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9月5日 亥时三刻
“黑暗浓稠如墨，只有那点幽绿烛火是唯一的光源。”
“烛火旁的身影缓缓站起，佝偻，瘦削，像一截被风干的枯木。”
“他向前走了两步，踏入烛光边缘。”
“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无法形容的脸。皮肤是灰白色，布满深刻的皱纹。眼窝深陷，瞳孔是浑浊的黄色。鼻子几乎塌陷，嘴唇薄得只剩一条线。”
“最诡异的是他的左脸，从颧骨到下巴，有一大片暗红色的狰狞疤痕，疤痕扭曲虬结，在幽绿烛光下格外醒目。”
“他看着我，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笑了。”
“笑声像夜枭啼哭，又像破风箱拉动。”
“他说：‘像，真像。这眉眼，这骨相，和你爹林天正，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压制着胸腔里翻腾的杀意和怒意。”
“‘乌无涯。’我开口，声音冷得掉渣。”
“‘不错，正是老夫。’他背着手，那枯瘦的身形在烛光下拉出扭曲的影子，‘二十年了，没想到林天正那短命鬼，还真留下个种。更没想到，你这个小孽种，居然有本事找到这里来。’”
“‘为什么？’我问，目光死死锁住他，‘为什么要杀我父母？为什么要灭我林家满门？’”
“乌无涯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我，里面翻涌着怨毒、嫉妒，还有一种疯狂。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脸。”
“‘看到这道疤了吗？’他嘶哑道，‘这就是拜你那个多管闲事的爹所赐！’”
“我的心猛地一沉。
“拜我爹所赐？”林烨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异常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膛里的心脏正以惊人的速度跳动。
“没错！”乌无涯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指着脸上的疤痕，声音尖利，“五十年前，老夫在滇南深山，得了一本上古残卷，从此踏入无上大道！只需再搜集一些特殊材料，便可突破瓶颈，从此实力大增！”
“可你爹林天正！那个自诩正派的伪君子！不知从何处得知此事，竟然追踪而至，假意与我论道，却趁我不备，出手偷袭，毁我重要器物，伤我根本！更用他那特殊的纯阳内劲，在我脸上留下这道永世无法消除的耻辱印记！”
乌无涯浑身颤抖，阴冷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扩散开来，烛火剧烈摇曳，将他扭曲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他以为他是谁？替天行道？哈哈哈！可笑！修炼之道，各凭本事！那些材料，能被老夫选中，是它们的用处！用它们，成就老夫的大道，有何不可！”
“可他偏偏要管！不仅毁我重要器物，还四处宣扬，让老夫在修炼界难以立足，不得不东躲西藏！”乌无涯眼中怨毒几乎要溢出来，“这仇，不共戴天！”
林烨静静听着，心中的怒意却在一点点冷却，凝成冰寒刺骨的杀意。
原来如此。
因为父亲阻止他获取特殊材料，所以他怀恨在心。
不仅仅是怀恨，是重要的修炼进程被毁，从高处跌落泥泞的彻骨仇恨。
“所以，二十年前，你带人屠了我林家满门？”林烨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没错！”乌无涯狞笑，“老夫隐忍了三十年，终于等到机会！你爹自诩医术通神，结交了不少人，在江城根基深厚。硬来不易。老夫便借了‘山上’某些人的势，许以重利，让他们出手。那一晚，真是痛快啊！”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味，脸上露出残忍的表情。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你林家大宅，七十三口，无一活口。你爹林天正，到死都瞪着眼睛，大概是想不明白，老夫是怎么找到那些‘山上’的帮手，又是怎么突破他布下的防御阵法的吧？哈哈哈！”
“哦，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睁开眼，戏谑地看着林烨，“你娘，叶清漪，倒是个刚烈女子。临死前还护着你那襁褓中的妹妹，被一剑穿心时，血溅得很高……”
“够了。”
林烨打断了他。
声音很轻。
但整个堂屋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乌无涯的笑声戛然而止，有些惊疑地看着林烨。这小子，听到父母惨死的细节，居然还能如此平静？
林烨缓缓抬起头。
眼眸深处，那一直压抑的淡金色光芒，终于不再掩饰，如同两簇燃烧的火焰，在黑暗中亮起。
他周身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一股纯正、浩大、至阳至刚的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苏醒，缓缓从他体内升腾而起！
脚下的青石板，无声无息地出现细密的裂纹。
“你……”乌无涯脸色微变，下意识后退半步，浑浊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和忌惮，“纯阳之气？！如此精纯！你才多大年纪？这不可能！”
