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斑驳地洒在华家的小院里。
其他人都在房间里午休。
华安独坐在院子里的那张老旧方桌前,与周围的静谧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面前摆着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张略显稚嫩却紧绷的脸上。
眉头死死地锁在一起,仿佛能在眉心夹死一只苍蝇。
手指在触控板上烦躁地滑动着,时不时发出沉闷的点击声。
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红红绿绿的数据看得人眼花缭乱。
那是一份关于冷链物流的报价对比单。
自从决定接手家里的生意,华安就把这当成了头等大事。
但他毕竟刚出社会才一年,虽然有一腔热血,但这生意场上的弯弯绕绕,还是让他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身后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很有节奏。
周宴瑾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热茶,白瓷杯口冒着袅袅的热气。
淡淡的茶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冲散了几分午后的燥热。
“遇到难题了?”
周宴瑾的声音低沉醇厚,没有往日里在大集团发号施令的威严,反而带着几分闲适。
他将其中一杯茶轻轻放在华安手边,顺势拉开旁边的竹椅坐下。
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一样。
华安的手指顿了一下。
若是换作之前,他大概会直接合上电脑,起身走人。
或者硬邦邦地回一句“不关你事”。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尤其是看到姐姐脸上那从未有过的幸福笑容,他心里的那堵墙,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塌了一半。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原本焦躁的心稍微定了几分。
“嗯。”
华安叹了口气,也没藏着掖着,侧过身把电脑屏幕转向了周宴瑾。
“我想给咱们的羊肉找一家靠谱的冷链物流。”
“毕竟以后要走高端路线,要是运输这一块掉链子,肉质坏了,口碑就全完了。”
“但这几家公司的报价相差太大了。”
他指着屏幕上的几行数据,语气里满是纠结。
“这一家,价格压得很低,但是我看网上的评价,时效性好像不太稳定。”
“这一家呢,说是全程恒温,但是价格比第一家高出了百分之三十,要是选了他们,咱们的利润空间就被压缩得太厉害了。”
“还有这家,服务承诺写得天花乱坠,但我总觉得有点虚,怕到时候真的出了问题,赔付条款里全是坑。”
华安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眼神里透着一丝迷茫。
以前上班的时候,只负责执行,哪操心过这种全盘的决策。
现在真的自己当家了,才发现这其中的门道深不可测。
周宴瑾并没有急着发表意见。
他微微倾身,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目光快速而精准地扫过那些核心数据。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那个温和的姐夫,而是变回了那个运筹帷幄的周氏掌舵人。
哪怕只是穿着简单的居家服,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和专业度,依然让人无法忽视。
大概过了两分钟。
周宴瑾收回了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
“华安,在你心里,咱们西山牧韵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
华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当然是品质啊。”
“咱们的羊是吃百草喝山泉长大的,肉质鲜美,没有膻味,这是市面上那些饲料羊根本比不了的。”
周宴瑾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地看着他。
“既然是做品质,那你筛选供应商的核心标准,应该是成本最低吗?”
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华安的心上。
“还是说,你更看重的是时效的最稳?或者是服务的更省心?”
华安抿紧了嘴唇,陷入了沉思。
他在做表格的时候,潜意识里还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打工仔,想着怎么给公司省钱。
却忘了,他现在是一个品牌的经营者。
“我想……应该是新鲜度。”
华安的眼神逐渐清明起来。
“西山牧韵打出去的招牌就是生态和新鲜。”
“如果送到客户手里的肉化了冻,或者因为时效慢了导致口感下降,那我们前期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为了省那点运费,砸了自己的招牌,不划算。”
想通了这一点,华安猛地抬起头,看向周宴瑾。
“所以,时效和冷链温控的稳定性,必须是第一位的。”
“其次才是成本。”
周宴瑾的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这小子,脑子转得很快,一点就通。
是个可造之材。
“思路很对。”
周宴瑾放下了茶杯,身子微微后仰,靠在竹椅的椅背上。
“在商业逻辑里,一旦你的定位是高端市场,用户对价格的敏感度其实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高。”
“他们更在意的,是体验,是确定性。”
“如果我是你,我会直接PaSS掉第一家报价最低的公司。”
周宴瑾指了指屏幕上的第一行。
“羊毛出在羊身上,物流行业早已是红海,过低的价格往往意味着他们在某些看不见的地方做了阉割。”
“比如,拼车严重,导致时效不可控。”
“比如,中途为了省油关掉冷机,到了目的地再打开。”
华安听得目瞪口呆。
“还能这么干?那不是坑人吗?”
周宴瑾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商场老狐狸的通透。
“这就是为什么合同里的赔付条款至关重要。”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
周宴瑾毫无保留地向华安传授着自己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
从如何验证对方提供的温控数据是否真实。
到如何在合同里设置阶梯式的赔付条款,倒逼物流公司不敢掉以轻心。
甚至连如何通过谈判技巧,在保证服务质量的前提下,把那家高价公司的价格压下来五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