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件事，有几个现实问题需要考虑。”朱曼彤说道，语气不急不缓，条理清晰。
“第一，设备投入。开辟一条新的生产线，需要购置新的机床和设备，这笔经费从哪里来？厂里自有资金够不够？如果不够，能不能申请到上级拨款？”
“第二，人员调配。农机厂现有的工人，技术特长主要在农机维修方面，生产阀门和水管需要的工艺和技能有所不同，是否需要培训？培训周期多长？”
“第三，市场风险。节水工程在全县推广，目前还是一个计划，尚未正式实施，如果生产线上马了，而推广进度不如预期，产品积压怎么办？”
她说完之后，房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秦墨白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道：“你说的这几个问题，我都想过。”
“设备投入方面，我建议先从小的规模做起，利用现有的设备先试产一批，等市场打开了，再逐步扩大产能。”
“人员调配方面，生产阀门和水管的工艺，和农机维修有不少相通之处，工人上手应该不难，可以搞一个短期培训。”
“市场风险方面，这个确实是最不确定的因素，但我相信，节水工程在全县推广，是大势所趋，即使推进速度不如预期，也不会停滞不前。”
朱曼彤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说道：“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值得做，即使有风险，也值得试一试。”
秦墨白点了点头，道：“对。”
朱曼彤没有再说什么，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秦墨白，说了一句道：“那就做吧。”
秦墨白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是李厂长和李健的领导，”秦墨白说道，“如果你不支持，这件事很难推动。”
朱曼彤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支持你，我是支持这件事本身。”
她顿了顿，又说道：“明天我去一趟农机厂，跟李厂长当面聊聊，听听他的想法，看看厂里的实际情况，再做决定。”
秦墨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灶台前，挽起袖子，开始准备晚饭。
朱曼彤也站了起来，走到灶台边，系上那条蓝布围裙，接过他手里的菜刀，开始切菜。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秦墨白和朱曼彤就起来了。
秦语秋也被早早叫醒，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嘟囔着“这么早干嘛呀”，但还是乖乖地穿衣洗漱，跟着二嫂和二哥出了门。
清晨的空气清冽而干燥，带着西北特有的那种凛冽的气息。
李如松已经开着吉普车等在院门口了，他看见三个人出来，跳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笑着说道：“朱团长，墨白，语秋，上车吧。”
车子驶出家属院，沿着通往农机维修厂的土路驶去。
清晨的薄雾还没有完全散尽，路两旁的田野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
秦语秋坐在后座，靠着车窗，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朱曼彤坐在她旁边，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望着前方，没有说话。
秦墨白坐在副驾驶座上，也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把今天要谈的事情又过了一遍。
车子开了小半天，驶入了农机维修厂的院子，李厂长和李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李厂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作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神情比平时郑重了许多。
李健站在他旁边，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显得有些紧张。
朱曼彤跳下车，走到李厂长面前，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开门见山地说道：“李厂长，今天来，是想跟你聊聊扩大生产线的事。”
李厂长点了点头，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口中说道：“朱团长，秦墨白，里面请，咱们坐下慢慢说。”
几个人走进李厂长的办公室，各自落座。
李健给每人倒了一杯水，然后在李厂长旁边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手里握着一支铅笔，准备做记录。
朱曼彤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问道：“李厂长，昨天李健回去应该跟你说了秦墨白的建议，我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
李厂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他说道：
“朱团长，既然你问到了，我就实话实说，秦墨白的建议，从长远来看，我是赞成的。”
“节水工程在全县推广，对阀门和水管的需求肯定会越来越大，咱们厂如果能抓住这个机会，确实是一个转型升级的好契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说实话，我也有一些顾虑，最主要的顾虑是设备投入。”
“开辟一条新的生产线，需要购置新的机床和设备，这笔经费不是小数目。”
“厂里自有资金有限，如果申请上级拨款，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另一个顾虑是市场风险，节水工程在全县推广，目前还是一个计划，尚未正式实施，如果生产线上马了，而推广进度不如预期，产品积压怎么办？”
他说完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朱曼彤听完，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放下，然后看着李厂长，缓缓开口道：
“李厂长，你说的这两个顾虑，我都考虑了。”
她顿了顿，然后说道：“设备投入的钱，我来出。”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李厂长愣住了，李健也愣住了，连坐在旁边的秦墨白，都微微愣了一下。
朱曼彤的语气平静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情道：
“电伴热带厂那边，今年的效益不错，账上有一些盈余。”
“我可以从集团的预算中挤出一笔钱来，作为农机厂扩建生产线的专项资金，这笔钱不用还，算是对农机厂的技术改造投资。”
李厂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道：“朱团长，这。。。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