他之前感知到林烨有修为在身，但并未太过在意。他自身修为深厚，又精研秘术数十年，自信对付一个年轻人绰绰有余。
但此刻林烨身上爆发出的纯阳气息，其精纯程度，远超他的预估！
“不可能？”林烨向前踏出一步。
轰！
纯阳气息如同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猛然扩散！堂屋内积郁了不知多少年的阴冷秽气，如同滚汤泼雪，瞬间被驱散大半！那点幽绿色的烛火更是剧烈晃动，几乎熄灭！
乌无涯闷哼一声，身不由己地又退了一步，体表自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带着腥气的黑气，抵挡着纯阳之气的侵蚀。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空气中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
“我父母的血仇，我妹妹的性命，林家七十三口的冤魂，”林烨一步步向前，每踏出一步，气势就攀升一分，淡金色光芒在他体表隐隐流转，“今晚，就用你的命，来祭奠。”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烨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直捣中宫！
拳出如龙，破空无声，但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极致压缩，发出低沉如雷的轰鸣！拳头表面，覆盖着一层凝若实质的淡金色光芒，至阳至刚，正是阴煞之气的克星！
“小辈狂妄！”
乌无涯厉喝一声，枯瘦的双手在胸前急速划动，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印。顿时，他周身黑气大盛，化作数条碗口粗细的黑色触手，张牙舞爪地迎向林烨的拳头！触手上弥漫着浓郁的腥臭气息。
砰！砰！砰！
金色拳影与黑色触手猛烈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沉闷的撞击声和能量湮灭的“嗤嗤”声。
纯阳拳劲无坚不摧，所过之处，黑色触手寸寸断裂，化作缕缕黑烟消散。但触手数量太多，前仆后继。
林烨眼神冰冷，心神稳如磐石。二十年的血海深仇，早已将他的心志磨砺得坚不可摧！
他拳势不变，一往无前！
眼看拳锋就要突破最后一层触手，击中乌无涯的胸膛。
乌无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暗红色的液体喷在双手结出的法印上！
“玄阴化血，去！”
那口液体瞬间化作一片浓郁的血雾，血雾中带着阴寒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涌向林烨！血雾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地面凝结出一层白霜。
这是乌无涯的拼命手段，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催动阴寒之力！
面对这诡异恐怖的血雾，林烨瞳孔微缩，不敢大意。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纯阳内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他双拳齐出，不再保留！
“纯阳贯日！”
低吼声中，林烨双拳上的金光暴涨，如同两轮缩小的太阳，轰然爆发！炽烈、浩大、堂皇正大的纯阳之气，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金色的光罩，向外猛烈扩张！
滋滋滋——！！！
血雾撞在金色光罩上，发出凄厉的声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消散！那至阴至邪的气息，在至阳至刚的纯阳内劲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不！这不可能！你的纯阳内劲怎会如此精纯？！”乌无涯惊骇欲绝，他赖以成名的血雾，竟然被对方正面击溃！
除非……除非这小子的内劲品质，远在他之上！
这个念头让乌无涯浑身发冷。林天正的儿子，竟然是个万中无一的纯阳之体？！而且修炼到了如此境界？！
他失算了！严重失算了！
就在乌无涯心神失守的刹那，林烨击溃了最后一片血雾，身影如鬼魅般穿过消散的雾气，已然欺近他身前！
五指如钩，指尖金光吞吐，带着凌厉无匹的杀意，直抓乌无涯的咽喉！
“小子敢尔！”
生死关头，乌无涯爆发出全部的潜力，身形诡异地向后滑出数尺，险之又险地避开咽喉要害，但胸前衣襟却被凌厉的指风划开，留下五道深深的血痕，伤口处嗤嗤作响，竟有金光侵蚀，阻止愈合。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气息瞬间萎靡了不少。刚才的拼命手段反噬，加上胸口的伤势，让他伤上加伤。
“看来，老夫是小瞧你了。”乌无涯擦去嘴角血迹，眼神阴鸷地盯着林烨，再不敢有丝毫轻视，“林天正倒是生了个好儿子。不过，你以为，老夫这‘听雨轩’，是那么好闯的吗？”
他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
啸声穿透屋顶，在夜空中回荡。
