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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第87章:真相揭露,惩处李淑瑶

    唢呐声由远及近,穿街过巷,像一条红绸子从城门口一路抖到了宁家院门前。萧婉宁坐在妆台前,手指搭在盖头边缘,没急着掀,也没急着戴。她听见外头阿香压着嗓子喊:“来了来了!迎亲队转过巷口了!”

    屋里静了一瞬。

    她低头看了看手边的药箱,铜扣合得严实,镜面朝下扣着,里头那点灰粉早被清干净了。嫁衣挂在屏风上,水洗过、熏过、再晾干,药香压住了原先那股甜腻的异气。她伸手摸了摸领口夹层,指腹滑过缝线处——针脚是她自己重缝的,细密匀称,看不出破绽。

    “姑娘,”阿香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一碗热汤,“趁热喝口红枣桂圆汤,补补气色。”

    萧婉宁接过碗,吹了口气,小口啜着。甜味在舌尖化开,糯米粒软糯黏牙。她喝了半碗,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轿夫都换好了?”

    “换了。”阿香点头,“霍大人亲自挑的人,两个锦衣卫校尉,扮得跟真轿夫一模一样,连汗味都提前抹了草药遮住。他说……您别担心,路线全在掌控中。”

    萧婉宁嗯了一声,没多问。她知道霍云霆不会让她出事,但她也知道,今晚的事,不能只靠保护。要破局,就得让人把话全说出来。

    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几片晒干的叶子,颜色偏褐,气味微辛。她捻起一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苦味直冲脑门,舌根发麻。

    “您这是干嘛?”阿香吓一跳。

    “提神。”她说,“待会儿进了庙,我得保持清醒。这药叫‘醒魂草’,苗疆猎人夜行防睡用的,嚼一口能撑两个时辰不打盹。”

    “可您不是已经洗掉药粉了吗?”

    “防万一。”她把剩下的叶子收好,塞进袖袋,“刘瑾的人敢动手一次,就敢动第二次。他们不会信失败,只会觉得计划不够周密。”

    阿香听得头皮发紧,小声嘀咕:“那李小姐送来的点心……该不会也有问题吧?”

    萧婉宁摇头:“没有。我尝过了,也让阿黄试了。”

    “阿黄?”

    “院子里那只狗。”她淡淡道,“它吃完玫瑰酥后活蹦乱跳,半个时辰都没拉肚子。要是有毒,它早就趴下了。”

    阿香松了口气,又忍不住问:“可她为啥突然帮咱们?前两天还在宴会上拿绣帕难为您,说您医术是‘歪门邪道’,配不上太医院的体面。”

    萧婉宁笑了笑,没答。

    她心里清楚。李淑瑶那天送来嫌犯画像,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良心发现。那是权衡之后的选择——一个从小被当作联姻工具培养的尚书之女,终于在某个瞬间意识到,有些东西比规矩更重要。

    比如公道。

    比如朋友。

    外面锣鼓喧天,鞭炮噼啪炸响,震得窗纸嗡嗡颤。迎亲队伍到了院门外,吹鼓手调着唢呐音,轿夫整了整肩带,傧相清了清嗓子,准备喊吉时。

    萧婉宁深吸一口气,拿起盖头,正要往头上搭,忽然听见外头一声高喝:“且慢——!”

    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急促,是个女子。

    她动作一顿。

    阿香探头往外看,惊道:“是李小姐!她怎么来了?”

    萧婉宁没动,只静静听着。

    脚步声急促,由远及近,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啪声。紧接着,帘子一掀,李淑瑶闯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月白襦裙,外头披了件浅青比甲,发髻略乱,额角带汗,像是跑过来的。

    “萧姐姐!”她一进门就喊,声音有点喘,“你不能出嫁!”

    屋里两人皆是一愣。

    萧婉宁看着她,没说话。

    李淑瑶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知道你在查刘瑾的人,也知道你今晚要设局抓他们。可你不能去!这不是你的局,是他们的圈套!”

    阿香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明明安排得好好的,霍大人全都布置妥当了,哪来的圈套?”

    “你们只想到他们会劫轿,”李淑瑶喘着气,“可你们没想到——他们根本不想劫你。”

    萧婉宁眼神一凝。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让你‘主动’进宫。”李淑瑶死死盯着她,“就在刚才,我爹接到司礼监的急报,说皇后突发心疾,急需名医入宫诊治。名单上第一个,就是你萧婉宁。”

    屋内空气仿佛一下子冷了下来。

    阿香脱口而出:“不可能!皇后昨儿还好好的,还参加了春宴!”

