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你谣言里肿瘤去世的前妻
五年前,他因误会将我赶出家门,漠然签字离婚。
病危通知书下,医生递来的却是他给我的葬礼请柬。
“恭喜,肿瘤晚期不治身亡。”我撕碎病历和死亡谣言,改头换面重新活。
五年后,庆功宴上相遇,他揽住新欢瞥我:“这位陌生女士是?”
众人皆嘲单亲妈妈也配攀附顾总。
唯独他怀中女儿眨眨眼,偷偷拉住我衣角:“阿姨,你身上的味道,好像我爸爸藏起来的妈妈照片。”
---
震耳欲聋的音乐鼓点,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宴会厅里每一丝浮华的空气。水晶灯折射出的光线过于炫目,切割着衣香鬓影,切割着真假难辨的笑脸。空气里稠得化不开的,是顶级香水、陈年酒液和某种更为隐秘的、关于财富与权力的腥甜气息。
林薇,或者说,是如今顶着“Evelyn Lin”这个名字和一副截然不同皮囊的女人,就站在这片浮光掠影的边缘。
她手里擎着一支香槟杯,指尖冰凉,与杯壁沁出的水珠温度一致。酒液是漂亮的浅金色,气泡细密,不断上升、破碎。她没喝,只是透过那晃动的液体,看着舞池中心那个被众星捧月的男人。
顾承泽。
五年时光,似乎只是将他打磨得更加凌厉深刻。剪裁完美的墨色西装裹挟着宽肩窄腰,侧脸线条如冰雕斧凿,在变幻的光线下显得既熟悉,又无比陌生。他正微微低头,听着身边一位当红女星娇声说着什么,唇角挂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敷衍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漆黑的眸子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心脏,在胸腔里突兀地、沉闷地撞击了一下。
不是疼痛,是一种更深沉、更麻木的钝响,像是埋藏极深的旧伤疤被粗糙的砂纸狠狠擦过。林薇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微凉的空气灌入肺叶,压下那瞬间翻涌上来的、几乎要冲破喉咙的铁锈味。
她今天不是来凭吊过去的。身上这套珍珠白的缎面礼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与五年前那个清瘦苍白、总带着几分怯弱的“林薇”截然不同的曲线。长发挽成优雅松散的法式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颈边,衬得肌肤如玉。脸上妆容精致,眉眼间的神采是刻意训练过的从容与疏离。颈间一条设计简约的钻石项链,耳垂上同系列的耳钉微微闪烁。这些都是她这五年来,一点一点,从尘埃里挣回来的盔甲。
今夜,她是代表合作的跨国集团,来参加顾氏这场盛大的庆功宴。一个无足轻重、却又必须露面的乙方代表。
“Evelyn,原来你在这里。”主办方的张总端着酒杯晃过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顾总那边暂时脱不开身,特意让我来招呼一下重要合作伙伴。走走,我带你去跟几位老总打个招呼,混个脸熟。”
林薇,不,Evelyn,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职业弧度:“张总太客气了。”声音是她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遍的,平稳,清越,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不容错辨的海外生活留下的口音痕迹。
她跟着张总,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步走向那漩涡的中心。
人群自然而然地让开一条缝隙。张总殷勤的声音响起:“顾总,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Evelyn Lin,我们这次海外项目的重要合作伙伴,刚从纽约回来不久,年轻有为啊!”
音乐似乎在这一刻低了下去。
顾承泽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扫过来,像带着实质的冷意,掠过张总谄媚的笑脸,然后,落在了她的脸上。
那目光很沉,很静,没有任何情绪,如同审视一件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的、略有特色的摆设。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或许三秒,足够将她如今这副刻意雕琢过的容貌尽收眼底,却没有激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涟漪。
然后,他微微侧身,手臂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揽住了身旁那位一直巧笑倩兮的女星的纤腰。动作自然,带着一种宣示主权般的随意。
他重新看向张总,语气是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平淡:“张总有心了。”顿了顿,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完全转向Evelyn,只是用眼尾的余光,淡漠地、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掠过她。
“这位女士是?”
