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他一眼，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
然后她又咬了一口那枚野果，酸味慢慢退开，回味泛上来的甜很淡，落在舌根上，像一口很轻的、不易察觉的蜜。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掌心里那枚只剩一小半的野果，然后把果核放到路边草丛里，拍了拍手："路引办好了吗？"
云逸也把手里的野果核放进草丛：
"办好了。你去东边……真不回来了？"
"不知道。"
她望着远处，"先走走。"
"那路上注意。"
她看了他一眼，
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她走的时候，没有人送行。
云逸站在路边，看着她下山，看到她的身影拐过最后一个弯，弯道尽头只留下空荡荡的黄土路。
一片树叶从路边的树枝上落下来，在半空中打了一个转，没入土里。
她就在那阵风里走远了。
旧翎千霜的灵魂离开那具身体的时候，没有挣扎。
她只觉得自己被一阵很轻的力量托住了，像有人在她后背放了一只手，把她从那些沉了很久的重物下面接了出来。
灰白色的光幕在她面前铺开，边缘柔和，像隔着一层雾看灯。
她穿过那道光幕的瞬间，听到了一声极轻的金属响动，像有人在不远处合上了一只陈旧的匣子。
她低头，看到自己穿着白色外套，袖子边有一道很浅的污痕，像圆珠笔画上去的。
她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灯。
车流从她面前穿过去，车灯拉出细长的光轨，和风混在一起。
路牌是黑色的，字是白色的，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红灯跳成绿灯，她随着人群走上斑马线。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似乎有人喊她，但她也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但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她站了一会儿，又转回去，继续走。
街角有一棵很老的法桐，树冠压得很低，落下来的影子铺满了人行道。
她从树荫底下走过去，叶子的缝隙漏下光点，在她肩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金色。
她的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
没有人在后面看着她了。
街道尽头亮着灯，晚风从远处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往后拂了一下。
她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铜色的，边缘已经磨得发亮。
她在贩卖机前面站了一会儿，选了一瓶热红豆汤。
罐头滚出来的时候发出闷响，她弯腰捡起来，有点烫手，指尖在铝罐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拉开拉环，低头喝了一口。
甜。
她站了一会儿，把那罐红豆汤喝完，把空罐子丢进路边的回收箱里，然后往西走了。
那之后，没有人再见过她。
但有人在一个小镇上看到过一个穿白色外套的姑娘，蹲在路边喂野猫。
她蹲在那里，背微微弓着，手伸出去，手指平摊着，等那只瘦猫自己靠过来。
猫走近了，低头嗅了嗅她的手心，然后蹭了一下她的指尖。
她等它蹭完了才慢慢收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转身走进人群里，没有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