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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旧笔新生,微光渐起

    院门合上的声响,像一块石头沉进慕庭州的心底。他在门外站了很久,久到巷口的早点摊收了摊子,久到晨雾彻底散尽,才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离开。

    木门内,顾婉宁靠着门板蹲了很久,直到腿麻得失去知觉,才缓缓起身。她抱着那个印着雏菊的保温桶,一步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将桶放在桌上,她指尖顿了顿,终究还是拧开了盖子。

    熟悉的南瓜小米粥香气扑面而来,热气氤氲了她的眼眶。粥熬得软烂,米粒和南瓜融在一起,是她记忆里最熟悉的味道。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温热的甜意漫过舌尖,却在心底漾开一片酸涩。

    吃完粥,她将保温桶仔细洗净,放在窗台晾干。转身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床头柜的抽屉——那里放着那支染过血的狼毫笔,和那枚摘了三年的戒指。

    鬼使神差地,她拉开了抽屉。

    戒指的光泽依旧温润,笔杆上的“宁”字被岁月磨得浅淡,笔尖的毛散乱着,像一团枯草。顾婉宁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笔杆,指尖触到那道刻痕时,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这些年,她不是没想过再拿起画笔。

    只是每次指尖触到笔杆,右臂神经传来的滞涩感,都会让她想起那场车祸,想起那些锥心的过往,然后狼狈地缩回手。

    她叹了口气,将笔和戒指重新放回抽屉,刚要合上,却瞥见抽屉角落,放着一沓厚厚的资料。

    是哥哥昨天提到的,慕庭州托人找来的神经康复资料。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资料抽了出来。

    厚厚的一沓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不同颜色的笔迹,标注着重点。从国内顶尖的神经科医生,到国外最新的康复技术,甚至还有一些民间的理疗偏方,都被整理得井井有条。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签。

    字迹依旧挺拔,却带着几分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婉宁,我知道画笔是你的命。这些方法,我试过很多,或许有用。别怕,我陪你。

    没有署名,可顾婉宁一眼就认出,那是慕庭州的字。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翻着那些资料,每一页的笔记,都写满了他的小心翼翼和执着。原来这些年,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从来没有。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落在纸上,映得那些字迹格外清晰。

    顾婉宁看着那张便签,看着抽屉里的狼毫笔,心底那道冰封了三年的裂缝,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她想起慕庭州鬓角的白发,想起他在巷口落寞的身影,想起他递保温桶时,眼底的期盼和失落。

    或许,她可以试试。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自己。为了那个曾经握着画笔,眼里有光的顾婉宁。

    她深吸一口气,将资料放回抽屉,然后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支狼毫笔。

    指尖触到笔杆的瞬间,右臂神经传来一阵熟悉的滞涩感,带着轻微的刺痛。她咬了咬牙,尝试着将笔握在手里。

    笔杆很轻,却像是有千斤重。她的右手微微颤抖,连笔杆都握不稳,笔尖晃来晃去,根本落不了纸。

    汗水渐渐浸湿了她的掌心,手臂传来一阵酸胀的疼。她没有放弃,一次又一次地尝试,指尖被笔杆磨得发红。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能勉强将笔握稳,在纸上落下一道歪歪扭扭的线条。

    那线条很丑,歪歪扭扭,像一条小蛇。可顾婉宁看着那道线,眼眶却慢慢红了。

    三年了。

    她终于又一次,握着画笔,在纸上留下了痕迹。

    窗外的风吹进来,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槐花香。阳光落在纸上,照亮了那道歪歪扭扭的线条,也照亮了她眼底,重新燃起的微光。

    或许,前路依旧漫长。或许,伤疤依旧会疼。

    但至少,她愿意试着,重新拿起画笔。

    试着,给自己一个机会。

    也试着,给那段尘封的过往,一个重新开始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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