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9月6日 清晨
“回到苏家时,天还没亮。”
“我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翻进杂物间,换下沾满灰尘和血迹的衣服。”
“胸口的铜戒还在微微发烫,那是刚才战斗留下的余韵。”
“我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纯阳内劲在经脉中缓缓运转,修复着因为强行逼出心头精血而受损的脏腑。”
“至少需要三天,才能恢复七成。”
“但时间不等人。”
“乌无涯死了,他背后的幽冥殿和天枢殿,很快就会察觉。”
“还有周天雄……”
“必须在他将血玉佩交给乌无涯的同伙之前,找到他。”
清晨六点,天色微明。
林烨睁开眼,吐出一口带着淡灰色的浊气。经过一个时辰的调息,内伤暂时稳定下来,但想要完全恢复,还需要时间和药物辅助。
他起身,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一粒淡金色的丹药,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流遍四肢百骸,修补着受损的经脉。
这是“小还丹”,天医门的基础疗伤丹药,他离开昆仑时带的不多,要省着用。
服下丹药,感觉好了许多。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推开房门。
楼下已经传来动静,是吴妈在准备早饭。
“姐夫!你醒啦!”
苏薇薇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她今天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运动服,扎着马尾,显得青春活力。
“嗯。”林烨点点头,走下楼梯。
“姐夫,你脸色怎么还是有点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苏薇薇凑过来,关切地问,“要不今天让吴妈给你炖点汤补补?”
“没事,老毛病了。”林烨摆摆手,“你姐姐呢?”
“姐姐一早就去公司了,说今天要处理和王家新协议的事。”苏薇薇说,“对了,姐姐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递给林烨。
林烨接过,打开锦盒。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玉石。
通体乳白,温润如脂,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形状是天然的原石,未经雕琢,表面光滑,触手生温。
正是他需要的羊脂白玉,而且是上品。
“姐姐说,这是她托人从滇南那边紧急调来的,是真正的和田羊脂玉籽料,有证书的。”苏薇薇有些得意地说,“姐姐可上心了,昨晚打了好几个电话呢。”
林烨握紧玉料,入手温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淡淡灵气。确实是上好的材料,制作“蕴灵佩”足够了。
“替我谢谢你姐姐。”林烨说。
“哎呀,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苏薇薇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姐夫,你要这块玉做什么呀?是不是要做什么……特别的东西?”
林烨看了她一眼,没回答,只是将锦盒收好。
苏薇薇吐了吐舌头,知道问不出来,也不在意,蹦蹦跳跳地去餐厅帮忙摆碗筷了。
林烨走到客厅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
羊脂白玉有了,下一步,是制作“蕴灵佩”。
这不是普通的玉佩,而是天医门传承的一种护身法器。以纯阳内劲为引,在玉石中刻下微型防护阵法,关键时刻可以自动激发,抵挡一次致命攻击。同时,长期佩戴,也能温养佩戴者的身体,驱散阴邪。
他原本打算为自己制作一枚,以备不时之需。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这块玉,应该给苏映雪。
昨晚与乌无涯一战,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要面对的敌人,是远超常理的存在。苏映雪虽然聪明干练,但终究是个普通人。一旦被卷入,毫无自保之力。
“蕴灵佩”至少能保她一次。
而且,制作过程中,他可以在玉佩中留下一缕自己的纯阳气息。这样,一旦玉佩被激发,他就能立刻感知到,知道她遇到了危险。
早餐时,苏国富和张美娟也在。两人对林烨的态度,比之前好了太多。张美娟甚至亲自给林烨盛了碗粥,虽然动作还有些别扭,但已经是巨大的转变。
“林烨啊,昨天王家的事,多亏了你。”苏国富感慨道,“今天新协议就会送到公司,映雪说,条件对我们很有利。王家这次,算是彻底栽了。”
“他们咎由自取。”林烨平静地说。
“是是是,是他们活该!”张美娟连忙附和,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林烨啊,你昨天说,要让王家交出周天雄……这个周天雄,是周家的人?我们……会不会得罪周家啊?”
苏国富也露出担忧的神色。
周家,江城四大豪门之首,实力远比王家雄厚。如果因为王家的事得罪了周家,那苏家以后在江城的处境,恐怕会更难。
“周天雄代表不了周家。”林烨说,“而且,周家未必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说的是实话。从乌无涯的记忆碎片来看,周天雄与乌无涯的勾结,很可能是私下行为。周家的家主周天豪,似乎并不知情,否则昨天在救治他时,他不可能毫无反应。
但这也只是猜测。周家内部到底是什么情况,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那就好,那就好。”苏国富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
吃过早饭,林烨回到杂物间。他需要开始制作“蕴灵佩”。
制作法器,需要安静的环境,不能被打扰。杂物间虽然简陋,但胜在清净。
他锁好门,盘膝坐下,将羊脂白玉放在面前。
然后,他闭上眼,调整呼吸,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神清澈而专注。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缕极其凝练的淡金色光芒——那是高度压缩的纯阳内劲。
指尖轻轻点在玉石表面。
滋……
轻微的声响,指尖下的玉石表面,出现一个极其微小的金色光点。
林烨屏息凝神,指尖开始缓缓移动。
他在玉石内部,以纯阳内劲为“笔”,刻画着复杂而玄奥的微型阵法。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控制力和强大的精神力,稍有不慎,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损伤玉石本身。
汗水,渐渐从他的额头渗出。
但他眼神专注,指尖稳定,在方寸之间,勾勒着生命的保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上午十点,苏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苏映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最后一份文件签好字,递给等候在一旁的法务总监。
“王家的新协议,法务部再仔细核对一遍,确保没有任何漏洞。”她吩咐道。
“是,苏总。”法务总监接过文件,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苏总,这份协议对王家来说,条件太苛刻了。他们真的会签吗?”
