“林简是吧,喜欢我妹夫是吧,记住我这拳头的滋味,以后再当小三之前,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林简闭上眼睛,无力挣扎。
预想的疼痛并未出现,分娩室的门打开,温禾被推出来,秦颂陪在她身边。
一帮人围上去“嘘寒问暖”,温禾只别过头,什么都不说。
林简紧了紧骨节发白的手,跟着他们回了病房。
不是愧疚,不是想解释,只是想看看秦颂他,好不好。
虽然明知道他不好,可还是想看着,陪着。
安置好温禾,梁姝开始驱散闲杂人等。
温野眼珠子一转,指着不远处的林简,“把她留下来,照顾小妹赎罪!”
其他人附和,多难听的话都有。
林简不辩驳,等着秦颂发话。
“不需要...”
他坐在病床边,始终紧握温禾的手。
给林简的,只是背影。
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语气甚至算得上温柔。
但是,仅一个晚上,他的背似乎驼了好几个度。
“不需要,”他又重复一遍,“我嫌她脏了病房。”
“轰”的一声,林简脑中,什么东西炸开了——那感觉就像,当初看见母亲,躺在干涸的血泊里。
“秦颂,”她小声呢喃,心颤颤的。
“滚。”他吐字轻飘飘,却厌弃十足。
......
林简没“滚”,一直待在病房外面。
看着一波波人来探望,又目送这些人离开。
心想着,也许时间久了,秦颂的气会消一点;
也许等他不那么生气了,他会听自己解释。
她从来没有一天,是闲下来什么都不干的,所以自然不知道,原来日出到日暮,这么难捱。
晚饭时间,秦家来人了。
以老太太为首,后面跟了十几口子,保镖手里拎着礼。
没多待,不到二十分钟就出来了。
老太太红着眼眶,直奔林简。
“抱歉,奶奶...”
不是承认对温禾的所作所为,亦不是对孩子没了的结果感到遗憾。
而是让老太太伤心,林简觉得,自己不孝顺。
“孩子,不用说抱歉,”老太太抱了抱她,“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奶奶相信你的为人,不会做出悍妒的事情,更不会害命...因为,那是秦颂的孩子,你那么喜欢他,又怎么舍得伤他孩子?”
林简的眼泪“唰”地落下,“我不该喜欢他的...”
“傻孩子,人哪能控制住自己的心啊!”
“奶奶,他恨我,不听我解释。”
老太太为她擦泪,抚过她红肿面颊时,心疼得皱眉,“真相,并不会减轻他的痛苦,只有时间能带他走出阴霾,小简,给他时间。”
老太太拍了拍林简肩膀,在众人簇拥下离开。
......
夜深,温禾睡熟,秦颂下楼抽烟。
外面风凉,没到刺骨的程度,可穿着衬衫,必然一打就透。
他掏出烟盒,抖出一根,拢火点燃。
同时,脖颈处骤暖,还伴有一股淡淡茉莉香。
转过头,林简正将自己的围巾,小心翼翼挂在他脖子上。
见他目光冷冽,林简缩回手。
想说些关心的话,又好像多余;想关心温禾,又怕勾起他伤心事。
“你满意了?”秦颂先开口,嗓音暗哑。
林简以为自己听错,问了句“什么”。
“你以为,孩子没了,我就会喜欢你?呵!”
烟雾模糊了他俊朗的五官,但不会模糊他的笑声。
那些扎心的字,一个个清晰传入林简耳朵。
“我没有碰温禾,是她,自己倒下去的。秦颂,爱屋及乌,我不会害你孩子。”
她本不想辩,这些说辞对于秦颂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
果然,他没再说话。
默默抽完一根烟后,将烟蒂扔到地上,用脚碾了碾。
随后,慢条斯理捏下颈间围巾。
下一秒,毫无征兆的,他手腕猛地一翻。
围巾在空中划过一道模糊的弧线,瞬间缠绕上林简脖颈。
他顺势将她抵到墙上,动作快、狠、准,带着压抑到极限的暴戾,“你断我香火,有什么资格谈喜欢?”
他手上渐渐发力,她视力愈发模糊。
被误解,被议论,被扣上“死有余辜”的帽子。
当年母亲死后经历的一切,她又经历了一遍。
她害怕,无力,绝望。
曾经无条件站在她这边的男人,终究还是站到了她的对面。
秦颂啊,秦颂啊,你别松手吧,我好像,看见妈妈了...
......
另一边,梁姝拿着保温桶,悄悄溜进病房。
温禾睁开眼睛,埋怨母亲来得晚,她都要饿死了。
保温桶打开,粥香四溢。
刚刚盛出一碗,温禾就迫不及待抢了过来,连勺子都没用。
“哎呀你慢点儿,那里有海参,你嚼一嚼,别囫囵吞。”梁姝心疼女儿,“一整天没进食,身体受不了的呀!”
温禾狼吞虎咽,“吃嘛嘛香的,阿颂怎么能着急?他不着急,我这戏不就白演了?”
“虽说是小月子,你也要认真做。我问过医生,像你这种情况,三个月以后就可以备孕了。但为了避免下一胎还出现这种情况,医生建议你们夫妻去做个基因检测。”
“平白无故地做基因检测,阿颂会怀疑,不能做。”
“不做?把有问题的孩子生下来?你别犯糊涂哦!”
“船到桥头自然直!”温禾打了个饱嗝,但意犹未尽,“再给我盛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