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那把早就卷了刃的破铁刀掉落在厚重柔软的波斯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两个暗探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大厅里地暖烘烤出的融融暖意,此刻在他们感受来,却仿佛变成了阴曹地府里最刺骨的阴风。
眼前这七个男人,明明刚才还一副即将肠穿肚烂的垂死模样,此刻却一个个站得笔挺,那居高临下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两只毫无反抗能力的待宰羔羊。
“你们……你们没中毒?!”其中一个暗探脸色惨白,绝望地嘶吼出声,“这不可能!那是见血封喉的烂肠散!水库里明明……”
“明明什么?”
一道穿着纯白大褂、犹如幽灵般纤细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是老七秦安。
他那张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俊脸上,挂着一抹温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他甚至没有看这两个暗探一眼,只是低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白大褂的袖口,声音轻柔得仿佛在怕惊扰了什么美梦。
“那点粗制滥造的耗子药,连我家后院变异的毒蛤蟆都毒不死,也配拿来脏娇娇的嘴?”秦安缓缓抬起眼眸,那双漆黑的瞳孔深处,翻涌着让人看一眼就会做噩梦的疯狂与病态,“既然你们这么喜欢下毒,那我就大发慈悲,让你们尝尝什么才是真正的神仙药。”
话音未落,暗探甚至没有看清秦安是如何出手的。
只见他苍白的手腕在半空中随意地一翻,一股淡淡的、呈现出一种诡异淡粉色的粉末,如同雾气般瞬间笼罩了那两个跪在地上的暗探。
粉尘吸入鼻腔的瞬间,两个暗探甚至连咳嗽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的控制权。
就像是被抽干了骨头,又像是被浇筑进了凝固的铁水中。
他们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他们想要挥舞双手,指尖却连一点细微的颤动都做不到。
可是,他们的意识却无比清醒,甚至连地毯上绒毛摩擦皮肤的触感,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神经阻滞散。
不仅能瞬间剥夺所有的运动能力,还会将你们的痛觉神经放大三倍。”秦安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两具宛如石雕般僵硬的躯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带走吧。
在这儿动手,血溅出来会弄脏娇娇的波斯地毯。”
秦猛冷笑了一声,犹如老鹰抓小鸡一般,一手拎起一个僵硬的暗探,像拖着两袋垃圾一样朝着大厅后方的专用通道走去。
苏婉慵懒地倚靠在天鹅绒沙发上,红唇微启,打了个精致的哈欠。
“娇娇累了?”秦烈立刻凑上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通道里吹来的穿堂风,那双粗糙的大手极其自然地拢紧了苏婉身上的羊绒披肩。
“戏看完了,倒是觉得有些无趣。”苏婉将柔若无骨的小手搭在秦烈的手臂上,借着他的力道缓缓站起身,眼波流转,看向了那条深不见底的通道,“安安的实验室,我好像很久没去过了。
今天这出好戏,不知有没有资格让本夫人亲自去赏个脸?”
秦安猛地转过头,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受宠若惊的狂热光芒。
“娇娇愿意来?!”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兴奋得像个得到了稀世珍宝的孩子,“太好了……太好了!我会给娇娇准备最好的视野,最干净的椅子!娇娇,我这就去准备!”
