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星登志夫的脸,一阵青一阵紫。
他现在能体会到孙子一样的屈辱了。
嗯,各种意义上的孙子。
当众被女人掌掴的画面,会让他成为整个东京上流社会的笑料,这本身就是顶级羞辱;
而如果忍气吞声不还击,等于向所有人宣告:
诸星登志夫废了,软了,可欺了。
被人私下嘲讽一辈子,家族颜面也会被踩在脚下!
他本就被小田切敏郎下克上、实权被削,本就处于“威信崩塌边缘”。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威严和话语权,这一巴掌等于把他最后一点架子都撕碎了。
可是......反击的话呢?
就算是小田切静江先动手扇他巴掌,诸星登志夫只要敢抬手还手,下场依然是彻底断送整治生涯,比挨一巴掌死得更透。
原因不是法律上的“谁先动手”,而是小日子的舆论规则、权贵圈层潜规则、以及他自身的公职身份,把他锁死了:
第一,性别加身份的舆论审判:永远是“男高官打女人”更致命。
在公众视角里:小田切静江是女性、名门贵妇、护孙心切的长辈;
诸星登志夫是男性、警视副总监、强权高官。他是公职人员,动手就等于自曝“暴力倾向、滥用武力”。
而警察高层的核心要求之一就是情绪控制、规范执法。
当众对名门女性使用暴力,不管起因是什么,都会被定性为:
职权暴力、情绪失控、不配担任警务高官。
再加上,他本就失势,还手等于送所有政敌一把屠刀。
落井下石,谁不会?
而这也是小田切静江敢直接动手打人的原因。
她知道,他不敢还手。
一时之间,诸星登志夫真的是脸一阵青一阵紫,打也不行,不打也不行。
但,他到底不蠢!!
既然不能动手,那就用嘴。
以警视副总监的身份,给她的行为扣上法理帽子,先抢占道德与法理高地,一句话扭转舆论。
就是......没有直接动手来得痛快!!
诸星登志夫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浑身发抖的怒火,厉声道:
“小田切静江,你身为富泽家出身、名门贵妇,竟在公共场合当众施暴,故意伤害公职......”
他的手猛地抬起来,指向小田切静江,正要动用职权时。
“不准你!伤害我奶奶!!”
一声稚嫩却异常坚定的吼声炸响。
话音刚落,一道小小的身影使用了猛牛冲击,速度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砰~~!”
那个小小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诸星登志夫的裤裆间。
“哦齁齁齁~~!!”
一声意义不明的惨叫,从诸星登志夫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那声音尖锐、扭曲、痛苦,像极了汤姆猫被门夹住时的怪叫。
诸星登志夫整个人瞬间弯成了虾米,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后半句呵斥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心里只剩一个想法:
我TM......哪里要动手了!?
做孙子的被火烧;做爷爷的被头顶?
所有在场的男性宾客,都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
一阵幻痛,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定睛一看,那个撞人的小小身影,正红着眼眶、身体微微颤抖,却依然张开双臂,坚定地护在小田切静江面前。
是小田切悠也!
在小田切静江打了诸星登志夫一巴掌后,悠也就连忙从小兰身上下来了,不管诸星登志夫敢不敢动手,悠也都要先让他失去动手的能力!!
“不准你伤害我奶奶!”
悠也重复了一遍,声音似乎还在发抖。
却一字一句,清晰异常。
小田切静江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这个挡在自己身前的孩子,看着他微微发抖却一步不退的背影。
那背影那么小,那么单薄。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也曾经这样挡在她面前的小男孩。那个后来成了她丈夫的人。
这确实......是他们小田切家的种!
眼眶里的酸涩再也忍不住,小田切静江轻轻吸了吸鼻子,伸手,将悠也拉进怀里。
“傻孩子,奶奶没事。”
声音很轻,却温柔得像是春天里的第一缕风。
这一幕,被所有宾客看在眼里。
那些原本还在怜悯诸星家下场的人,此刻看着地上蜷缩成虾米的警视副总监,再看看那个护在奶奶面前的孩子——
心里不约而同地浮起同一个念头:
到底,谁是受害者?
不过,有一说一!