“他们不敢不签。”苏映雪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把柄在我们手里,他们没有选择。另外,通知媒体,下午召开一个简短的发布会,宣布苏氏和王家达成新的合作共识,重点强调‘平等互利、诚信合作’。”
“是!”法务总监精神一振,王家这次是彻底被拿捏住了,苏家这次不仅化险为夷,还借此立威,以后在江城的地位将大不相同。
法务总监离开后,苏映雪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繁华的街景,心中却并不平静。
从昨天到现在,发生了太多事。
王家的突然服软,林烨的神秘和强大,那个诡异的锦囊,还有昨夜隐约听到的动静……
她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看着“林烨”两个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不知道该问什么,或者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问他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问他到底是什么人?问他那些匪夷所思的本事从何而来?
他们之间,虽然名义上是夫妻,但实际相处不过几天。有些界限,她不确定是否应该跨越。
最终,她放下手机,自嘲地笑了笑。
“苏映雪啊苏映雪,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犹豫不决了?”
她起身,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不管林烨身上有多少秘密,至少到目前为止,他做的一切,都是在保护苏家,保护她。
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慢慢来吧。
她相信,时间会给出答案。
就在这时,内线电话响起。
“苏总,前台说有一位姓钱的先生找您,没有预约,但他说是林先生让他来的。”
钱先生?钱三爷?
苏映雪立刻想起昨天林烨提到过这个人。
“请他上来。”
几分钟后,钱三爷被秘书带了进来。他今天穿了身深蓝色的唐装,手里盘着核桃,笑容可掬。
“苏总,叨扰了。”钱三爷拱手笑道。
“钱老板客气了,请坐。”苏映雪起身相迎,“是林烨让您来的?”
“正是。”钱三爷坐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林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您。他说,这是您要的,关于城西乱葬岗那块地的资料。”
苏映雪一怔。她没要过什么乱葬岗的资料啊。
但她立刻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林烨要的。
她接过文件,打开。
里面是关于城西乱葬岗一带的地形图、历史沿革、产权归属,以及最近几十年的开发情况。资料很详细,甚至标注了几个可能存在的、未被记录的古墓位置。
其中一处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有一行小字备注:
【据老辈人口述,四十年前曾有人在此盗掘,出土过青铜器和血玉佩,后盗洞坍塌,具体位置不详。】
血玉佩!
苏映雪心头一跳。昨天林烨从王家回来,特意问了血玉佩的事,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钱老板,这份资料……很详细。”苏映雪合上文件,看向钱三爷,“林烨他还说了什么吗?”
“林先生说,让您先看看,有个了解。”钱三爷笑眯眯地说,“另外,他让我转告您,这两天他需要静养,暂时不会来公司。让您一切照常,不必担心。”
静养?
苏映雪心中一紧。果然,昨晚肯定发生了什么,林烨受伤了?
“他……伤得重吗?”她忍不住问。
“这个老钱就不清楚了。”钱三爷摇头,“林先生没说,老钱也不敢多问。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无大碍,只是需要休息。”
苏映雪稍稍放心,但心里的担忧并未完全消除。
“钱老板,替我谢谢林烨。也谢谢您。”苏映雪诚恳道。
“苏总客气了。”钱三爷起身,“那老钱就不打扰了。对了,林先生还说,那块地,苏家如果有兴趣,可以先以公司的名义圈起来,暂时不要开发,也不要让外人靠近。”
苏映雪点头:“我明白了。”
送走钱三爷,苏映雪坐回办公椅,看着桌上那份关于乱葬岗的文件,眉头微蹙。
乱葬岗,古墓,血玉佩……
林烨到底在查什么?
这些东西,又和王家、和周天雄、和那些神秘的“山上”势力,有什么关系?
她隐约觉得,自己正被卷入一个巨大而危险的漩涡。而这个漩涡的中心,就是她那个神秘莫测的丈夫。
但她并不害怕。
反而,有种奇异的、跃跃欲试的感觉。
或许,平静了太久的生活,需要一些波澜。
也或许,是那个叫林烨的男人,让她看到了生活另一种可能。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项目部负责人的号码。
“李经理,帮我查一下,城西乱葬岗一带的地皮,现在在谁手里。对,全部。另外,以公司的名义,发一份意向函,就说苏氏集团对那一带的生态开发有兴趣,想先做前期调研,希望相关方暂时不要进行任何开发活动。”
“是,苏总!”