说完,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迫不及待地冲向了地下室的方向。
……
几分钟后。
两个僵硬的暗探被秦猛拖进了一个让他们永生难忘的金属巨匣子里。
那是一个四面都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电梯。
当厚重的不锈钢门在他们面前无声无息地合拢时,暗探的心脏彻底停止了跳动。
没有绳索,没有滑轮,这个巨大的铁盒子竟然自己在平稳地向下坠落!头顶那一排排亮得刺眼的白炽灯,将这狭小的空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这……这是通往十八层地狱的囚车吗……”暗探虽然口不能言,但双眼里已经溢满了最深切的恐惧。
大魏的牢房再可怕,好歹也是砖石木头做的,可眼前这些光可鉴人的钢铁造物,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认知!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出现在暗探眼前的,不是阴森恐怖的刑具室,也不是血肉模糊的地牢,而是一个大到不可思议、通体由纯白瓷砖和不锈钢打造的地下无菌实验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混合着某种高级医用酒精的冰冷气息。
头顶上,几盏巨大的无影灯散发着惨白的光芒,将整个房间照得宛如白昼,连一粒灰尘都无处遁形。
四周的恒温玻璃柜里,用各种颜色的液体浸泡着一些让人看一眼就会精神失常的器官标本。
这里太干净了。
干净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干净得让人骨头发寒。
暗探被重重地摔在一张冰冷的、中间带有血槽的不锈钢解剖台上。
四条带有厚重金属搭扣的真皮束缚带,将他们的四肢死死地固定住。
紧接着,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秦烈和秦墨一左一右,如同两尊守护神般护卫着苏婉走进了这间地狱般的实验室。
为了不让苏婉沾染到这里的寒气,秦墨提前让人搬来了一张铺着厚厚天鹅绒软垫的高背椅,安置在距离解剖台三米远、视野最好的安全区域。
苏婉姿态慵懒地坐下,白皙的小腿交叠在一起,丝绸裙摆如流水般倾泻而下。
在这间惨白、冰冷的实验室里,她那娇软妩媚的身段和身上散发出的玫瑰冷香,成了一种最为致命的反差与诱惑。
解剖台旁,秦安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他站在刺眼的无影灯下,白大褂纤尘不染。
他正背对着解剖台,对着墙上的不锈钢水槽,用消毒液反复搓洗着自己那双修长苍白的手。
洗完手,他转过身,慢条斯理地从无菌盒里抽出了一副透明的医用橡胶手套。
“啪。”
乳胶手套紧绷回弹在手腕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在这落针可闻的实验室里,这声音就像是死神敲响的丧钟。
秦安走到解剖台前,眼神冷漠地看着那个瞪大双眼、眼底满是哀求的暗探。
他从旁边的不锈钢托盘里,拿起了一把纯银打造的、薄如蝉翼的解剖刀。
刀锋在无影灯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幽光。
“娇娇,今天安安给你上一堂解剖课,好不好?”秦安没有看手底下的猎物,而是转过头,隔着三米的距离,用一种充满病态眷恋的目光注视着苏婉,“人的身体里,有一套非常精密的疼痛传导网络。
大魏那些酷刑,什么凌迟、炮烙,都太粗糙、太野蛮了,容易把人弄得血肉模糊,脏了娇娇的眼睛。”
他一边用那种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说着,一边握着解剖刀,极其精准地落在了暗探胸前的一处穴位上。
没有鲜血喷涌,只有锋利的刀片划开皮肤与皮下脂肪时,发出的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啦”声。
“看,这一刀避开了所有的主要血管,只切断了表层的痛觉神经元。
在这粉末的加持下,他现在的痛感,相当于被一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骨髓。”
秦安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解剖台上的暗探,双眼瞬间暴突,眼球里的红血丝仿佛要炸裂开来。
他的身体被束缚带勒得死紧,因为无法动弹,所有的痛苦都被硬生生地锁死在躯壳内。
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破风箱般的、凄厉到极点的“嗬嗬”声,大股大股的冷汗瞬间湿透了他身上的破羊皮袄。
这根本不是审讯,这是一场单方面的、降维打击般的生理与心理的联合虐杀。
“不过,这里还不够完美。”秦安微微皱眉,手中的解剖刀顺着暗探的肌理继续缓慢游走,仿佛在寻找什么有趣的猎物,“刚才他们想伤害娇娇,这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我想看看,他们那颗肮脏的心脏,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刀锋猛地一沉,深入半寸。
“噗——”
一股殷红的鲜血终于因为血压的剧烈升高,从切口处喷溅而出。
秦安并没有躲闪,一滴温热的鲜血,不偏不倚地溅落在他那张苍白俊美的脸颊上,就像是在洁白的画纸上点了一抹惊心动魄的朱砂。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暗探那绝望的、快要窒息的抽气声。