小田切家的种,真踏马的硬!!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
就在场面诡异,空气几乎要炸裂的瞬间,两道匆忙的脚步声从会场入口传来。
游戏负责人樫村忠彬皱着眉快步走来,身后跟着本次茧游戏的投资人、董事长托马斯·辛德勒。
两人原本在后台,听到前方突然大乱,立刻赶了过来。
一看到场地中央焦黑的痕迹,呆愣吓傻的诸星秀树,以及脸色苍白、强忍着想要重新站起来的诸星登志夫,樫村忠彬脸色瞬间一变。
“诸星先生?小田切女士?你们这到底是......”
托马斯·辛德勒也微微蹙眉,目光扫过现场。
发布会出了重大事故。
他作为主办方,必须立刻稳住局面。
不然,怕是会影响他后续杀人的计划......
“各位,请冷静一点!”辛德勒开口,试图缓和气氛:
“今天是‘茧’的重要发布会,有任何矛盾,都可以私下协商解决,没必要在这种场合......”
“协商?”
诸星登志夫终于从剧痛中回过神,半边脸又红又肿,下面又隐隐作痛,眼神凶狠得近乎疯狂,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的孙子被人纵火伤害,我被当众殴打,你让我协商?!辛德勒先生,这就是你举办的发布会!?”
托马斯·辛德勒眉毛皱得更深,有些不满诸星登志夫的质问。
作为霉国人,还是IT界的巨头,他在日本向来被各方礼遇,何时受过质问?
更何况,这场云集了各界大人物的米花市政大楼发布会,现场安保本就以警视厅警备部派驻警力为核心,再辅以专业雇佣安保团队协同负责。
你这警视厅大人物被殴打就算了!
居然还来质问我?被撞傻了吗?
傻鸟啊!
辛德勒很无语,刚要开口。
见状,樫村忠彬连忙上前打圆场:
“冷静冷静,诸星先生,不管怎么样,令孙现在受伤了,还是先送去检查治疗要紧,而且,发布会还要继续,不能因为你们的事,耽误了所有人......”
“不行!”
诸星登志夫咬着牙,想从地上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这时泷泽进也的父亲,一位执政党议员,同时也是诸星登志夫的同道中人,连忙上前搀扶他。
诸星登志夫脸上的巴掌印又红又肿,歇斯底里道:
“我一定要联络警视厅本部,调人员即刻到场!当众施暴、袭扰公职人员,此案必须立案彻查,谁都别想轻易了事!”
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按着屏幕。
然而,诸星登志夫刚把手机举到耳边.......
“不用联络了,诸星副总监。”
“我已经带人来了!!”
一道异常冷峻的声音骤然从宾客后面响起。
诸星登志夫一喜,猛地转头。
然后,僵住了。
瞳孔骤然收缩。
宾客们再一次让出一条通道。
一大群警察涌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那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帅气中年男人——小田切敏郎!
他穿着深色西装,面色沉静如铁。
那双眼睛扫过诸星登志夫时,没有愤怒,没有嘲讽。
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小田切,你、你~~”
诸星登志夫顿时期期艾艾。
然而,小田切敏郎已经快步冲上前。
他没有说话。
没有质问。
没有解释。
左拳握紧,青筋暴起!!!
“砰!!”
一记左勾拳,结结实实地砸在诸星登志夫的脸上。
这一拳,比小田切静江那一巴掌重了十倍。
诸星登志夫整个人被打得踉跄后退,鼻血瞬间飙了出来,眼前金星乱冒,嘴里满是铁锈味。
“哗~~”
全场瞬间哗然!!
大瓜,大瓜啊~~!
这下,宾客们是真的彻底沸腾了。
喂喂喂~~疯了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就算人家孙子骂你孙子是野种,但你也不能这么有种啊!!
毕竟人家孙子也被打成那样了,爷孙俩还挨了一巴掌,你也太......只能说......小田切家,真有种!
“八嘎!!”
这边诸星登志夫缓过神来,双目赤红,挥舞着拳头就要冲上来。
小田切敏郎可不是名门贵妇!
然而,小田切敏郎不闪不避,左手一抬,便稳稳地抓住了诸星登志夫的手腕。
诸星登志夫挣扎了两下,纹丝不动。
“.......”
在宾客们微妙的表情下,诸星登志夫感到十分的窘迫了。
这感觉不亚于又被砸了一拳!
与夜夜笙歌、荒废了身体的诸星登志夫不同,小田切敏郎可是经常锻炼、剑道勤修不辍的人。
那一身力气,岂是酒色掏空的诸星登志夫能比的?
