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林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周舟坐在他旁边,脸上全是骄傲。
在他嘴里,那些经历是过眼云烟,轻描淡写,可我再清楚不过,那些他口中的“过眼云烟”,是他越过的一道道坎。
只不过现在,轻舟已过万重山而已。
杜林越说越激动,拿着酒瓶就上了舞台。
“今天是我人生中最高兴的日子!”他对着话筒喊,“全场消费,今天八折!每桌再送一个果盘!”
“哗——!”
全场顿时欢呼!
周舟也没阻止,就那么安静坐着,双手撑着下巴,看着他胡闹。
杜林灌下一口酒,把酒瓶放到地上,转身拿起吉他,说:“我接下来唱一首《光辉岁月》,让我们举起杯,一起敬梦想,敬未来!”
一声呐喊后,他拨动琴弦,大声唱起来:
“今天只有残留的躯壳!”
“迎接光辉岁月!”
“风雨中抱紧自由!”
“一生经过彷徨的挣扎!”
……
台下的人们被感染,跟着大声唱起来。
习钰跑上台,跟着杜林一起合唱。
今晚我们每个人都在为梦想欢呼,为梦想而歌唱。
就连一直不怎么说话的俞瑜,也在我们的起哄下,上去唱了一首《后来》。
她的声音很轻,很干净。
不像习钰那样热烈,也不像杜林那样充满力量。
但当她唱到“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时,我下意识地转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有些歌,不能细听。
有些人,不能细想。
这一刻我突然想,或许我们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偶尔因为潮水的涨落而短暂相连,但终究有各自的海域要去守望。
能在这个夜晚,为彼此的潮汐而欢呼,已经算是一种难得的幸运。
……
晚上十一点多,杜林喝大了,非得拉着周舟回家深入交流一下。
我们也只能无奈起身道别。
俞瑜先打车回去了。
我和习钰打车往她家走去。
快到小区门口时,习钰忽然开口:“师父,就在这停一下。”
“还没到呢。”我说。
习钰一边付钱,一边说:“我有些恶心,去江边走走吧,醒醒酒。”
我点点头。
下了车,我们沿着江边,往小区方向慢慢走。
对面就是朝天门码头,灯火璀璨得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在江面上晃动。
我双手插兜,慢慢悠悠往前走。
习钰披着我的西装外套,挽着我的胳膊。
我们一直走着,没说话。
对岸的朝天门码头很美,但我无心欣赏。
我隐约猜到,她喊我散散步,其实是想问俞瑜的事。
在这件事上,我本想闭口不谈,但想想还是主动开口比较好。
“俞瑜……”我顿了顿,“其实不是我女朋友。”
习钰“嗯”了一声。
我侧过头看她:“是假的,上次艾楠来……”
“我知道。”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在俞瑜身上感受不到敌意。”
“敌意?”
“就是女生与女生之间的竞争。”她轻声说,“我在艾楠身上感受到过,甚至就连苏小然身上都有。
但在俞瑜身上却感受不到。
显然她没有把我当情敌,所以我断定她不是你女朋友。”
我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见闻色霸气?
不得不感叹,女生这种生物真的很奇怪。
当初艾楠和习钰第一次见面,也是在一群人里精准锁定了习钰。
可随后,习钰嘟起嘴,埋怨道:“你找俞瑜假扮你女朋友,都不找我。”
我哭笑不得,停下脚步,伸手掐住她的脸蛋:“你找茬是不是?当初艾楠约我的时候,你在苏州,我只能找俞瑜。”
“嘿嘿。”习钰傻笑。
我松开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你啊。”
习钰揉揉脸蛋,忽然认真地看着我:“那……你会不会爱上俞瑜?”
我想了想。
江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凉意。
“我配不上她。”
习钰踮起脚尖,额头贴在我的额头上,说:“顾嘉,现在的你已经不再像大学时那么自信了。
我真的希望你能忘掉艾楠,重新变回以前那个黑黢黢,但总是阳光坚韧的顾嘉。
你知道吗?
大学时的你,就像戈壁滩上的胡杨,不管环境多恶劣,你都能挺直腰杆,活得特别有劲儿。
那时候的你,眼里有光。”
我沉默着。
江对岸的灯火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那种光……”习钰继续说,“不是钱能买来的,也不是成功带来的,就是一种……很原始、很纯粹的生命力。
可现在,那种光好像淡了。”
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人总是会变的。”
“但有些东西不会改变。”习钰挽紧我的胳膊,“顾嘉,我希望你能找回那种光,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你自己。
你心里那道疤,得你自己愿意让它愈合才行。”
我沉默地看着江面,江水在夜色里静静流淌,带走泥沙,也带走时光。
人总是被过去塑造,也被过去困住。
或许真正的成长,不是忘记那些伤疤,而是学会带着它们继续往前走,并且相信,前方还有值得为之停留的灯火。
我现在能做的,只有带着一身伤,继续往前走。
……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班。
办公室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桌椅摆放整齐,绿植也到位了,只剩下一些设备还没调试。
我一直待到中午快下班,都不见俞瑜来。
只有李盈婷拿着图纸上来指导布置。
“俞瑜呢?”
“俞瑜老师发烧了,请病假了,她没跟你说吗?”
生病了?
犹豫几秒后,我转向陈成:“俞瑜生病了,家里没人照顾,我先回去看看。”
“去吧,这里有我。”
我交代几句后,便拿上车钥匙,匆匆忙忙往她家里赶去。
到了小区门口,我买了些菜。
她发烧,应该还没吃饭。
电梯到了31楼。
“叮。”
门缓缓打开。
就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就听楼道里传来俞瑜的怒吼声:
“杨树华!你给我滚啊!”
我心头一紧,赶忙走出电梯。
就见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3101门口
那男人看起来五六十岁,个子很高。
他伸手想拉俞瑜的胳膊。
俞瑜穿着睡衣,用力甩开男人的手,身体在微微发抖:“我再说一遍,收起你的虚伪,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