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庭州的身影消失在朱红大门后,喜庆的喧嚣仿佛瞬间被抽离。
喜棚下的宾客面面相觑,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惋惜,有人窃窃私语揣测慕氏的危机,还有些交好的亲友上前安慰顾婉宁,却都被她强撑着的笑容挡了回去。
“没事,他有急事,我等他就好。”
这句话,她对别人说,也对自己说。
慕家父母脸色凝重地吩咐下人撤去喧闹的锣鼓,又忙着安抚宾客,喜棚里的红绸依旧鲜艳,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夏冉扶着顾婉宁回了新房,替她卸下沉重的凤冠,看着她怔怔地坐在床边,眼眶泛红却强忍着不掉泪的模样,心疼得不行。
“婉宁,你想哭就哭出来吧,别憋着。”
顾婉宁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抚过无名指上的钻戒,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他说仓库失火还有员工被困,肯定很着急,我不能给他添乱。”
话虽如此,可心口的酸涩却像潮水般涌上来,怎么也压不住。
新房里的龙凤烛燃得正旺,跳跃的火苗映着墙上的“囍”字,明明是成双成对的寓意,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顾婉宁坐在床边,从日头偏西等到暮色四合,又从夜色深沉等到三更天。
窗外起了风,紧接着淅淅沥沥的雨落了下来,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宾客早已散尽,老宅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冷风夹着雨丝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庭院里的银杏叶被雨水打湿,蔫蔫地贴在地上,那片铺了红毯的空地,此刻空荡荡的,只剩下满地狼藉。
她不知道慕庭州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不知道那些被困的员工有没有被救出来,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她终究还是没有拨出那个号码——她怕自己的一通电话,会让他分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龙凤烛的火苗渐渐微弱,烛芯烧得噼啪作响,落下点点烛泪。
就在顾婉宁靠着窗棂,昏昏欲睡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雨水拍打雨伞的声音。
她的心猛地一跳,瞬间清醒过来,快步跑到窗边。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快步走来。他身上的红色礼服早已被雨水打湿,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脸上沾着泥点和烟灰,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模样,此刻狼狈得不成样子。
是慕庭州。
顾婉宁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再也忍不住,推开房门冲了出去。
雨幕中,慕庭州看到她的身影,脚步顿了顿,随即加快速度朝她跑来。他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身上带着雨水的寒意和烟火的气息,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婉宁……”慕庭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愧疚,“对不起,我来晚了。”
顾婉宁埋在他的怀里,眼泪终于汹涌而出,打湿了他的衣襟。“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她哽咽着,连声音都在发抖,“有没有受伤?员工们怎么样了?”
“我没事。”慕庭州收紧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后怕,“火已经扑灭了,被困的员工都救出来了,只是仓库里的展品烧得差不多了,损失很大。”
他一路从火场赶回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回来见她,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新房。
雨还在下,两人相拥在雨幕中,任凭冷风和雨丝打在身上,却觉得彼此的心跳,从未如此贴近。
慕庭州轻轻推开她,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眼底的愧疚浓得化不开。“今天是我们的大喜日子,我却丢下你一个人,对不起。”
顾婉宁摇了摇头,抬手替他擦去脸上的烟灰,指尖温柔地拂过他的眉眼。“只要你平安回来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是啊,只要他平安,这场婚礼就算有再多的遗憾,也没关系。
慕庭州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疼得厉害。他牵起她的手,掌心温热,带着坚定的力量。“婉宁,等处理完公司的事,我一定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弥补今天的遗憾。”
顾婉宁看着他疲惫却依旧深情的眼眸,笑了,泪水却又忍不住滑落。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他的唇角,带着雨水的微凉,和满心的欢喜。
“不用了。”她轻声说,“有你在,每天都是好日子。”
龙凤烛还在新房里燃着,微弱的火苗却像是燃着了两人心头的光。
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一丝微光。
晨光刺破云层的那一刻,紧紧相拥的两人,终于明白,最好的爱情,从来不是盛大的仪式,而是无论历经多少风雨,他都会为你,披荆斩棘,奔赴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