秦安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坐在高背椅上的苏婉。
他那一双漆黑的眼眸底,压抑的暗红彻底翻涌成了一片疯狂的海啸。
他没有去擦脸上的血迹,而是就这么举着那双戴着透明橡胶手套、握着滴血解剖刀的手,一步一步、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姿态,走到了苏婉的面前。
他没有站着,而是屈起双膝,不顾地上的冰冷,直直地跪在了苏婉那双穿着精致罗袜的脚边。
旁边的秦烈和秦墨呼吸同时一滞,目光死死地盯在秦安的身上。
“娇娇。”
秦安微微仰起头,无影灯惨白的光芒打在他的脸上,将他脸颊上那一滴鲜红的血珠映衬得越发妖冶。
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声音嘶哑得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呢喃,带着毫不掩饰的疯狂索求。
“我的手脏了。
拿着刀,不方便。”
他像是一个犯了错、却又在借机撒娇邀宠的恶灵,那双带着血腥气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在苏婉的脸上。
“娇娇……帮我擦擦脸,好不好?这血的味道太臭,会熏着你的。”
这是一种多么扭曲、多么病态的试探。
在满室的血腥与福尔马林气味中,在这个刚刚进行过惨无人道活体解剖的地狱里,他跪在神明的脚下,乞求神明的触碰。
苏婉垂下眼眸,看着跪在脚边的少年。
她没有退缩,也没有露出任何畏惧的神色。
她那慵懒的红唇微微勾起,伸出柔若无骨的小手,从袖口里抽出了一方洁白无瑕的真丝帕子。
空气中,玫瑰的冷香与刺鼻的血腥味在这一刻发生了最剧烈的碰撞。
苏婉微微前倾着身子,丝绸裙摆顺着膝盖滑落,擦过秦安的手臂。
她拿着那方洁白的丝帕,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擦拭着秦安脸颊上的那滴鲜血。
“真是个不省心的疯孩子。”苏婉的声音娇软而纵容。
在丝帕触碰到肌肤的那一瞬间。
秦安的身体猛地绷紧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他那握着解剖刀的手背上,青筋条条暴起。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苏婉身上所有的气息都吸入肺腑。
他情不自禁地、带着一种濒死般的渴望,将自己那冰冷苍白的脸颊,重重地贴向了苏婉那隔着薄薄一层丝帕的掌心。
他的鼻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丝帕的边缘,那柔软的布料摩擦着他滚烫的呼吸。
不仅如此。
在秦烈和秦墨那快要杀人的目光注视下,在身后那个暗探因为极度恐惧而快要爆裂的瞳孔中。
秦安那只握着解剖刀的手,虽然高高举起避开了苏婉,但他却极其刻意地、用那冰冷光滑的纯银刀柄底端,在苏婉那自然垂落、覆盖在膝盖上的丝绸裙摆上,隔着布料,缓慢而重重地压下了一道惊心动魄的凹痕。
冰冷的金属,与滚烫柔软的肌肤之间,仅仅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丝绸。
“嗯……”苏婉被那突如其来的冰冷触感激得轻哼了一声,脚趾在罗袜里下意识地蜷缩。
“娇娇的温度……”秦安猛地睁开眼睛,猩红的眸子里闪烁着病态的满足,他的声音低沉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带着湿热的喘息喷洒在她的掌心,“是这世上唯一能让我觉得,我还活着的东西。”
在这场荒诞、血腥而又充斥着顶级权色张力的地狱解剖课中,那冰冷的银刀与温软的丝绸,完成了最隐秘、最战栗的交锋。
身后解剖台上的暗探,眼睁睁地看着这副如同恶魔在向神明索吻般的恐怖画卷,他那原本就濒临崩溃的心理防线,终于发出了彻底碎裂的声响。
极度的生理痛苦,加上这种超越了认知极限的心理碾压,让他的神经阻滞散效果出现了短暂的松动。
“我说!我说——”
暗探拼尽全力,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如同夜枭般凄厉的哀嚎,眼泪混合着鼻涕爬满了整张脸。
“是平阳县令!是他让我们去水源地下毒的!烂肠散也是他给的!求求你们……杀了我!快杀了我啊!”
听到这凄厉的招供声,秦安眼底的那抹眷恋瞬间消散,重新恢复了那种死神般的冰冷。
他缓缓站起身,手中的解剖刀再次在无影灯下折射出寒芒。
苏婉却轻轻地将那方染血的丝帕扔在了地上。
她重新靠回天鹅绒高背椅上,慵懒地把玩着自己纤细的指甲,红唇挑起一抹倾倒众生却又冷酷至极的笑意。
“只有平阳县令?这个答案,真是无趣得很呢。”
苏婉微微抬起下巴,看向正在旁边推眼镜的秦墨,“二哥,既然李大人这么费尽心机地送了我们一份大礼,我们宛县向来礼尚往来。
不如,就把这份‘礼物’,原封不动地还给他吧?”
秦墨的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嘴角勾起一抹斯文败类的笑:“娇娇说得是。
不过,光是送回去太没有创意了。”
秦安转过身,看着解剖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暗探,眼底重新燃起了扭曲的兴奋:“娇娇,我实验室里刚好有一批新研制的‘荧光染料’。
洗不掉,刮不破,只要沾上,这辈子都会在夜里发光。
不如……”
他苍白的指尖轻轻划过刀刃,声音轻柔如水:
“把他们染成绿色的灯笼,挂在平阳县的城头上,娇娇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