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那些挂在门口的灯笼，发出的光都是灰蒙蒙的。
五小只站在街口，看得目瞪口呆。
钱多多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这……”他喃喃道，“这是鬼界？”
林枝意也看呆了：
“好热闹……”
柳轻舞小声说：
“和阳间的集市好像……”
云逸躲在李寒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鬼魂。
那些鬼魂也看到了他们。
但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继续走自己的路。
没有人围过来，没有人好奇，没有人问东问西。
就像他们只是普通的过客。
李寒风站在最前面，手按在剑柄上，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林枝意拉了拉他的袖子：
“寒风哥哥，好像没事。”
李寒风看了她一眼，手从剑柄上松开了一点。
五小只小心翼翼地走进那条街。
一进去，就被各种声音包围了。
“新鲜的冥纸！刚烧的！热乎着呢！”
“糖葫芦——鬼界特产鬼糖葫芦——”
“客官进来坐坐？小店新开张，头三碗免费！”
“瞧一瞧看一看啊，上好的香烛，烧给亲人的首选——”
和阳间，一模一样。
钱多多越看越觉得眼熟。
那些店铺的格局，那些招牌的样式，那些叫卖的方式。
他皱起眉头，努力回想。
忽然，他看到了一家当铺。
那家当铺的门口，挂着一个大大的“當”字招牌，旁边还画着一个金元宝。
那金元宝的样子，和他腰间的那个小算盘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意意，”
他拉了拉林枝意的袖子，声音都在抖，“你看那家当铺。”
林枝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家当铺看起来和周围的店铺没什么两样，灰扑扑的，门口挂着个旧招牌。
但仔细一看，那招牌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标记。
那标记，是一个“钱”字。
不是普通的“钱”字，是写得龙飞凤舞的那种，和钱多多他爹钱超多的签名一模一样。
林枝意愣住了。
“多多，”她看向钱多多，“你家在鬼界也有生意？”
钱多多一脸茫然：
“不知道啊……”
云逸从李寒风身后探出脑袋，指着那招牌：
“那个‘钱’字，和你爹写的好像。”
钱多多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钱”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他爹钱超多，曾经说过一句话：
“咱家的生意，上至仙界，下至鬼界，没有做不到的。”
他当时以为他爹在吹牛。
现在看来......
“走，”他拉住林枝意，“咱们进去看看。”
当铺的门虚掩着。
五小只推门进去，一股陈旧的香气扑面而来。
里面不大，只有一间屋子。靠墙放着一排高高的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不对，是一个鬼。
那是个老头，须发花白，脸上皱纹堆叠，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袍，戴着一副圆圆的老花镜，正低头拨弄着一个算盘。
那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声音清脆极了。
钱多多听到那算盘声，眼睛一亮。
那是他们钱家独有的打法。
他走过去，站在柜台前，仰着头看着那个老头。
老头头也不抬：
“当东西？还是赎东西？”
钱多多清了清嗓子，开口：
“老人家，我想打听个事。”
老头的算盘声停了。
他抬起头，看向钱多多。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又戴上，再看。
还是那张小胖脸。
还是那双圆溜溜的眼睛。
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和他家少爷小时候一模一样。
应当是小少爷。
老头的嘴张了张，又张了张，才发出声音：
“少……少爷？”
钱多多愣了一下。
老头猛地站起来，绕过柜台，走到钱多多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少爷！”
他一把抓住钱多多的手，“少爷您怎么来了？！您怎么年纪轻轻就——”
他的眼眶红了：
“就……就……”
钱多多赶紧打断他：
“我还活着！”
老头愣住了：
“活着？”
钱多多点头：
“活着！活的！”
老头不信，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温的。
他又摸了摸他的手。
温的。
他又凑近闻了闻。
有活人的气息。
老头的眼眶更红了：
“少爷……您怎么来鬼界了？这里不是活人该来的地方啊！”
钱多多被他问得有点心虚：
“呃……这个……说来话长……”
老头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少爷长大了……”
他说，“长这么大了……我记得上次见您，您还在襁褓里……”
钱多多愣了一下：
“你见过我？”
老头点头：
“我是钱家的老管家，您刚出生的时候，我抱过您。后来……后来就来了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十年了。”
钱多多沉默了。
十年。
这个老管家，在鬼界待了十年。
他看着老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老人家，”他开口，“您怎么来这里的？”
老头摇摇头：
“不提了，不提了。都过去了。”
他擦擦眼角，看着钱多多：
“少爷，您来鬼界做什么？这里太危险了！”
钱多多叹了口气：
“来找一样东西。”
老头皱眉：
“什么东西？”
钱多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鬼王的宝贝。”
老头的脸色，变了。
他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
“少爷，您找那个做什么？”
钱多多看着他：
“你知道是什么？”
老头摇头：
“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些年来了好多修仙者，都是来找那个宝贝的。没有一个回去的。”
钱多多的心，沉了一下。
老头继续说：
“少爷，您听我一句劝，别找了。那东西，不是你们能碰的。”
钱多多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问：
“老人家，那您知道，鬼王的宝贝到底是什么吗？”
老头又摇头：
“不知道。那东西，只有鬼王自己知道是什么。这些年，来问的人不少，但没人知道答案。”
钱多多叹了口气。
他回头，看了看小伙伴们。
林枝意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看向老头：
“老人家，我们今晚能在这里住一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