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车辆到达顾明森的别墅。
楚岚几乎是瞬间就打开了车门锁。
“谢谢。”
她扔下这两个字,一把推开车门。
冰冷的夜风混着潮湿的雨气瞬间灌入,她不管不顾,赤脚踏进门外积蓄的雨水里,径直冲向铁门。
指纹锁识别成功,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楚岚走进去,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那辆黑色的车,和车里那两张脸,彻底隔绝在外。
屋里一片黑。
阿姨大概已经睡下了,整栋房子静得可怕。
主卧的门虚掩着,没有人回来过的痕迹。
顾明森今晚大概会守在叶芯的病床边。
楚岚摸黑穿过宽敞的卧室,径直走进浴室,这才伸手按下开关。
刺目的白光瞬间充满整个空间。
盥洗台上巨大的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的脸。
胃里那股翻搅了许久的恶心,再也压不住。
她猛地扑到马桶边,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手死死抓住马桶边缘,低下头——
“呕——”
剧烈的干呕。
晚上什么都没吃,胃里空空如也,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和胆汁。
灼烧般的刺痛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部。
她吐得浑身发抖,额角青筋暴起,眼泪不受控制地飙出眼眶。
吐到脱力,整个人瘫软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马桶边缘,大口大口喘着气。
不知过了多久,那阵反胃的冲动终于慢慢平息。
楚岚撑着发软的手臂,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走到盥洗台前,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哗哗涌出。
她捧起水,一遍遍泼在脸上。
素颜的脸干净而美丽,眼睛也终于一点点褪去混沌,重新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
从包里拿出两片药片,吞了下去。
她不想再看到那只双头的黑猫。
这时一晚上都没动静的手机终于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顾明森。
她拿起手机,划开接听,“喂。”
顾明森的声音传过来,“芯芯情况稳定,过敏症状控制住了。但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一晚。”
“嗯。”楚岚应了一声。
“我今晚……”顾明森顿了顿,“可能回来得晚,也有可能不回来了。”
楚岚拿着手机走到窗前。
窗外是别墅区错落的灯光,每一盏灯后面大概都是一个完整的家。
目光落在模糊的雨幕里,轻声道:“好。那你在医院多陪陪她,就不用回来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
几秒钟后,顾明森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沉了许多,压着一股明显的火气:“楚岚。”
“你是不是永远都这么‘懂事’?永远都这么‘乖巧’?”
他冷笑了一声,“你难道就没有一点脾气?不会哭,不会闹,不会问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
楚岚静静听着。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窗户玻璃里映出她的脸,苍白,平静。
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两口枯井。
“那我要怎样做才对?”
她声音依旧平稳,“要不,你教我。”
“现在这种情况,我该哭还是该闹?还是该冲到医院去,当着叶芯的面跟你吵?”
“你直接告诉我该如何,我去做。”
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顾明森隔着电话也知道她的样子。
平静到近乎麻木的表情,眼神干净又茫然,不怨,不怒。
可就是这副样子,最让他窝火。
他宁可她歇斯底里,宁可她砸东西哭喊,宁可她像所有普通女人一样质问、发泄。
那样至少证明她在乎。
可楚岚不。
她永远得体,永远冷静,永远站在一个顾太太该在的位置上,做出最‘正确’的反应。
就像一拳头砸进棉花里,所有的力气都被无声无息地吞没,只剩下一股无处着力的空虚和烦躁。
“楚岚。”他咬着牙,“你真是……”
想发火,好像又没有足够发火的理由。
楚岚依旧不响。
但也不挂电话,她很少先挂掉他的电话。
就算是对丈夫,她也维持着该有的礼貌。
顾明森率先挂了电话。
楚岚将电话放下,吹干头发睡了。
-
半梦半醒间,感觉身侧的床垫陷下去,男人温热身体贴了上来。
唇上传来濡湿的触感。
是顾明森回来了。
他没有开灯,动作里带着急躁和某种压抑的情绪。
楚岚没动,也没推拒。
就像过去三年里许多个这样的夜晚一样,她安静地躺着,任由他解开她的睡衣扣子。
身体是温顺的,甚至还习惯性地放松了肌肉,好让他不那么费力。
顾明森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点惩罚意味的狠劲。
低下头,用力吻她。
带着侵占的意味,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
楚岚闭上了眼。
身体在被动地承合,心里却一片平静。
结束后,顾明森很快翻身下去,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来。
楚岚躺在凌乱的被褥间,慢慢蜷起身体。
身上黏腻不适,心里空荡荡的。
她睁着眼,等到浴室水声停歇,顾明森带着一身水汽躺回身边,呼吸逐渐平稳。
她才轻轻起身,赤脚走进主卧的浴室。
开灯。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脖子上有醒目的红痕,锁骨处也有。
她漠然地看了一眼,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
然后走到储物柜前,蹲下身,从最底层抽屉的角落里,摸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紧急避孕药。
走到洗手台前,接了杯水。
仰头。
把药片送进嘴里,和水一起吞下去。
-
早晨。
楚岚睁开眼时,身侧已经空了。
楚岚坐起身,薄被从肩头滑落,露出那些暧昧的痕迹。
她面无表情地拉好睡衣,下床。
简单洗漱后,走到餐厅,早餐已经摆在桌上。
清粥,几碟小菜。
顾明森坐在主位,已经换好了衬衫西裤,正在看平板上的财经新闻。
晨光勾勒出他优越的侧脸线条,一副精英做派。
他也确实是名符其实的精英,从业几年来,经手的大小官司全胜,未尝败绩。
楚岚在他对面坐下,安静地盛粥。
顾明森的视线从平板上移开,落在她脸上。他看了她几秒,忽然开口。
“我看见你吃药了。”
楚岚舀粥的手顿了顿。
“紧急避孕药吃多伤身体。”顾明森目光锁着她,“我们结婚三年了,是时候要个孩子了。”
楚岚抬起眼。
眼神清澈,却也平静得没有波澜。
“顾家需要继承人。”顾明森说,“我父母提过很多次。你也该为以后考虑考虑。”
楚岚轻轻扯了下嘴角,“我们不是有叶芯吗?她不就是我们的孩子?”
顾明森皱眉:“这关叶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