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内响起好几声轻嘶。
他们都没想到小姑娘能说出这么可怖的话。
沈星熠更是眼睛瞪得像铜铃。
谁把他家甜甜的小天使带得这么腹黑的!
肯定是沈星湛那个黑心肝的家伙!
那狂躁的怨灵似乎听进去了一点,扑击的动作僵在半空。
这人类小孩说的……似乎有点儿道理?
它看胡全福的目光已经如同在看一个死物,小孩鬼思量片刻。
胡全福本身年纪就很大,再加上反噬的寿命估计有十年不止,这具人类身体的确太老了。
估计已经老得痛觉感知都退化了,打他,他也不会有多疼,一点都不爽快。
考虑了没一会儿,它想清楚了。
“的确是个很好的建议,”它转头对着安安,幽幽一笑,“怎么能让他快点死呢?”
它可不是真在开玩笑,如果拖到黑白无常来了,恐怕它就什么都不能干了。
虽然地府的惩罚机制,据他所知还算公平,但不能亲手报仇将会是他巨大的遗憾。
“很简单呀,你怨气少一点,他的生命流逝就会快一点。”
小孩鬼眼睛里染上一点顾虑,盯了安安一会儿。
要不是这个人类小孩的语气实在天真无邪,它都要怀疑她是故意的了。
但这话也不无道理。
毕竟它待在胡全福身边的时间,比那断头鬼长多了,为他承担的诅咒也很深。
他缓缓退后几步,努力在心底稀释了……一丁点儿对于胡全福的仇恨。
然后对上小姑娘无奈的视线。
小孩鬼也很无力。
还是太讨厌了。
原谅讨厌的人这事情它做不到!
两个小豆丁互相对视着,双方都有一点无奈。
安安叹了口气,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根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树枝。
“海铃果树精爷爷给的清香树枝,给你用一下好啦。”
还好她出门前带上了!
她将树枝的其中一个分叉折断。
令人惊奇的是,脱离海铃果树本体已经很多天的树枝,竟然依旧生机勃勃,树枝内里的汁液流出。
安安踮起脚,把那汁液滴在小孩鬼的头顶。
不过片刻,小孩鬼周身的气息柔和了很多,黑气也不那么浓郁了。
旁边角落里缩着的断头鬼都放松了点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双腿。
察觉到慢慢上升的室温,店里如临大敌的各位都稍微松了口气。
“跟鬼谈判……就有用?”
林骄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震惊而充满疑惑的目光看向谢老天师,几乎要质疑他们原先的工作方式了!
如果轻飘飘的谈话就能解决一切,那他们每回费劲巴拉做那么多方案,带一群人去抓鬼,偶尔还死里逃生是为了什么?
对方微微颔首,依旧一脸高深莫测,并拒绝了她的对视。
她不死心,又看向程渺。
程渺微一扯唇。
谈判……可能有用吧,但他们不敢用。
小孩这招能管用,一方面是因为她……有一大堆连他们这些修道十几年的人都没听说过的歪理。
能口出狂言把对面唬住不说,一琢磨还挺有道理。
再就是,这小崽子的气场,不知道怎么回事,异常强大。
术法符箓也不知路数,随便画一张随手就能用。
程渺有信心,就算这孩童鬼再爆起,安安也能给压制了。
所以这退路很明显,嘴皮子不管用,就上武力。
这解决方法根本就不可复制嘛!
他朝林警员无能为力地耸耸肩。
毕竟是千年灵树的树枝,还是有点奇效的。
胡全福那具依靠邪术维持生机的躯壳,终于受到邪术的彻底反噬,在极度的恐惧中停止了心跳。
一缕浑浊的,瑟缩的魂体,如同被水泡烂的灰色棉絮,颤巍巍地从他头顶飘了出来。
简直与他生前尽力维持的红光满面的样子判若两人。
那魂体有些模糊的脸上,还残留着生前的惊恐与茫然。
胡全福的魂体一看到小孩鬼,如同见到天敌,吓得几乎要散开。
“不……不要过来!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
这会儿倒是能说话了。
小孩鬼没有立刻扑上去撕咬,它只是飘近了一些,歪着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仔细打量着它。
“你看起来……竟然这么小?真难看,比我在罐子里看见的那个凶巴巴的样子,小多了,也弱多了。”
胡全福的魂体抖得更厉害了。
哪怕到这个时候,它依然在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是、是!我本来就是个普通人!我当初也是为了修行,为了长生……偷那些凡人些许气运根本无关紧要啊,我收留你们这些孤魂野鬼,也是给了你们一个栖身之所,不是吗?”
小孩鬼讽刺地笑了笑。
它绕着胡全福的魂体飘了半圈,忽然伸出小手,在它的胳膊上戳了一下。
没有血肉横飞,但那魂体却猛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被戳中的地方泛起一阵黑烟,仿佛被灼烧一样,连魂体都透明了几分。
谢守一下意识想出手阻拦。
这毕竟是邪灵作祟,他身为人间的卫道者不能坐视不管。
可还没动作,就被程渺拦了下来。
“这是小鬼被他拘役折磨多年积累的怨债,有冤报冤,有什么不对的?”
他没有谢老天师那么强的责任感和道德感。
但看见老天师脸上的犹豫,还是缓了缓口气。
“你想想,我们见过的为祸人类的厉鬼,有这样能直接造成魂魄本源伤害的吗?”
换言之,这不算什么厉鬼作祟,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胡全福的魂体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小孩鬼真的要如安安所说,把对方的魂魄撕成一片一片的时候,店内凭空卷起两股阴风。
周遭忽然白雾弥漫,那阴风刮得人心里发毛。
感觉从心窝凉到了脚底板。
两股风的交汇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两道身影缓缓浮现。
一黑一白,高帽长袍,锁链轻响。
正是地府勾魂使者,黑白无常。
白无常谢必安面容苍白,吊着一条长长的舌头,刻意露出的笑容里,看不出丝毫善意,带着森然鬼气。
黑无常范无咎面色黝黑,长长的勾魂索拖在地上。
安安说得没错,地府入口444号门确实就在附近。
不过他们来得也不算太快。
毕竟……他们今天本来也没有这趟行程啊,临时增加工作量,地府都不带这么压榨的!
但是,安安这小鬼头呼唤,它们又实在不好不去。
不出现的话,就等着好一顿折磨吧,这小崽子无法无天,指不定哪个时候就到地府去逮人了!
原本还在攀扯的两位天师瞬间不动了。
此刻,地府的两位鼎鼎大名的勾魂使者,就在他们眼前!
“七、七、七爷……八爷?”
谢守一摸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的冷汗,觉得自己终于是老糊涂了。
两位无常对他的声音似乎闻所未闻,径直朝着里面显眼的小团子飘过去。
“小安安,这儿挺热闹啊。”
长舌白衣鬼差笑眯眯开口,声音轻柔却让人心底发毛。
“必安哥哥,”安安小朋友十分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又偏了偏头,“无咎叔叔!”
范无咎黑着一张脸,实则心里在寻思这小孩为什么一直叫谢必安哥哥却喊他叔叔。
他就长得黑而已,这么显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