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9月5日 子时
“窗户炸开的瞬间,我闻到了铁锈和腐土的味道。”
“不是普通人。”
“是‘山上’下来的人。”
“动作很快,刀很冷,目标明确——直取我的咽喉。”
“我没躲。”
“因为我身后,是墙壁。墙后,是苏映雪的房间。”
“我抬手,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刀锋。”
“刺客愣住了。他可能从未想过,这必杀的一刀,会被人这样接住。”
“我也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另一只手,并指如剑,点在他胸前膻中穴。”
“他闷哼一声,像截木头般倒下。”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突然。”
“但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刀锋停在咽喉前三寸。
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刺痛皮肤。
林烨甚至能看到黑衣刺客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大概从未见过有人用这种方式接刀。
但他没时间欣赏对方的惊愕。
夹住刀锋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发力,暗劲一吐。
“咔嚓!”
精钢打造的短刀,竟被他两指硬生生夹断!
刀尖部分“当啷”落地。
刺客瞳孔骤缩,反应极快,当即松手弃刀,身形暴退,同时左手一扬,三点乌光呈品字形射向林烨面门!
是喂了毒的袖箭!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几乎避无可避。
但林烨根本就没想避。
他松开断刀的手指,在身前随意一划。
动作看起来极慢,却带出三道残影。
叮!叮!叮!
三声轻响,三枚袖箭仿佛撞上无形气墙,在距离林烨面门半尺处颓然坠地,箭头上的幽蓝毒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真气外放……你是天境?!”刺客失声惊叫,声音嘶哑难听,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接到的情报里,目标只是个略懂医术、运气好救了周天豪的山里赘婿,最多有点粗浅功夫,绝不超过人境。
可眼前这人,举手投足夹断精钢,真气凝实外放,这分明是地境大圆满,甚至摸到天境门槛的表现!
情报严重有误!
刺客心头寒意大盛,瞬间萌生退意。任务固然重要,但命更重要!面对一个疑似天境的强者,他这点本事根本不够看!
他毫不犹豫,脚尖一点地面,身体如大鸟般倒飞向破碎的窗口,想要原路逃离。
“来了,就别走了。”
林烨的声音平静响起,却如惊雷炸响在刺客耳边。
他只见眼前一花,那个穿着睡衣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拦在了窗口,正好堵死了他唯一的退路。
“你——”刺客肝胆俱裂,知道今天踢到了铁板,恐怕难以善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右手猛地探入怀中,似乎要掏出什么同归于尽的东西。
但林烨的速度比他更快。
在刺客手指刚触碰到怀中物体的瞬间,林烨的身影已如轻烟般飘至他身前,一指精准地点在他手臂的曲池穴上。
刺客整条右臂瞬间酸麻无力,怀中那硬物“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竟是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刻满诡异符文的金属圆球。
“阴雷子?”林烨瞥了一眼,眼神更冷,“看来,你们是真的想要我的命,连这种一次性的大杀器都带来了。”
阴雷子,山上世界一种阴毒的一次性法器,引爆后威力堪比小型炸弹,且附带阴毒煞气,中者如跗骨之蛆,极难驱除。在世俗界使用,堪称丧心病狂。
这刺客,或者说他背后的主使,是打定主意要让他尸骨无存,连一点线索都不留。