几乎同时，院子里的那口古井，井口骤然喷涌出浓郁如墨的黑色阴气！阴气中，传来锁链拖动的“哗啦”声，和低沉痛苦的嘶吼！
林烨心中一凛，转头看向院子。
只见井口黑气翻滚，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黑气扭曲缠绕而成的模糊黑影，正挣扎着从井中爬出！黑影没有固定形态，但散发出的阴邪、暴戾的气息，却比乌无涯强大了数倍不止！
而且，这黑影的气息，与井中那滔天的怨气同源，显然是乌无涯以秘法，将这口“怨井”中积累多年的阴气精华，炼制成的某种邪恶存在！
“这是老夫以秘法温养了二十年的‘井中煞’！”乌无涯狞笑道，声音带着疯狂，“这口井，连通着江城地下的一条特殊脉络，又被老夫特意引导，汇聚了多年的阴煞之气。今日，就让它来会会你这纯阳之体！”
“去吧！吞了他！”
随着乌无涯的指令，那井中煞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精神层面的冲击），猛地从井中完全挣脱，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匹练，带着刺骨的阴寒和浓郁的死亡气息，朝着堂屋内的林烨扑来！所过之处，地面结出厚厚的黑冰，墙壁迅速蒙上一层白霜！
乌无涯则趁机身影一晃，化作一缕黑烟，朝着后堂疾退。
“想走？”
林烨眼神一厉，面对扑来的井中煞，不闪不避，右手在腰间一抹，九根长短不一的银针已夹在指缝。
他手腕一抖，九点银光如同流星赶月，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分上中下三路，射向乌无涯所化的黑烟！同时，他左手捏诀，口中疾诵：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咒言落下，林烨体表原本就炽盛的金光再次暴涨，在他身外汇聚成一层凝实无比、流转着玄奥符文的光罩！正是天医门护身秘法——金光咒！
轰！！！
井中煞所化的黑色匹练，狠狠撞在金色光罩上！
这一次的碰撞，远比之前激烈！
黑气与金光疯狂互相侵蚀、湮灭，发出雷鸣般的爆响！整个堂屋剧烈摇晃，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墙壁出现道道裂痕！阴寒与炽热两股极端的气流对冲，形成凛冽的旋风，将屋内的桌椅摆设绞得粉碎！
林烨身处金光护罩内，身体微微一震，脸色白了一分。这井中煞汇聚了多年的阴煞怨气，力量确实恐怖，而且性质极端阴毒，对金光咒的消耗极大。
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心神牢牢锁定那九道射向乌无涯的银光。
“哼！”
乌无涯所化的黑烟中传来冷哼，黑烟翻滚，瞬间凝聚出数面由阴气构成的黑色小盾，试图挡住银针。
然而，那九根银针在接近黑烟时，忽然轨迹一变，如同拥有灵性般，绕开了黑色小盾，从极其刁钻的角度，瞬间刺入了黑烟之中！
“呃啊——！”
黑烟中传来乌无涯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重新凝聚成人形。只见他胸口、小腹、双臂等处，赫然插着九根银针！银针入肉，竟然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冒出缕缕黑烟！
“锁魂针？！你……你竟然会天医门的‘九宫锁魂’？！”乌无涯又惊又怒，试图运功逼出银针，却发现银针上附着的纯阳内劲如同附骨之疽，不仅牢牢锁住他的要穴，阻断内劲运行，更在不断侵蚀他的身体！
“现在，你跑不了了。”林烨一边维持金光咒抵挡井中煞的疯狂攻击，一边冷冷看向乌无涯，“告诉我，当年‘山上’是谁和你联手，屠我林家？除了你，还有谁参与了？”
“休想！”乌无涯面目狰狞，疯狂催动体内所剩不多的阴煞之气，试图冲击锁魂针，同时嘶声吼道，“井中煞！给我撕碎他！不惜一切代价！”
那井中煞仿佛听懂了命令，攻击变得更加疯狂暴戾，巨大的黑影不断扭曲、膨胀，幻化出各种痛苦扭曲的形状，发出无声的精神尖啸，冲击着林烨的心神，同时黑气凝聚成无数利爪、触手，从四面八方疯狂撕扯、拍打着金光护罩。
金光护罩开始明灭不定，林烨的压力骤增。他必须分心维持金光咒，同时压制乌无涯，还要抵御井中煞的精神攻击。
“不说？”林烨眼神一寒，左手维持金光咒，右手再次并指如剑，隔空对着乌无涯遥遥一点！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剑气，破空而出，直射乌无涯眉心！
乌无涯亡魂大冒，他此刻被锁魂针所制，行动迟缓，根本避不开这迅疾如电的一剑！仓促间，他只能猛一偏头。
噗嗤！
金色剑气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将他左耳连同小半边脸颊的血肉削去！露出下面森白的颧骨和焦黑的疤痕组织！
“啊——！”乌无涯再次惨叫，半边脸血肉模糊。
“说！还是死！”林烨厉喝，声如雷霆。
乌无涯捂着血肉模糊的脸颊，眼中充满了怨毒、恐惧，还有一丝绝望。他没想到，自己精心布置了二十年，竟然会栽在林天正的儿子手里！
继续硬抗，今日必死无疑！
“我说！我说！”死亡的恐惧终于压倒了一切，乌无涯尖声叫道，“是幽冥殿！是幽冥殿的阴九幽！当年是他带人动的手！老夫只是提供了你林家的布防弱点和破解阵法的方法！主谋是他！主力也是他！”
幽冥殿！阴九幽！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林烨脑海中炸响！
果然是“山上”的势力！
“他为什么要灭我林家？也是为了那本秘录？”林烨强压着翻腾的气血，厉声追问。金光护罩在井中煞的疯狂攻击下，已经出现细密的裂纹。