声音不大,但在周围骤然安静下来的氛围里,清晰得刺耳。
一瞬间,Evelyn感觉周遭无数道目光,带着探究、好奇、了然,或许还有幸灾乐祸,齐刷刷地钉在了她身上。她成了舞池边一个突兀的、试图挤入不属于自己世界的笑话。
张总的笑容僵在脸上,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顾总,这位是Evelyn Lin,刚才跟您提过的,我们项目的……”
“哦。”顾承泽淡淡地打断他,似乎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敷衍的兴趣。他揽着女星,准备转身,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不熟。”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两粒冰碴,砸进骤然死寂的空气里。
“嗤——”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压抑不住的嗤笑。像是一个信号,细碎的议论声蚊蚋般嗡然响起。
“看吧,我就说……张总也太没眼力见了,什么人都往顾总跟前带……”
“单亲妈妈?带着个孩子?也难怪顾总……”
“嘘……小声点,人家说不定‘能力’出众呢……”
那些字眼,带着恶意的揣测和毫不掩饰的轻蔑,像细密的针,试图扎破她精心维持的平静。
Evelyn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握着香槟杯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脸上,那抹得体的、疏离的微笑,纹丝未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闪烁。她只是平静地迎接着那些目光,仿佛那些窃窃私语谈论的是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心口那处旧疤,好像又被更粗糙的砂石磨过,火辣辣地疼。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麻木。看,顾承泽,这就是你给我的。五年前是扫地出门,五年后,是当众的不熟和羞辱。
也好。
她几乎要对自己冷笑。这比她预想过的任何一种重逢场景,都要……“好”。彻底斩断那最后一点可笑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期待。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低语和顾承泽即将彻底转身的刹那——
一个穿着粉色蓬蓬纱裙的小小身影,像一枚柔软而迅捷的子弹,从人群外“嗖”地钻了进来,精准地扑到了顾承泽腿边。
“爸爸!”
小女孩的声音清脆甜美,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欢喜,瞬间打破了周遭那粘稠的尴尬与恶意。
是顾承泽的女儿,顾念。Evelyn知道她的存在,甚至看过照片。一个被保护得很好,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的,顾家的小公主。
顾承泽冷硬的侧脸线条,在听到这声呼唤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他松开揽着女星的手,弯下腰,极其自然地将小女孩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有力的臂弯里。方才面对旁人时的冰霜尽数消融,眼底甚至漾开一丝真实的、带着暖意的无奈。“念念,怎么跑出来了?不是让阿姨陪你在休息室玩吗?”
小女孩,约莫四五岁的年纪,搂着爸爸的脖子,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她的目光掠过一张张或谄媚或惊讶的脸,最后,毫无预兆地,落在了Evelyn身上。
Evelyn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那孩子的眉眼……像极了顾承泽,尤其是那抿着嘴唇看人时的神态。但那双眼睛的形状,那长长的睫毛……却又带着某种让她心悸的熟悉感。她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刮擦了一下。
小女孩看了她几秒,忽然,在顾承泽怀里扭动了一下,伸出藕节般白嫩的小胳膊,指向Evelyn。
“爸爸,”她奶声奶气地开口,带着孩子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认真,“那个阿姨……”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连顾承泽也顺着女儿的手指,重新看向了Evelyn,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小女孩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扑扇。她歪着头,似乎在努力确认着什么,然后,用不大但足以让近处几人听清的声音,带着一点困惑,一点发现秘密般的兴奋,轻轻地说:
“……你身上的味道,好像我爸爸藏起来的妈妈照片。”
“轰——!”
仿佛有惊雷,在Evelyn死寂的心湖上炸开。又仿佛是极寒的冰水,瞬间将她从头到脚浇得透心凉,连血液都冻住了。四肢百骸的力气,在那一刻被抽得一干二净。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嗡鸣,眼前有刹那的发黑,唯有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死死地拽着她,才没有失态。
她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去触碰颈后那几乎要灼烧起来的皮肤——那里,为了彻底覆盖过去,曾做过精细的疤痕修复,但也留下了对某些气味异常敏感的记忆。她用的香水是特殊定制的,前调是清冷的雪松,后调是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栀子花底韵。那是“林薇”曾经最喜欢的,也是顾承泽……最厌恶的味道。他说过,甜腻俗气。
藏起来的……妈妈照片?
顾承泽……藏起了“林薇”的照片?