刺客见最后的底牌也被识破夺走,眼中彻底被绝望笼罩。他知道,自己今天怕是走不掉了。
“谁派你来的?”林烨问,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刺客咬着牙,别过头,一副宁死不说的模样。
“是乌先生,还是周天雄?”林烨继续问,仔细观察着刺客的反应。
当听到“乌先生”三个字时,刺客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而听到“周天雄”时,则没什么特别反应。
是乌先生。
林烨心中了然。周天雄在缅国,手还伸不了这么长。而且如果是周天雄,要杀也该是杀周天豪灭口,而不是来杀他这个“意外”。
只有乌先生,这个可能参与了二十年前林家血案、又刚刚被自己追查的神秘人,才有动机,也有能力,派出这种来自“山上”、精通刺杀和旁门左道的杀手。
“乌先生在哪?”林烨逼近一步。
刺客依旧不答,反而闭上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上迅速蒙上一层青黑之气。
“咬毒?”林烨眉头一皱,闪电般出手,一把掐住刺客的下巴,指尖在其脸颊某处穴位一按。
刺客不由自主地张开嘴,一枚藏在后槽牙里的蜡丸滚落出来。蜡丸已经破裂,流出少许黑色液体,带着刺鼻的杏仁味。
***。
果然是死士。
林烨指尖银光一闪,一根银针刺入刺客颈侧,暂时封住了毒素扩散。刺客身体一僵,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黯淡,但生机还未断绝。
“想死?没那么容易。”林烨冷冷道,“有些话,你还没说。”
他正要将刺客提起,仔细搜查,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焦急的呼喊。
“林烨!林烨你没事吧?!”是苏映雪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惊恐。
紧接着是苏国富、张美娟、苏薇薇的惊呼和杂乱脚步声。
刚才的打斗和玻璃破碎声,显然惊动了整栋别墅的人。
林烨眼神一凝,看了一眼地上瘫软如泥、只剩半口气的刺客,又看了看破碎的窗口。
不能让他们看见这个刺客,更不能让他们知道“山上”和这些超乎寻常的厮杀。
心思电转间,他已有了决断。
他快速弯腰,从刺客身上摸出一块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背面是一个“影”字。又搜出几样零碎物品和那枚阴雷子,一并收起。
然后,他单手拎起刺客,走到破碎的窗前,运劲一抛。
刺客的身体划过一道弧线,悄无声息地落入别墅后院的灌木丛深处。林烨屈指一弹,一缕指风击中刺客昏睡穴,确保他短时间内不会醒来,也不会发出声音。
做完这一切,房门正好被“砰”地一声撞开。
苏映雪第一个冲了进来,她只穿着单薄的睡裙,头发凌乱,脸色煞白,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把装饰用的裁纸刀。
当她看到满地的碎玻璃,看到站在窗边、睡衣被划破一道口子、却神色平静的林烨时,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林烨!你……”她冲过来,想碰触他,又不敢,目光紧张地上下打量,“你受伤了?有没有事?刚才是什么声音?玻璃怎么碎了?”
苏国富、张美娟和苏薇薇也跟了进来,看到屋里的狼藉,都吓得不轻。
“姐夫!你没事吧?!”苏薇薇带着哭音。
“没事。”林烨转过身,挡住众人的视线,不让他们看到窗外,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打碎了个杯子,“刚才有只野猫撞破了窗户,吓了我一跳。我已经把它赶走了。”
“野猫?什么野猫能把钢化玻璃撞成这样?”苏国富看着满地尖锐的碎片和窗框上巨大的缺口,难以置信。这冲击力,简直像是被车撞了。
“可能是发了狂的野猫吧,山里偶尔也有。”林烨面不改色,走到床边,拿起外套披上,遮住睡衣的破口,“爸,妈,你们去休息吧,没事了。我收拾一下就行。”
张美娟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吓死我了!真是晦气!明天就找人来换玻璃,还要在院子里撒点药,把这些该死的野猫野狗都赶走!”