    “所以是假的。”李淑瑶咬牙,“我偷看了那份奏报,字迹是仿的,用的是旧年存档的御医签章格式,但‘臣’字少了一横,这种低级错误,真正的太医绝不会犯。而且——传召令不是从乾清宫发的,而是从司礼监直下,连内阁都没过。”

    萧婉宁缓缓坐回凳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银簪。

    她明白了。

    如果她今晚照常出嫁,轿子被劫,霍云霆带人围剿,抓到赵三刀等人供出刘瑾——看起来是大获全胜。

    可只要皇后“病危”的消息一出,她就必须入宫。

    而一旦她踏入宫门,哪怕只是为皇后诊脉,也会被说成是“奉旨入宫待选”,流言立刻转向:什么劫轿?什么阴谋?都是你未婚夫婿编出来博同情的!人家萧姑娘早就被召进宫了,说不定明日就封妃!

    她的名声,照样毁。

    霍云霆的布局,反而成了帮她“洗白”的借口——你看,她都进宫了,还用得着逃婚?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不动刀,不流血,只靠一道假诏、一则谣言,就能把她钉死在“攀附权贵”的耻辱柱上。

    她抬起头,看向李淑瑶:“你怎么知道这些?”

    李淑瑶垂下眼,声音低了些:“我……我今早在父亲书房外听见他和幕僚议论。他们说,刘瑾这次是要‘一石二鸟’,既除你,又逼霍云霆违抗皇命。若霍云霆阻你入宫,便是抗旨;若你不入宫,便是不忠。无论怎么走,都是死局。”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

    阿香脸色发白:“那……那现在怎么办?难道咱们只能退婚?”

    “不。”萧婉宁摇头,语气平静,“我们照常出嫁。”

    李淑瑶猛地抬头:“你还去?明知是陷阱?”

    “正因为是陷阱,才更要进去。”她站起身,走到药箱前,打开底层暗格,取出那个铜制圆筒,“我有个东西,能录下声音。只要今晚有人在庙里说出真相,我就有证据。”

    “可你人要是进了宫呢?”李淑瑶急了,“你一进宫,就出不来了!刘瑾掌管东厂西厂,宫门进出全在他手里!”

    萧婉宁看着她,忽然笑了:“所以我不会进宫。”

    “你……”

    “我会‘被召见’,但我不会‘应召’。”她说,“按照宫规,御医接召,须在两个时辰内抵达。我可以拖。”

    “怎么拖?”

    “装病。”她淡淡道,“我若突然腹痛如绞,需灌肠排毒,自然无法起身。或者说我昨夜误食毒菇,正在解毒,需静养十二个时辰。又或者——我直接晕倒,人事不省。太医院来人查验,也只能说‘暂不宜行’。”

    阿香眼睛一亮:“对啊!咱们药箱里啥没有?迷魂散都能解,装个病算什么!”

    李淑瑶却仍皱着眉:“可这只是拖延。他们不会等你两天。明天一早,就会另派理由,甚至直接派禁军来押你。”

    “那就让他们押。”萧婉宁语气忽然沉了下来,“但我有个条件——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你得替我递一份折子。”

    “折子?递给谁?”

    “陛下。”她说,“内容很简单:臣女萧婉宁,蒙恩赐婚于锦衣卫侍卫长霍云霆,吉日定于今日。然今晨突有不明身份之人持伪诏闯府,意图劫掠。妾身幸得护卫周全,未遭荼毒。现迎亲在即,不敢延误良辰,请陛下恩准完婚,以全礼法。”

    李淑瑶愣住:“你让我递这种折子?这……这不合规矩!女子不得直奏天听!”

    “你是礼部尚书之女。”萧婉宁看着她,“你爹每日递多少折子?少一本,没人会查。你只需把这封夹在例行公文里,用密匣封好,走通政司正常流程。没人会注意到,一封来自闺阁女子的请婚折。”

    李淑瑶怔住了。

    她当然知道这有多冒险。

    一旦被发现,别说禁足三月,抄家都有可能。

    可她也明白萧婉宁的意思——这事必须有人去做。霍云霆是锦衣卫,不能公然求情;陆炳是指挥使,更需避嫌;王崇德已被停职,自身难保。

    唯有她,身份够高,又够“不懂事”,才能做出这种“冒失之举”。

    她咬了咬唇,终于点头:“好。我回去就办。”

    “还有一件事。”萧婉宁从妆台上取下那支素银簪,递给她,“你把这个带上。”

    “你的簪子?”