这个认知,比刚才那句“不熟”更让她神魂俱震,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搅动。
她看见顾承泽抱着女儿的手臂,倏然收紧。他脸上的柔和暖意潮水般退去,瞬间覆上了一层更为厚重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寒冰。他看着女儿,又猛地抬眼看向她,那目光锐利得如同淬了毒的冰锥,不再是之前的淡漠无视,而是充满了审视、怀疑,以及一种被触及逆鳞般的森然怒意。
“念念,别胡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对怀里的孩子说的,但那冰冷的视线,却死死锁在Evelyn脸上,仿佛要从她这层崭新的皮囊下,剜出什么旧日的魂魄来。“这位阿姨,我们并不认识。”
小女孩似乎被爸爸突然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扁了扁嘴,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委屈地看着顾承泽,又怯怯地瞟了Evelyn一眼,小声嘟囔:“可是……真的有点像嘛……”
周围的空气彻底凝固了。方才的窃窃私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的、令人窒息的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匪夷所思又暗流汹涌的一幕。
张总已经吓得额头冒汗,搓着手,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位一直被顾承泽揽着的女星,脸上的笑容早就挂不住了,看看顾承泽,又看看Evelyn,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嫉恨。
Evelyn强迫自己从那几乎要灭顶的眩晕和冰冷中挣脱出来。不能慌。绝对不能。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再一点点吐出。握着香槟杯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力道,只剩下优雅的依托。
然后,她迎着顾承泽那刀子般审视的目光,微微牵动了一下唇角。不是笑,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近乎怜悯的弧度。仿佛在看着一个因为孩子无心的童言稚语而大惊失色的、可怜的父亲。
她什么也没说。
没有解释,没有否认,甚至连一个额外的眼神都没有再给那对父女。
她只是微微侧身,对着面如土色的张总,用那副平稳清越、听不出丝毫异样的嗓音,轻轻颔首:“张总,我那边还有几位朋友需要打招呼,先失陪了。”
语气从容得,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掀翻整个宴会厅的风波,不过是拂过耳畔的一缕无关轻风。
说罢,她不再看任何人,端着那杯依旧满着的、气泡早已死尽的香槟,踩着镶嵌碎钻的高跟鞋,转身。珍珠白的裙摆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她挺直背脊,一步一步,朝着与顾承泽相反的方向,朝着那片依旧浮华喧嚣、却仿佛已经与她隔绝开来的光影深处走去。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晰,稳定,一声,一声,渐渐融入背景的音乐里。
她能感觉到,那道冰冷刺骨、探究意味浓得化不开的视线,一直如影随形,死死钉在她的背上,几乎要穿透那层单薄的衣料,烙进她的骨髓里。
直到她走到露台边缘,微凉的夜风卷着城市的霓虹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身后那令人作呕的香槟与香水混合的味道,也吹起了她颈边几缕碎发。
她将手中那杯冰凉的香槟,轻轻放在侍者路过托盘的边缘,发出“叮”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夜色浓稠,露台下方是车水马龙的光河。她倚着冰冷的栏杆,抬起眼,望向远处无尽黑暗与零星灯火交织的天际线。
心脏在麻木的钝痛过后,开始后知后觉地,剧烈跳动起来,撞得胸腔生疼。
顾念……那个孩子……
藏起来的照片……
顾承泽,你究竟……在想什么?
而身后,宴会厅那令人窒息的热浪与觥筹交错中,顾承泽依旧站在原地,抱着似乎被吓到、将脸埋在他颈窝小声抽泣的女儿。他的目光,却穿透晃动的人影,死死锁着露台边那个模糊的、珍珠白的背影,眸色深得如同暴风雨前最沉郁的海。
刚才那一瞬间,女儿说出那句话时,这个女人脸上掠过的……绝不是单纯的惊讶或错愕。
那是一种极致的震惊,甚至有一丝……破碎的痛楚。虽然快得如同错觉,立刻就被那该死的、无懈可击的平静面具覆盖。
还有她身上的味道……
顾承泽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夜风穿过敞开的露台门,送来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冷香。
雪松之后……那几乎难以捕捉的、该死的、熟悉的……尾调。
他搂着女儿的手臂,无意识地,又收紧了几分。怀中的小人儿似乎感觉到了不适,含糊地呜咽了一声。
顾承泽低下头,看着女儿泪痕未干的小脸,那双酷似他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委屈和困惑。
他抬起手,有些僵硬地,用指腹轻轻擦去女儿脸颊的湿润。
动作是温柔的,但他眼中翻腾的墨色,却越来越沉,越来越骇人。
Evelyn Lin……
他在心底,无声地,一字一顿地,碾过这个陌生的名字。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