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意把脸从石门上抬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双手叉腰，仰头看着那扇比她高了两倍的石门，声音拔高了半度，像一个小先生在审问一个犯了错还不肯承认的学生，但她那个小先生的架子只撑了一半就垮了，因为她发现自己要仰头才能看到石门顶，这个姿势实在不太有威慑力，更像一只仰头看树上小鸟的猫。
“不方便？那嘎嘎是吞天犼，你也不方便说？你看着我用一只普通灵兽养了它那么久，你看着它从一只小奶猫长到现在，你都不告诉我它是什么。你是怕知道了以后骄傲吗？它现在已经很骄傲了，不用等知道了再骄傲。”
嘎嘎配合地从她脚边站起来，身体再变大了一圈，这次变得比刚才更大，大到它的头顶快够到林枝意的肩膀了。
但它变大的过程中出了一个岔子，后腿绊了一下，整个身体往前踉跄了半步，差点一头栽到石门上，在最后一刻稳住了，然后若无其事地重新摆好姿势，好像刚才那一下是故意的战术动作。
它冲着洞口张开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发出一声货真价实的吞天犼低吼，那声音威猛得连它自己都满意地眯了一下眼睛。
洞口的石头碎了好几块，碎石从门框上方掉落，砸在地上弹起来，滚到嘎嘎脚边，它一爪子拍飞了，拍完以后偷偷甩了甩爪子，那块石头比它预想的硬，拍得爪子有点疼。
洞府里的灵力彻底乱了。
凤临渊在冲击大罗金仙的关键时刻被打断了两次，灵力的紊乱程度已经超出了他自己能控制的范围，但他顾不上这些了，因为他的小徒弟正站在门外，用指甲抠他的门缝，用吞天犼吼他的禁制，用那种“你不出来我就把门拆了”的语气跟他说话。
他的声音带上一丝慌张，从洞府深处传出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意意，你听为师解释，为师不是故意瞒你，是为师怕你被人盯上。你的雷灵根和阴灵根的组合在上界是独一份的，如果让人知道你是为师的小徒弟，觊觎你灵根的人、找你师父寻仇的人、想用你要挟为师的人，都会找上门来！为师宁肯你怨为师瞒你，也不愿意你置身险境——”
“你还知道我有阴灵根？”
凤临渊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完了。
林枝意又趴回石门上，把脸贴在石头表面，这次贴得比刚才更紧。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倔强，像一个小孩子跟大人吵架吵不过就开始耍赖。
“我不管。你骗我。你出来。”
凤临渊的声音从洞府深处传出来，带着一种被人用软刀子逼到墙角、进退两难的苦涩，但又苦涩里藏着一丝藏不住的欢喜。
“意意，为师在冲击大罗金仙……出不来……”
林枝意把脸从石门上抬起来，转过头看了钱多多一眼，钱多多正憋笑憋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她瞪了他一眼，他又憋回去了。
她又把脸贴回石门上，鼻子都被压扁了，声音闷闷地从门缝里挤进去，像一只被门夹了尾巴的小猫在抗议。
“你不是才元婴？你什么时候变成大罗金仙了？你骗我一次还不够，你还骗我两次？你收我当徒弟的时候你跟我说你是元婴初期，你让我好好修炼争取早日超过你！你一个马上要大罗金仙的人你让我一个炼气期的小丫头超过你，你好意思吗你？你这不是鼓励，你这是诈骗，你这属于虚假宣传，我要去上界最高议会告你。”
钱多多在后面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完赶紧捂住嘴，但笑声已经从指缝里漏出去了。
云逸把陨星举起来挡在自己脸前面。
柳轻舞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整个人像在打嗝。
连李寒风的嘴角都动了一下，忍得很辛苦。
凤临渊在洞府深处沉默了两个呼吸，声音传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被人翻旧账翻到最开始的尴尬。
“为师当时觉得，如果说实话，你可能会怕为师。一个大罗金仙站在你面前说要收你当徒弟，你才几岁，你会不会觉得压力太大了，会不会不敢跟为师说话了。为师想让你把为师当成普通的师父，可以撒娇、可以发脾气、可以不那么拘束。”
林枝意把脸从石门上抬起来，狠狠地瞪了石门一眼，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又委屈又生气又想笑的感觉压下去，但压不住，声音还是带着鼻音和一点点的抖。
“你骗人。你就是怕我骄傲。你什么都瞒着我，你连你是谁都不告诉我，你连嘎嘎是什么都不告诉我，你连你自己家在哪儿都不告诉我！你是不是还瞒了我别的？你今天一次性说完，不然我以后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你，问到你烦为止。”
洞府里又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带着无奈和一点点纵容的叹息。
“为师没有别的事瞒你了。就这些。”
林枝意想了想，好像也问不出别的了，但她不想就这么算了。
她从石门上退开一步，双手抱胸，下巴微抬，用一种“我不信但我不跟你吵了”的表情看着石门，那表情配上她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怎么看怎么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在跟主人示威。
“行。那你先欠着。等我想到再说。”
君窈才姗姗来迟哄着五小只离开。
“师父，你继续突破吧。我不吵你了。哼！等你出来再算。”
洞府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灵力波动开始重新平稳下来，像有人在暴风雨过后把翻倒的船一只一只地扶正。
凤临渊没有再说“意意乖”之类的话，因为他知道现在说这些只会让她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