苏国富虽然还有疑虑,但看林烨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也只好点点头:“那……你小心点,别扎着脚。映雪,薇薇,我们先出去,让林烨收拾。”
苏薇薇被张美娟拉走了。苏国富也叹着气离开,顺手带上了门——虽然门锁已经坏了。
只有苏映雪没动。
她站在门口,紧紧抱着双臂,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烨,眼神里有恐惧,有后怕,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怀疑。
“不是野猫,对不对?”等父母妹妹的脚步声远去,她才低声开口,声音发颤。
林烨正在捡拾较大的玻璃碎片,闻言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我刚才……好像听到打斗声,还有……很奇怪的风声。”苏映雪走近两步,目光落在林烨刚才站立的地面。
那里,除了玻璃渣,还有几点几乎看不见的、深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还有三枚不起眼的、泛着幽蓝暗光的细小金属物。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林烨直起身,看着她。
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来,映亮他半边脸庞,平静,深邃,看不出情绪。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较安全。”他缓缓说道。
“可我已经看见了!”苏映雪忽然激动起来,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林烨,你到底是谁?你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那些纸人,你的医术,你对付王家的手段,还有今晚……今晚这根本不是什么野猫!有人要杀你,对不对?!”
她不是傻瓜。满地的狼藉,那绝非寻常的破坏力,空气中还未散尽的淡淡腥气和一种令人不舒服的阴冷感,还有林烨那过于平静的反应……一切都在告诉她,刚才这里发生了一场凶险的搏杀。
而她的丈夫,这个入赘不过几天的男人,是这场搏杀的中心,并且……似乎轻松解决了袭击者。
林烨沉默地看着她激动的模样,看着她眼中强忍的泪水和深深的恐惧与困惑。
他知道,有些事,瞒不住了。
至少,对苏映雪,瞒不住了。
从她深夜为他开门治痛经,从她在王家羞辱后独自哭泣,从她刚才毫不犹豫第一个冲进房间……有些信任和牵连,已经悄然滋生。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抹去她眼角滑落的泪珠。
指尖温暖,动作轻柔。
苏映雪身体一颤,却没有躲开,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
“我是林烨。”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一个父母早亡,被师父养大,学了点医术和防身本事的山里人。这也是我全部的真实身份,没有骗你。”
“那今晚……”
“今晚的事,和我父母的死有关。”林烨的眼神沉静如深潭,却让苏映雪感受到其下汹涌的暗流,“和二十年前,那场烧光我林家的大火有关。有人不希望我查下去,所以派人来,想让我闭嘴。”
苏映雪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林烨说出来,还是让她浑身发冷。灭门……追杀……这简直是电视剧里才会有的情节!
“所以……那些纸人……”
“是试探,也是挑衅。”林烨点头,“王浩可能只是个不知情的棋子。真正在背后的,是另一些人。一些……很危险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苏映雪苍白的脸:“现在你知道了。苏映雪,如果你害怕,可以把我赶走。我们的协议,可以作废。苏家的危机已经解除,王家不敢再动你们。我离开,对你,对苏家,都更安全。”
“不行!”
苏映雪几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喊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林烨也微微一怔。
“我……”苏映雪脸有些发烫,避开他的目光,但声音却异常坚定,“我们结婚了。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我们现在是夫妻。而且……而且你帮了苏家,帮了我那么多。我苏映雪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抬起头,勇敢地迎上林烨的目光,尽管指尖还在发抖。
“再说,现在把你赶走,那些人就会放过苏家吗?他们知道我们的关系,如果觉得你可能告诉我什么,或者苏家是你的弱点……他们会不会也对苏家下手?”
她很聪明,瞬间就想到了关键。
林烨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苏映雪比他想象的更冷静,也更敏锐。
“有可能。”他没有隐瞒,“所以,留我在身边,你可能更危险。”
“那就一起面对。”苏映雪咬牙道,“总比什么都不知道,稀里糊涂被人害了强!林烨,告诉我,我能做什么?怎么才能帮你?怎么才能……保护这个家?”
