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天已经全黑了。
我把坦克300停在路边,推开车门下来。
俞瑜跟着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那扇气派的黑色雕花铁门。
门后面是条私家车道,两侧种满了整齐的法国梧桐。
路的尽头是一座灯火通明的欧式别墅,像个缩小版的城堡。
“这是哪儿?”俞瑜环顾四周一圈。
“陈成家。”
俞瑜转过头,盯着我:“来这儿干什么?”
“送请柬。”
“什么请柬?”
“下周一公司开业剪彩的请柬,儿子开公司,开业不请当爹的,算怎么回事?”
俞瑜愣了一下:“你……没跟陈成说吧?”
“说了他还会让我来?”
“你这副总当的,可真负责。”俞瑜笑说:“连老板的家事都管。”
“陈成要是那种吊儿郎当的态度,我才懒得管。”我也很无奈啊,“但他那种死不服输,目标明确的样子,我觉得我有必要负责一下。”
“那你喊我过来干什么?”
“他爹瞧不上陈成,也瞧不上我。”我实话实说,“要是我一个人来,他见都不见,可你不一样。”
俞瑜咬了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顾嘉,你又利用我!”
“什么叫利用?”我伸手拉住她的手,朝门口走去,“我这是喊你过来帮朋友一个忙。”
“你……”
“行了行了,回头请你吃火锅。”
我打断她的抱怨,拉着她走到铁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门框上方的摄像头,然后按下门铃。
“叮咚——!”
过了几秒,门禁对讲机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哪位?有预约吗?”
我凑近对讲机,抬头看着摄像头:“没预约,我是你家小陈总的朋友,我叫顾嘉,旁边这位是俞瑜,来见一见你们陈董。”
那头沉默了几秒。
“稍等。”
对讲机里传来两个字,然后就没了动静。
我和俞瑜站在门口等。
大概等了两三分钟,一辆白色的太阳能观光车沿着车道缓缓开过来,停在门内。
开车的是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他下车,按了一下手里的遥控器。
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陈董请你们进去。”司机站在车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和俞瑜对视一眼,坐上观光车的后排。
车子滑进庄园。
院子里还有假山和喷泉,路灯是复古的欧式造型,暖黄色的光晕在夜色里连成一串。
到底是家里有矿的。
这豪华程度,我也就在艾楠家见过。
记得第一次陪艾楠去她家见她父母时,她家那栋带私人园林的别墅,直接惊到了我这个大西北出来的穷小伙。
那时候我站在门口,手心里全是汗,连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一旁的俞瑜倒很淡定。
她双手插在大衣兜里,侧头看着窗外的景色,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对这种场面早就见怪不怪了。
车子在别墅正门前停下。
司机先下车,替我们拉开后座的门:“请。”
我们刚踏上台阶,进到别墅。
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折射出璀璨的光。
这哪是家,这根本就是个小型美术馆。
“你们要见我?”
一个声音从二楼传来。
我抬起头。
陈建国站在楼梯转角处,手里拿着一份卷起来的报纸,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
他今天没穿行政夹克,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一点没减。
我从上衣内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请柬,说:“我是来给你送请柬的。”
陈建国走到我们面前,伸出手:“什么请柬?”
“下周一,树冠旅游文化有限公司开业剪彩,希望你能来。”
这话一出,陈建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他伸出的手收了回去,背到身后,然后转身,慢悠悠地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
“呵。”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一个干两天就倒闭关门的公司,还用得着我出席?”
操!
我深吸一口气,压了压心里的火,走上前把请柬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不管大小,那都是你儿子的公司。”
“如果你是来当说客的,劝我去参加,那免了。”他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我不想听。”
我盯着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心里那股火再也压不住了。
“劝你?”我气笑了,“我吃饱了撑的劝你?你爱去不去,反正我就过来给你送个请柬,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了。”
我转过身,拉起俞瑜的手,就往门口走。
“混账东西!”
刚走没几步,陈建国的怒喝声从身后炸开,像平地惊雷。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说:“这可是你和小陈总唯一缓解矛盾的机会,别等最后矛盾越来越大,你变成空巢老人的时候,再去后悔那些有的没的。”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拉着俞瑜,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别墅大门。
观光车还等在门口。
司机看见我们出来,愣了一下,但没多问,默默拉开后座的门。
车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
出了大门,我们坐回坦克车里。
副驾驶位的俞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你这……是送请柬,还是来吵架的?”
“肯定是来送请柬的。”我说。
“但我看刚才的情况,更像是来吵架的。”俞瑜笑说。
“不过我们男人和男人之间交流,可不像你们女人之间那么细腻。”我生着闷气,说:“该说的话就那么一两句,做不做那是他的事,其他的我懒得管。”
俞瑜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很无奈。
“那你说话也太冲了。”
“他陈建国没给我好脸色,我也没必要给他。”
“你啊……”俞瑜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责备,“脾气一点就炸,什么时候才能控制一下。”
“干嘛要控制?”我笑说:“我只需要把我的好脾气留给身边亲近的人就行,其他人,我管不着。”
人呐,就得活得洒脱。
“你总是那么多歪理,我说不过你。”俞瑜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行了,赶紧开车吧,把我送到公司楼下,我自己开车回去,你回习钰家去。”
我立马哭丧着脸,“我就不能住你家?”
俞瑜系好安全带,转过头,冲我嘿嘿一笑,“不可能。”
这笑容,又甜又坏。
……
接下来的几天,我忙得脚不沾地。
剪彩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流程安排、嘉宾接待、现场布置、媒体对接……每一件都得亲自盯。
连带着整个公司的人都跟着加班。
星期天傍晚,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我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才刚对着下面十几个员工又确认了一遍明天的流程。
“顾嘉!”习钰走过来,说:“我视频拍好了,你要不要看看样片?”
“行,我看看。”
她在全网有一百万粉丝,所以主动过来拍视频,帮忙宣传。
俞瑜今天也来帮忙了。
剪彩现场的布置是她主动承担下来的,从背景板的设计到鲜花的摆放,她都亲自盯着。
陈成走过来,说:“顾嘉,已经快七点了,要不今天就这样吧。”
我环顾一圈。
确实没什么可忙的了,便点点头。
陈成走到中间,拍了拍手,“行了,今天就到这儿,走,我请客,请你们搓一顿,地点你们随便挑。”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
见没人开口,我便率先开口,说:“不如找个火锅店?热闹,你们觉得呢?”
我看向俞瑜和习钰,又扫了一眼其他人。
“可以可以!”
“火锅好!”
大家七嘴八舌地表示赞同。
陈成笑了:“那就火锅!走,现在就去,我订位置。”
气氛一下子轻松下来。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关电脑的关电脑,拿包的拿包。
我转身想回办公室拿外套。
可这时,一个人影冲了进来,扯着嗓子怒吼道:“顾嘉,你他妈给老子滚出来!”
是高航。
他眼睛通红。
看到他的瞬间,我一脑袋问号。
什么情况?
明天就是他和艾楠订婚的日子,不在杭州待着,怎么会在这儿?
他来这儿干什么?
没等我开口问,高航已经冲到我面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像野兽般咆哮!
“顾嘉!”
“你他妈个王八蛋,你把艾楠藏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