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砸在地上的瞬间，实验室的灯闪了一下。
我盯着他后背那道从左肩划到腰际的伤口，血已经浸透衣服，在地面洇开一小片。他右手还攥着凝脉针剂，指节发白，像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才没松手。林七——或者说假林七——站在血契封印阵中央，六根石柱的符文正一节节亮起，映得他那双无瞳的眼泛着死光。
我没有动。
不是不想救秦渊，而是不能动。
我刚突破Lv.14，新能力还在体内翻腾，混沌雾气缠绕四肢，像有无数细针在经脉里游走。升级的反噬还没过去，强行战斗只会被能量冲垮识海。而林七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没趁机攻击，只是静静站着，看着我和秦渊，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愉悦的弧度。
“两个变量。”他说，“倒是省了我不少事。”
秦渊撑着地，咳出一口血沫，声音沙哑：“别……信他的话……他是苍岚的人。”
我眼皮一跳。
苍岚？三长老？
可眼前这人明明是林七的模样，连走路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伪装得很像。”我盯着他，“但你漏了一点。”
他挑眉。
“林七老师右耳垂有一颗痣。”我缓缓站直，“你没有。”
他脸上的笑纹僵了一瞬。
就这一瞬，我动了。
左脚蹬地，噬缚刃横扫而出，直取他咽喉。他抬手格挡，掌心射出一道白光链，与刀锋相撞，爆出刺目火花。我借力后跃，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体内的能量还在躁动，新能力卡在识海深处，迟迟未能具现。
秦渊喘着气抬头：“你的……新技能……是什么？”
我咬牙：“还没成型。”
“那就撑住。”他猛地将凝脉针剂扎进脖颈，青筋暴起，“我给你三分钟。”
话音未落，他翻身而起，左手虽断，右手却抽出一把短匕，直扑林七。林七冷哼一声，操控石柱上的符文，三道光链从不同角度射出。秦渊侧滚避过两道，第三道擦过肩膀，带出一串血珠。
我抓住空档，再次突进。
这一次我没用刀，而是抬起右手，掌心对准他胸口。混沌雾气从指尖涌出，凝成一道螺旋气流。这是我在升级时感知到的能力雏形——**“湮蚀·能量同化”**，能吞噬并转化敌方释放的能量为己用。
气流撞上他的护体光盾，发出滋滋声响。
光盾开始龟裂。
他眼神一变，迅速后撤，同时按下控制台按钮。剩下的三根石柱瞬间激活，六根石柱形成闭环，血契封印阵完全开启。一股强大吸力从阵眼传来，我的血液仿佛要被抽离身体。
“想靠新能力破阵？”他冷笑，“晚了。”
我咬牙抵抗拉扯感，右手依旧维持湮蚀状态，继续吞噬光盾残余能量。每多撑一秒，体内的混沌之力就越稳定一分。我能感觉到，新能力正在成型，像一把锁，正在被体内的血一点点打开。
秦渊趁机逼近，短匕直刺他后心。
林七旋身避过，反手打出一记符文爆弹。秦渊被炸飞，撞在墙上，又滑下来，嘴里不断溢血。但他没停，挣扎着爬起来，再次冲上去。
我知道他在拖时间。
为我争取新能力彻底觉醒的时间。
我闭眼，任由混沌血在体内奔涌，顺着湮蚀的路径回流，灌入识海。那一道锁，“咔”的一声，开了。
睁眼时，瞳孔已转为暗金。
周身混沌雾气骤然收缩，凝成一层薄甲贴附皮肤。
**湮蚀·能量同化——完成。**
我不再被动吞噬，而是可以主动牵引、重组敌方能量，甚至将其转化为攻击手段。
林七似乎察觉到了异样，脸色微变，立刻加大阵法输出。吸力更强，我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
我笑了。
“你说晚了。”我抬起手，掌心对准阵眼，“可你忘了，我升级从不看时机。”
话落，我猛然张开五指。
刚才被我吞噬的光盾能量从掌心喷涌而出，却不再是白色，而是混入混沌血的暗红，像一条扭曲的蛇，直扑阵眼。能量撞击的瞬间，六根石柱齐震，符文明灭不定。
林七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阵法被干扰了。
秦渊抓住机会，短匕脱手掷出，直插控制台晶片缝隙。晶片崩裂，血契验证进度条暴跌至10%。
“跑！”他吼。
我冲过去拽起他胳膊，扛着他往通风井方向退。身后轰然作响，石柱开始坍塌，能量乱流四溅。林七站在阵中央，没有追，只是冷冷看着我们。
“你们逃不掉。”他说，“苍岚已经知道你们的位置。应无缺……也快来了。”
我脚步一顿。
应无缺？
他为什么要来？
来不及细想，头顶通风井传来金属摩擦声。有人正从上方下来。
我迅速将秦渊藏到操作台后，自己背靠墙角，噬缚刃横在胸前。混沌甲未散，湮蚀能力维持在最大范围，随时准备吞噬下一轮攻击。
人影落下。
黑袍，银质面具，身形修长。
果然是他。
应无缺落地后没有看我，目光直接锁定林七。他右手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刻满逆向符文，正是应家禁术武器——**影劫**。
“任务失败。”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暴露了。”
林七冷笑：“那你打算怎么收场？杀了我？还是……把她交出去？”
应无缺没答。
他缓缓抬起剑，剑尖指向林七。
“我只负责清理。”他说，“至于她——轮不到你插手。”
我皱眉。
这话听着不对劲。
应无缺从来不会在行动中表明立场，更不会当着敌人面说出“她”如何如何。他一向是那种“做了再说，不说废话”的人。
除非……
他在演。
我屏住呼吸，没动。
林七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好，很好。应家最后的血脉，果然选择了背叛祖训。”
应无缺脚步微动，向前一步。
剑势压境。