他死死攥着诸星登志夫的手腕,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然后,小田切敏郎偏过头,对身后沉声道:
“压上来!”
身后的警察们立刻让开。
两名便衣刑警押着一个戴着手铐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来。
诸星登志夫的脸色,在看到那个人的瞬间......刷地一下,惨白如纸。
那个人,他认识。
太认识了。
正是他派系里的核心人物之一,警视厅总务部的课长。
也是今天负责“收尾”的人。
悠也看着那个人,瞬间恍然大悟。
是那个参加白鸟妹妹婚宴、还对他有恶意的人啊!
怪不得,老爷子今晚一直都在......
“诸星登志夫。”
小田切敏郎松开他的手腕,退后一步,声音冷得像冬夜里的风:
“辱骂我小田切家继承人是‘野种’在先,指使他人在会场厕所安置炸弹、企图伤害我孙子在后——”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诸星登志夫的骨头里:
“如今人赃并获,证人证物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闻言,全场再次死寂。
然后,像炸开了锅一样,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炸弹?!
会场里居然有炸弹?!
那些刚才还在看热闹的宾客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有人下意识后退,有人掏出手机想要报警——然后反应过来,报警?警察不就在这儿吗?(⊙O⊙)…!
而且,还是警察安置的炸弹!?
更多的人用震惊、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诸星登志夫。
警视副总监。
在游戏发布会上指使他人安放炸弹。
目标是同僚的孙子?
这已经不是丑闻了。
这是犯罪!!
这是对整个体制的背叛!!!
宾客们这才恍然大悟,瞬间理解了小田切敏郎方才的冲动举动!
哪里是意气用事,分明是得知至亲险些遭遇杀身之祸后的雷霆反击!
怪不得他敢当着这么多人面痛快揍一拳!
此事于公,是擒拿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的重罪嫌犯,更何况现场云集各界名流与权贵子弟,及时处置本就是职责所在;
于私,则是护住家人安危。就算闹到内阁,也合情合理,上层非但不会怪罪,反而会称赞他处置果断,根本挑不出半分把柄。
小田切敏郎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诸星登志夫。
“你......”
诸星登志夫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戴着手铐的课长身上。
那个人低着头,不敢看他。
又落在已经呆傻的孙子脸上。
最后,落在这个站在他面前,面色冷峻的男人身上。
完了。
全都完了!!
从悠也被骂“野种”的那一刻起,小田切敏郎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他在知道诸星登志夫会对悠也动手之后,就自然会在会场里安插了内线,一边盯着诸星登志夫,一边暗中护着悠也。
而在外面护着悠也安全抵达会场后,谨慎的他也验证了仁野环的情报没有出现偏差——对方确实没有糊弄她。
诸星登志夫并没有假意让她在会场内动手、玩声东击西的把戏,而是实打实将阴谋布置在会场内,并未在会场外另派人马伏击悠也。
所以就在刚才,靠着仁野环作为内应,在总务部的课长暗中交易给她炸弹的时候,直接人赃并获。
仁野环以记者身份入场,无法携带炸弹通过安检,才借助诸星派系的内鬼行事;
而这名总务课长,本就是被诸星登志夫以全家老小的性命威逼利诱,早已做好被舍弃后自杀谢罪的准备,想着自己一死,家人还能得到照料。
可如今被当场抓获,连自杀的机会都没有,所有罪行全盘供出。
一切都结束了。
诸星登志夫的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那副曾经高高在上的姿态,荡然无存。
只剩下狼狈,只剩下面如死灰。
“不要,不要抓我爷爷!!”
诸星秀树终于从呆傻中回过神来,满脸都是泪水和血痕,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要抓我爷爷!!求求你们!!不要抓我爷爷!!”
没有人回答他。
小田切敏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头。
白鸟警官和佐藤上前,将诸星登志夫从地上拉起来,给他戴上手铐。
“咔哒~”一声,手铐锁死。
诸星登志夫浑身一震,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会场,看了一眼那个被他孙子骂作“野种”的孩子。
那个孩子正被他的奶奶抱在怀里,安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清澈。
悠也看着这一幕,看着狼狈痛苦的诸星秀树。
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下,你连爷爷都没有了呀~~
而且,十二岁的你,也肯定要被送进少管所了......真好,家破人亡了,还有少管所的人教你怎么做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