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素敏回道:“奇勒尔说,要宰一头牛,招待我们两个。”
赵弘毅颔首,继而看向奇勒尔,说道:“今天时间太晚了,我们还要回去,下次有机会,我们一定留下来作客。”
袁素敏把赵弘毅的话,翻译给奇勒尔。
而奇勒尔则盛情挽留,不断劝说,想要让赵弘毅和袁素敏留下来。
赵弘毅连连拒绝,结果却被抓住胳膊,怎么都摆脱不了。
这一拉扯的过程,甚至比谈判用时还要更长。
好在奇勒尔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让人送袁素敏和赵弘毅出了林子。
赵弘毅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是下午七点多。
“嫂子,咱们得快点走了,不然等回到槐树屯,天都要黑了。”
袁素敏摇了摇头,回道:“我不回槐树屯了,直接回十里铺。”
“不用跟你娘家人打个招呼吗?”赵弘毅问道。
袁素敏说道:“不用,我早上出门的时候,跟我娘家人说,我回十里铺了。”
“那行,那就不急了,反正咱俩天黑之前,铁定到不了十里铺。”赵弘毅笑着说道。
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
袁素敏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眼中变得复杂道:“赵弘毅,你用一百盒火柴,五十块肥皂,还有十把手电筒,跟鄂伦春族人换四千斤肉。”
“这么做,会不会太缺德了?”
赵弘毅反问道:“怎么就缺德了?”
袁素敏站定脚步,随即蹲下去,捡起一颗石子,在地上算起了账。
一边算,嘴里一边念叨。
“一盒火柴两分钱,一百盒也才两块钱。”
“就算是买火柴票也需要用钱,顶多花上两块五。”
“一块肥皂一毛五,五十块也才七块五。”
“算上买肥皂票的钱,顶多花上十块钱。”
“一个手电筒两块一毛二,十个也才二十一块二。”
“手电筒的电池,四毛七一对,十对电池四块七,加一起也就是二十五块九。”
“两块五加十块钱,再加二十五块九,等于三十八块四。”
袁素敏把石子丢掉,指着地上的一连串数字,说道:“火柴、肥皂、手电筒,加一起三十八块四。”
“等于你只花了三十八块四,就买到四千斤猪肉。”
“这不是缺德是什么?”
虽然她不清楚,野猪肉什么价格。
但她知道菜市场的猪肉,是七毛二一斤。
四千斤的话,需要花两千八百八十块钱。
就算野猪肉比市场的肉便宜,可再怎么便宜,也至少能值两千块钱吧?
三十八块四的东西,换到两千块钱的东西。
这中间的差距,何止是一个天,一个地!
赵弘毅并没有辩解,反而很直白的承认道:“嫂子,你说的没错,我就是缺德。”
在赚钱的路上,道德这种东西是最需要抛掉的。
反过来说,想要赚大钱,那就不能讲道德。
当然,这并不是说,赵弘毅天生就是个没道德的人。
相反,正是因为上辈子在“道德”方面,吃过太多的亏,走了太多的弯路。
他才有了这番看似很极端,实则很实际的感悟。
两人继续行走。
袁素敏见赵弘毅不说话,小心翼翼的问道:“你……生气了?”
“没有啊。”赵弘毅笑道:“嫂子你又没说错,我生哪门子的气啊。”
“其实,我知道你也是为了九龙煤矿着想。”袁素敏问道:“你帮你们煤矿省了这么多钱,你们厂长应该会给你升职吧?”
“为九龙煤矿?”赵弘毅愣了愣,随即哑然失笑道:“嫂子,我可不是为了九龙煤矿,我是为了我自己。”
袁素敏柳眉微蹙,不理解道:“为你自己?”
赵弘毅干脆挑明道:“我用猪肉从厂里换钱,然后拿着钱去买火柴、肥皂、手电筒,给到奇勒尔手上。”
“剩下的钱,全都进我口袋里。”
“这么说,你应该能理解了吧?”
袁素敏杏目圆瞪,不自觉张大嘴巴。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赵弘毅,震惊道:“你……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还好吧。”赵弘毅笑道:“算不上胆大包天,但也肯定不是胆小如鼠。”
袁素敏花了好长时间,才算是消化掉赵弘毅说的话。
她一忍再忍,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开口问道:“你把你打算贪污的事告诉我,就不怕我告发你吗?”
“你会吗?”赵弘毅反问道。
会吗?
袁素敏在心里问自己,随即摇了摇头,回道:“不会。”
“那不就得了。”赵弘毅说道:“你不会告发我,我告诉你,也没什么要紧的。”
袁素敏闻言,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赵弘毅的直白和大胆,让她有种世界观被颠覆的感觉。
他真就缺德吗?
从事实来看,显然是这样。
但哪怕事实摆在眼前,袁素敏却总感觉,赵弘毅不是那么坏的人。
这种感觉,没来由,却又切实存在。
下了山。
赵弘毅把藏起来的自行车搬出来,载着袁素敏,回返十里铺村。
到村口时,两人分开。
赵弘毅回到家中,见到了坐在院子里等他的董佳慧。
“今天跑了趟远路,回来晚了。”赵弘毅随口解释道。
董佳慧点了点头,关心道:“你吃饭了吗?”
“还没。”
“那我给你做点。”
“不用,我现在不太饿。”赵弘毅说道:“先说说今天的情况,计划顺利吗?”
董佳慧颔首,压低声音说道:“挺顺利的,我姐今天上午干活,假装晕倒之后,严医生就给我姐看病。”
“然后跟村长他们说,我姐得了肺痨,不能再干活,而且肺痨会传染。”
“现在我姐在牛棚,已经被隔离起来了。”
赵弘毅了然点头,说道:“那就别耽误时间了,咱们这就去接你姐。”
“嗯,好。”董佳慧展颜笑道:“等把我姐接回来,我再给你做饭吃。”
赵弘毅把自行车推进卧房,带着董佳慧出门,去往牛棚。
牛棚里。
孟静雅被安排在角落的位置,身旁挂着一道破布帘子,跟外面的人隔绝起来。
她坐在地上,背靠墙壁,双手抱着膝盖,一副受伤且无助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