林七不再废话，挥手引爆剩余石柱。能量炸开，整个实验室剧烈晃动，天花板开始掉落碎块。他借着烟尘后撤，身影一闪，钻进了右侧岔道。
应无缺没有追。
他收剑入鞘，转身看向我。
“伤重。”他说，“跟我走。”
我没动。
“秦渊需要治疗。”我说。
“他已经死了。”应无缺淡淡道。
我瞳孔一缩。
抬头看向操作台后。
秦渊躺在那里，头歪向一侧，嘴角血迹未干，胸口……没有起伏。
我冲过去，伸手探他鼻息。
没有。
心跳也没有。
我捏紧拳头。
“他为了给你争取时间，耗尽了生命力。”应无缺说，“现在，你是唯一能启动血契验证的人。林七会把消息传回去，九族主力半小时内就会赶到。你必须离开。”
我盯着秦渊的脸。
他还那么年轻。
明明前一秒还在笑，说“来晚了”。
现在却连呼吸都没了。
我慢慢站起身，看向应无缺：“你为什么会出现？”
“监控显示B栋异常能量波动。”他说，“我来查证。”
“这么巧？”
“不巧。”他顿了顿，“我一直在跟踪你。”
我眯眼。
“从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升级。”他说，“Lv.5，瞳斩初现。”
我心头一震。
那是我第一次在游戏里觉醒能力，当时只有我自己知道。除非……有人在我身上装了追踪器。
我下意识摸向颈间古玉。
“不是它。”应无缺说，“是你体内的混沌血。每次觉醒，都会释放特定频率的灵波。我能捕捉。”
我冷笑：“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知道。”他点头，“也知道你父母的事。”
我呼吸一滞。
“他们是怎么死的？”
“被九族围杀。”他说，“因为他们拒绝交出混沌秘宝。”
“秘宝在哪？”
“在你手里。”他看着我，“从你戴上古玉那一刻起，它就在你手里。”
我没说话。
脑子里一片混乱。
应无缺知道这么多，却一直装作不认识我，甚至在我被舅舅欺负时也没出手。他到底图什么？
“你不信任我。”他说。
“你让我怎么信任？”我反问，“你出现得太准时，台词也太完美。我怎么知道你现在不是在演？”
他沉默片刻，突然摘下面具。
银质面具下，是一张苍白却棱角分明的脸。左眼角有一道极细的旧疤，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十年前。”他说，“你在古战场触发血契异动，是我把你带回来的。”
我愣住。
记忆深处，确实有一段模糊的画面：暴雨夜，一只大手把我从泥水里拉起，披上黑袍，抱进怀里。那时我浑身发烫，意识模糊，只记得那人戴着面具，一句话没说。
原来是他。
“我一直在等你觉醒。”他说，“等你能自保的那一天。”
我盯着他。
他没躲，目光平静。
良久，我开口：“秦渊不能留在这。”
“我知道。”他重新戴上面具，“我会处理。”
“我要亲眼看着。”
他没反对，转身走向操作台。我跟上去，两人一起将秦渊扶起。他很轻，像一具空壳。我摸了下他口袋，掏出一块烧了一半的金属片，上面刻着“逆鳞碎片”四个字。
还活着的证据。
我没声张，悄悄收进袖口。
应无缺带着我们从另一条通道撤离，穿过地下管网，最终抵达学院东侧围墙外的一辆黑色越野车旁。他打开后备箱，里面是一套医疗舱。
“放进去。”他说。
我将秦渊放进舱内，舱门关闭，自动检测生命体征。屏幕上跳出血氧、心率等数据，全是零。
我盯着屏幕。
“他真的死了？”
“嗯。”应无缺说，“除非……你能用混沌血唤醒他。”
我一怔。
“混沌始祖血有复活之力。”他说，“但代价是折损你三年寿命。你确定要试？”
我没犹豫：“开舱。”
他看了我一眼，按下开启键。
我撸起袖子，咬破手指，将血滴入秦渊唇缝。一滴，两滴，三滴……直到指尖发麻。
血渗入他体内，毫无反应。
我正要再滴，突然，他手指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胸膛微微起伏。
监测仪响起规律的滴声。
心跳恢复。
我松了口气。
应无缺关上舱门，启动休眠模式：“他需要二十四小时恢复。这段时间，你必须隐藏行踪。”
“去哪？”
“天澜学院地下密室。”他说，“你父母曾在那里留下东西。”
我点头。
他开车出发，路线极其谨慎，三次变道，两次甩掉跟踪信号。我坐在副驾，手放在医疗舱上，能感觉到秦渊微弱的呼吸。
“你为什么帮我？”我突然问。
“使命。”他说。
“仅此而已？”
他沉默很久，才开口：“你母亲……救过我。”
我抬头看他。
他没回头，目光盯着前方夜路。
“我族被灭那年，我躲在废墟里，快死了。是她给了我一口混沌血，我才活下来。后来我加入应家，就是为了找到她的后人。”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原来一切早有因果。
车驶入地下停车场，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应无缺输入密码，门缓缓开启，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
“下去吧。”他说，“我在外面守着。”
我没动。
“你不一起？”
“我不能进去。”他说，“那是你父母的禁地。外人踏入，会触发自毁机制。”
我懂了。
这是属于我的路。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阶梯。
阶梯很长，两侧墙壁刻满符文，越往下，温度越低。走到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镶嵌着一块与我古玉一模一样的玉佩。
我取下古玉，按了上去。
咔哒。
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静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
**“给曦儿”。**
我伸手去拿。
指尖触到信封的瞬间，整间密室的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