挂断电话,苏映雪看着窗外,眼神坚定。
林烨,你要查,我就帮你扫清障碍。
你要战,我就为你稳固后方。
夫妻一体,不是吗?
中午,苏家别墅,杂物间。
林烨缓缓收回手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额头上,已是大汗淋漓,脸色比早上更加苍白。但他眼中,却闪烁着满意的光芒。
面前的羊脂白玉,已经变了模样。
原本粗糙的原石,此刻被打磨成了一枚小巧精致的圆形玉佩,通体乳白温润,边缘光滑。玉佩正面,用极细的金线镶嵌出一个复杂的、若隐若现的符文图案,正是微型防护阵法的外在显现。背面,则刻着一个古篆的“烨”字,字迹深入玉髓,隐隐有金光流转。
“蕴灵佩”,成了。
林烨拿起玉佩,入手温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充沛灵力和那缕属于自己的纯阳气息。这枚玉佩,不仅能自动激发防护,长期佩戴,还能潜移默化地改善佩戴者的体质,驱散阴寒。
他调息片刻,恢复了些许力气,然后将玉佩用一根红绳穿好,仔细收好。
接下来,他需要处理另一件事。
从怀中取出那缕从乌无涯残魂中剥离的黑色“魂引”。
魂引很微弱,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黑烟,但其中蕴含的怨毒和阴九幽的气息,却清晰可辨。
林烨并指如剑,指尖再次凝聚纯阳内劲,在空中虚划。
一个简单的追踪法阵,在空中凝聚成形。
他将魂引投入法阵中心。
魂引在法阵中缓缓旋转,几秒后,指向了西南方向。
“西南……果然是幽冥殿的方向。”林烨低语。
但距离太远,魂引太弱,无法精确定位阴九幽的位置。只能确定大致方向。
不过,这就够了。
至少知道,阴九幽还在幽冥殿,没有外出。
暂时,还没有打草惊蛇。
林烨挥手散去法阵,将魂引重新收好。
做完这一切,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和虚弱感袭来。强行制作“蕴灵佩”和施展追踪法阵,对他本就受损的身体,是巨大的负担。
他需要休息,更需要尽快恢复实力。
就在他准备躺下调息时,胸口贴藏的铜戒,忽然再次微微发烫!
这一次,不是警示,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被什么吸引的共鸣!
林烨猛地坐起身,看向西南方向——正是刚才魂引指向的方向,也是铜戒发烫感应的方向!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铜戒?
或者说,吸引铜戒的,是和林家有关的东西?
父母留下的铜戒,幽冥殿的方向……
难道……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林烨脑海中浮现。
林家守护的东西,莫非在幽冥殿?!
或者,至少和幽冥殿有关?!
这个猜测让他心跳加速。
如果真是这样,那当年幽冥殿参与灭门,就不仅仅是受天枢殿指使那么简单了!他们很可能,也在图谋林家守护之物!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
是钱三爷发来的信息:
【林先生,苏总已经按您的意思,开始运作城西乱葬岗的地皮。另外,周天雄那边有消息了。】
林烨眼神一凝,立刻回复:
【说。】
钱三爷的信息很快传来:
【我们在缅国的人查到,周天雄一周前确实在仰光出现,接触了一个当地的古董商人,购买了几件来历不明的高古玉器。但三天前,他突然离开仰光,去了缅北的帕敢矿区。之后,就失去了踪迹。】
帕敢矿区?缅北最大的玉石矿区,那里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踞,是真正的法外之地。
周天雄去那里做什么?继续购买古玉?还是……有别的事?
林烨立刻想到那块血玉佩。血玉佩需要极阴之地和特殊条件才能形成,帕敢矿区地下矿脉复杂,有些矿坑深入地下数百米,阴气极重,难道那里也有类似的东西?
或者,周天雄去那里,是为了见什么人?乌无涯的同伙?
林烨回复:
【继续查,重点查他接触了哪些人,买了什么东西。注意安全。】
【明白。】
放下手机,林烨眉头紧锁。
周天雄这条线,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乱葬岗古墓,血玉佩。
帕敢矿区,神秘失踪。
还有幽冥殿,天枢殿,林家守护之物……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玉”和“古墓”。
难道,林家守护的东西,和某种特殊的玉有关?或者,就藏在某个古墓之中?
林烨感觉,自己离真相,似乎又近了一步。
但也离危险,更近了一步。
他需要尽快恢复实力,尽快提升自己。
在真正的风暴来临之前,他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保护苏映雪,保护这个刚刚有了一丝温暖的家。
他重新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全力运转纯阳内劲,修复受损的经脉。
胸口的铜戒,依旧在微微发烫,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窗外,阳光正好。
但林烨知道,平静的日子,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