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标结果公布的那天,天空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评审团最终给出的结论,让整个业内都颇感意外——庭州文创园项目,由慕氏集团和宁安文化联合中标。
慕氏负责高端文创体验馆的打造,宁安则牵头非遗手作工坊的落地。双方共享资源,分轨运营,既要保住文创园的高端调性,又要盘活民生烟火气。
消息传到顾婉宁耳中时,她正在办公室里看非遗手作人的资料。左手握着钢笔,在纸上圈圈点点,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蜷缩一下,带着几分滞涩。
助理推门进来,语气难掩兴奋:“顾总,中标了!和慕氏联合中标!”
顾婉宁笔尖一顿,抬眸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没有意料之中的喜悦,也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助理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顾总,接下来要和慕氏对接合作,要不要……提前安排一下对接会议?”
顾婉宁放下钢笔,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半晌才道:“安排吧。让项目负责人牵头,我就不参与了。”
她不想再和慕庭州有任何不必要的牵扯。商业合作,点到为止就好。
可有些事,终究躲不过。
三天后的对接会议,定在慕氏集团的会议室。
宁安的项目负责人带着团队准时抵达,却没想到,慕氏那边亲自出面的,竟是慕庭州。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宁安团队的人都愣了一下。唯有顾婉宁,依旧坐在那里,翻看着手里的文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慕庭州的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衬衫,搭配深色阔腿裤,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侧脸的线条柔和了许多。只是那只右手,依旧垂着,不怎么动弹。
三年不见,她好像瘦了些,也好像,更冷了些。
会议开始,双方团队就项目细节展开讨论,气氛还算融洽。可慕庭州的心思,却全然不在会议上。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顾婉宁,看着她偶尔抬眸,听着她声音清冽地提出修改意见,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厉害。
中途休息时,众人纷纷起身去茶水间。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婉宁。”慕庭州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的手,最近有没有去复查?”
顾婉宁终于抬眸,看向他。眼神依旧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慕总,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聊工作就好。”
“我只是关心你。”慕庭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不必。”顾婉宁合上文件,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后续的对接,让我们的项目负责人和你谈。”
她转身就要走,慕庭州却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烫得顾婉宁浑身一颤。
“婉宁,我知道错了。”慕庭州看着她的眼睛,眼底满是红血丝,声音哽咽,“当年的事,我可以解释,真的可以……”
“放手。”顾婉宁的声音冷得像冰,手腕用力一挣。
慕庭州却抓得更紧了:“我不放!我找了你三年,婉宁,整整三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告诉你真相,后悔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么多……”
“后悔有用吗?”顾婉宁猛地抬眸,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澜,那是压抑了三年的恨意和委屈,“我的手再也画不了画了,慕庭州!我这辈子最爱的就是画画,是你,是你毁了它!你告诉我,后悔有用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慕庭州的心上。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的绝望,手,缓缓松开了。
是啊,后悔有用吗?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
顾婉宁揉了揉手腕,转身就走。走到会议室门口时,她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慕总,合作期间,希望我们能公私分明。”
说完,她推开门,快步走进了雨幕里。
慕庭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知道,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都不是三年的时光。
而是一道,再也无法逾越的鸿沟。
会议室内,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慕总,沈小姐的电话,说关于当年的协议,还有些事要和您谈。
慕庭州看着那条消息,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他抬手,将手机狠狠砸在桌上。
当年为了慕雅的手术费,他签下的那份协议,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如果时光能重来,他宁愿倾家荡产,也绝不会让顾婉宁,受这么多委屈。
可时光,从来都不会重来。
雨幕中,顾婉宁坐上了车。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左手轻轻覆上自己的右臂。
那里,依旧隐隐作痛。
像一道烙印,刻在她的骨血里,提醒着她,那些曾经的爱与痛。
司机轻声问:“顾总,回公司吗?”
顾婉宁闭上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嗯。”
车子缓缓驶离慕氏集团。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车窗,也模糊了过往的种种。
这场合作,是新的开始。
却不是,她和他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