    “底下是空的。”她说,“里头藏着一份供词副本,是赵三刀今早亲口招的,写了刘瑾如何指使他假传圣旨、如何计划在轿中下药。原件在我身上,这份给你保管。若我今晚没能回来,你就把它交给陛下,或者——直接登闻鼓前击鼓鸣冤。”

    李淑瑶接过簪子,手指微微发抖。

    她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从前她看不起萧婉宁,觉得她不过是个医户女,靠着几分小聪明在太医院混日子。可现在她才发现,这个人明明可以躲,可以逃,可以放弃这场婚事保全自己,却偏偏选择往前冲。

    不是为了名,不是为了利。

    只是为了争一口气,争一个“理”字。

    “萧姐姐……”她声音有点哽,“你为什么……非要今天成亲?”

    萧婉宁回头看了眼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树影斑驳。远处传来孩童追逐的笑声,还有卖花娘哼的小调。

    她轻声道:“因为这是我选的日子。我不想让任何人,替我决定我的人生。”

    李淑瑶没再说话,只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临出门前,她忽然停下,回头说:“我爹说……今晚宫里要办赏花宴,刘瑾一定会去。如果你真有证据,最好能在宴会上当众揭发。”

    萧婉宁笑了:“巧了。我也正有此意。”

    帘子落下,脚步声远去。

    阿香望着门口,喃喃道:“她真是变了。”

    “人总会变的。”萧婉宁重新拿起盖头,轻轻覆在眼前。

    世界暗了一瞬。

    然后,她听见外头傧相扯着嗓子喊:“吉时已到——请新娘出堂——!”

    鼓乐声骤然响起,热闹得震耳欲聋。

    她扶着阿香的手,慢慢走出房门。

    院子早已铺好红毯,一直延伸到大门外。轿子停在门口,朱漆金顶,四角挂着红绸灯笼。八个轿夫整齐站立,霍云霆站在最前头,穿着大红喜袍,腰间却仍佩着绣春刀,刀柄缠了红布。

    他看见她出来,眼神一柔,快步迎上。

    “ ready?”他低声问。

    她笑:“你说啥?”

    “哦。”他顿了一下,“我是说,准备好了吗?”

    “早就好了。”她说,“倒是你,走路顺不顺?别一会儿抬轿时摔了我。”

    “摔了我也不会摔你。”他伸手扶她上轿,“我盯了这条路线三天,每块砖我都记熟了。”

    她坐进轿中,空间不大,但垫了软褥,角落还放了个小暖炉。她摸了摸袖袋,留声匣贴身藏着,药丸备齐,银针在发间,一切就绪。

    轿帘落下,四周顿时安静了几分。

    外头唢呐声再起,鞭炮炸响,轿子微微一晃,被抬了起来。

    她靠在角落,闭上眼,听着外头的脚步声、笑闹声、街坊的道贺声,一一掠过耳畔。

    轿子走得稳,节奏均匀,霍云霆果然练过。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一小包醒魂草,又嚼了一片。

    苦味在口中蔓延。

    她睁开眼,透过盖头缝隙,看见轿底红毯飞快后退,像一条流动的河。

    三圣庵,等着我。

    她心想。

    轿子转过第三个街口时,她听见左边巷子里传来一声猫叫。

    很短,很尖,不像寻常野猫。

    她心头一动。

    那是暗号。

    霍云霆的人已经到位。

    她轻轻拍了两下轿壁,一下轻,一下重,一下轻——表示“一切正常,继续前行”。

    回应是前方传来三声清脆的铃铛响。

    接头成功。

    轿子继续前行,穿过两条主街,拐入东郊小道。路面渐渐坑洼,轿身开始轻微颠簸。她抓紧扶手,感受着每一次起伏。

    天色渐暗,夕阳西沉。

    远处,一座破败的庵堂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断墙残瓦,杂草丛生,正殿塌了一半,只剩偏房勉强立着。门口挂着一块歪斜的牌匾,依稀可见“三圣庵”三个字。

    轿子缓缓停下。

    外头没人说话。

    按理,这里不该停。

    她屏住呼吸,手悄悄摸向发间的银针。

    忽然,轿帘被人掀开。

    一道黑影站在外面,手持火把,照得轿内通明。

    “新娘子,”那人声音沙哑,“下来吧。有人等你。”

    她没动。

    那人冷笑一声,伸手就要拽她。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一声厉喝:“住手!”

    火光晃动,数十条人影从四面八方涌出,手持兵刃,迅速包围现场。

    霍云霆大步上前,红袍未脱,手中绣春刀出鞘三寸,寒光凛冽。

    “谁给你的胆子,碰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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