“不！不是！”乌无涯为了活命，语速极快，“阴九幽是奉了‘天枢殿’的命令！天枢殿主，好像……好像是为了你们林家守护的一件东西！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阴九幽也没说！他只是答应，事成之后，帮我拿到秘录的全本，并且提供资源助我修炼！”
天枢殿！
林烨心脏再次狂震！又一个“山上”的庞然大物！
林家守护的东西？是什么？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
“阴九幽现在在哪？天枢殿主又是谁？”林烨追问，同时疯狂运转内劲，修补着濒临破碎的金光护罩。
“阴九幽二十年前就回幽冥殿了，我再没见过！天枢殿主神秘莫测，我这种小角色怎么可能知道他是谁？！”乌无涯急切道，“我知道的都说了！快放了我！我帮你压制这井中煞！”
“放了你？”林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血债，必须血偿。”
“你！你不讲信用！”乌无涯惊恐大叫。
“对你这种人，不需要讲信用。”
林烨话音落下，眼中厉色一闪，左手维持金光咒的法诀猛然一变，右手并指，对着自己胸口膻中穴狠狠一点！
噗！
他张口喷出一道殷红的血箭！但这血箭并非散开，而是凝聚不散，表面隐隐有金色符文流转！
心头精血！
以损耗本源为代价，逼出蕴含最强纯阳之气的心头精血！
“纯阳为引，心血为祭！诛邪！”
随着林烨一声带着决绝的低吼，那口心头精血所化的血箭，如同燃烧的金色流星，无视了井中煞的层层黑气阻挡，瞬间没入了井中煞那不断变换的核心——一颗由无数阴气精华凝聚而成的、不断搏动的黑色心核之中！
井中煞的动作猛然僵住！
那颗黑色心核剧烈颤抖，表面出现无数金色的裂纹！
“不——！！！”
乌无涯发出绝望的嘶吼，他感觉到自己与井中煞的联系正在被强行切断、摧毁！
然而，一切都晚了。
轰隆——！！！
井中煞的黑色心核，轰然炸开！
炽烈纯净的纯阳之气，混合着林烨心头精血的破邪之力，如同亿万根金色的利针，从内部将庞大的井中煞彻底撕裂、净化！
漆黑的怨气阴魂，在金色光芒中如冰雪消融，发出最后凄厉的哀嚎，随即彻底消散。
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将本就摇摇欲坠的堂屋彻底震垮！砖石瓦砾纷飞，烟尘弥漫！
失去了井中煞的支撑，那口古井也发出不堪重负的**，井壁坍塌。
“啊——！！！”
乌无涯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七窍之中暗红色的血狂喷，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他与井中煞性命相连，煞体被毁，他的根基也遭受重创，生机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烟尘缓缓散去。
林烨站在废墟之中，金光护罩已经消失，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血迹，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刚才那一下损耗极大。
但他依然站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到瘫在地上、只剩一口气的乌无涯面前。
乌无涯艰难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中，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你……你会不得好死……天枢殿……不会放过你……”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恶毒的诅咒。
林烨蹲下身，看着这个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元凶之一，眼神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至少，你看不到了。”
他伸出手，覆盖在乌无涯的头顶。
搜魂术，最后一次发动。
他要榨干这个老鬼脑海中，所有关于幽冥殿、天枢殿、阴九幽，以及当年那场屠杀的记忆碎片！
乌无涯身体剧烈抽搐，发出“嗬嗬”的怪响，眼中最后一点神采彻底熄灭。
几秒后，林烨收回手，指间夹着一缕从乌无涯残魂中剥离的、极其微弱但充满怨毒的黑色气息。这是“魂引”，可以根据这一丝气息，追踪与其有密切关联之人，比如——阴九幽。
他将这缕魂引小心收好。
然后，他站起身，看着脚下乌无涯迅速干瘪、腐朽的尸体。
大仇，报了一部分。
但前路，更加艰险。
幽冥殿，阴九幽。
天枢殿，神秘殿主。
林家守护之物。
还有，那个在缅国，与乌无涯有勾结的周天雄……
线索更多，迷雾也更浓。
他咳嗽了两声，又吐出一小口淤血。刚才强行逼出心头精血，伤了本源，需要尽快调养。
此地不宜久留。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引来注意。
他最后看了一眼化为废墟的“听雨轩”和那口坍塌的古井，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远处，已经隐约传来警笛声。
而苏家别墅的方向，一片寂静。
但林烨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