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那混合着恐惧、决心和保护欲的复杂光芒,林烨心里某处坚硬的地方,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第一次,主动地、轻轻地握住了苏映雪冰凉的手。
“首先,保护好你自己,还有薇薇,爸妈。”他沉声道,“最近不要单独出门,晚上锁好门窗,注意陌生人和异常情况。我会在家里和公司布置一些预警的小东西。”
“嗯!”苏映雪重重点头,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暖和力量,心里的恐慌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
“其次,王家的事,还没完。”林烨眼神微冷,“王浩的道歉,我要亲眼看到。另外,王家或许还知道些别的。明天,我亲自去一趟王家。”
“我跟你一起去!”苏映雪立刻说。
“不,你留在公司,处理协议后续。王家,我一个人去。”林烨语气不容置疑,“有些话,人多了,反而不方便问。”
苏映雪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好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林烨松开手,走到窗边,看向后院漆黑的灌木丛,“在那之前,我得先处理一下‘垃圾’。”
他指的是那个刺客。
苏映雪瞬间明白了,脸色又是一白,但强行镇定下来:“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回房休息,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林烨转身,对她露出一个极淡的、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的笑容,“晚安,映雪。”
“……晚安。”
苏映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客房。
门关上,房间里重新恢复寂静,只有夜风从破窗灌入的呼呼声。
林烨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重新覆上冰冷的寒霜。
他走到窗边,纵身跃下,轻盈落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后院灌木丛里,那个黑衣刺客依旧昏迷不醒。
林烨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他的状况。毒素被银针封住,但已损伤部分神经,加上膻中穴被重创,即便救回来,也是个武功全废的残废。
但他不需要救他。
他需要他脑子里的信息。
林烨并指如剑,再次点向刺客眉心。这一次,指尖泛起一丝极淡的金芒。
搜魂术。
虽然此术霸道,对被施术者伤害极大,但对付这种死士,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浩瀚驳杂的记忆碎片涌入林烨脑海,大部分是无用的训练、杀戮片段。他快速筛选,寻找关于“乌先生”和此次任务的信息。
画面定格在三天前,一个阴暗的房间。
刺客单膝跪地,面前是一个背对着他、坐在太师椅上的身影。身影很模糊,仿佛笼罩在一层黑雾中,只能看出是个消瘦的男人。
一个嘶哑难听、仿佛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
【目标:林烨,苏家赘婿。疑似与二十年前林家余孽有关。】
【任务:灭口,清除所有可能关联。做得干净点,用阴雷子。】
【记住,如果失手,你知道该怎么做。】
刺客恭敬回答:“是,乌先生。”
画面破碎。
又闪过几个片段:乌先生通过一个戴面具的中间人传递命令和报酬;乌先生似乎对“山上”某个宗门或势力颇为忌惮;乌先生在江城有几个秘密落脚点,但刺客只知道其中一个——城隍庙后街,老宅“听雨轩”。
林烨收回手指,刺客身体剧烈抽搐几下,彻底没了声息。搜魂术摧毁了他最后的心神。
得到了关键信息:乌先生在江城的据点之一。
但林烨没有感到轻松。
乌先生对他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绝杀。这说明,自己的调查已经触及了他的敏感神经,或者,他察觉到了某种威胁,必须尽快清除自己。
同时,乌先生提到了“二十年前林家余孽”,并且使用了来自“山上”的刺客和阴雷子。这几乎证实了,乌先生不仅和当年的事有关,而且很可能本身就是“山上”的人,或者与“山上”势力有紧密联系。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林烨将刺客的尸体提起,几个起落来到别墅围墙边。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将尸体轻轻抛出墙外,落在外面僻静的绿化带里。
自然会有“相关部门”发现并处理这具“无名尸体”,不会牵连到苏家。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客房,简单清理了地上的血迹和袖箭,用胶带暂时封住破碎的窗户。
然后,他盘膝坐在床上,没有睡觉,而是开始调息。
铜戒在胸口微微发烫,似乎在刚才的战斗中也有所感应。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从今晚才正式开始。
乌先生一击不中,必定还有后手。
他必须更快。
天亮之后,先去王家,拿到王浩知道的一切。
然后,去城隍庙后街,“拜访”一下那位乌先生。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或许是有人发现了那具“尸体”。
林烨闭着眼,呼吸悠长,心神却如绷紧的弓弦。
风暴已至。
而他,就在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