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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淮安夜梦

    杨峙岳久久不语,只是看着跳跃的烛火,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仿佛在权衡,在挣扎。

    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

    “我麾下,有个老兵,姓韩,名铁弓。”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稳,“原在北境镇北卫当过哨探,最擅追踪侦察,也因伤退役,对军中和地方上的门道都熟。后来在京营混迹,因性情耿直得罪了人,被我调入都察院做些外围查访的杂事。此人可靠,身手也不错,尤其……对漕运上的事情,因为早年跑过船,略知一二。”

    他抬起眼,看向周望舒:“他前些日子旧伤复发,我准了他回淮安老家养伤。算算日子,也该动身了。”

    周望舒心头猛地一跳。她看着杨峙岳,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未尽之言。

    这不是巧合。

    杨峙岳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她。他没有赞同她行险调查内廷的计划,但他给了她一个可能从外围破局的人选,一个“恰巧”要回淮安老家“养伤”的老兵。这既符合他一贯“依律行事”、“从明处着手”的原则,又在不逾越他底线的前提下,为她的调查提供了某种……迂回的支持。

    “我明白了。”周望舒缓缓点头,心中五味杂陈。有对杨峙岳坚持“正道”的无奈,也有对他这份沉默相助的复杂感触。“多谢。”

    杨峙岳别开视线,重新看向桌上的草稿,语气恢复了疏离:“不必。韩铁弓只是回乡养伤,若在淮安见到什么,听到什么,回来禀报,也是分内之事。至于其他……周指挥使,望你三思而后行。内廷之水,非你可测。你好自为之。”

    话已至此,再无多言的必要。

    周望舒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拉开书房门,身影融入外面的夜色中。

    褚云无声地跟上。

    杨峙岳独自坐在书房里,听着外面极轻微的风声和远去的脚步声,良久未动。然后,他提起笔,在“漕运积弊”的奏章草稿上,又添了几行字,字迹凝重。

    他终究无法坐视。无法坐视可能存在的冤屈沉埋,无法坐视真正的蠹虫逍遥。即便不认同她的手段,即便前路艰险莫测,他依然选择了在自己认定的“正道”上,迈出一步。

    哪怕只是,派出一个“回乡养伤”的老兵。

    ……

    两日后,周望舒得到褚云的禀报:杨峙岳提到的那位老兵韩铁弓,已于昨日清晨,背着简单的行囊,悄然从南门出京,雇了一辆骡车,往淮安方向去了。

    与此同时,卫凌承诺的那份名单,也终于送到了周望舒手中,用火漆密封着,夹在一本普通的邸报里。

    周望舒屏退左右,在值房内拆开。

    名单不长,但触目惊心。上面列出了“顺风车马行”已知的几位暗股,背后隐约牵连着内官监三名有头脸的太监,其中职位最高的,竟是内官监现任掌印太监之一,杜敬的远房侄孙。此外,名单末尾还附了一个名字和一句简短的说明:内官监掌司,刘春,景和三年因过错被冯保责罚,调去管理冷僻库房,对冯保及其亲信素有怨言,或可利用。

    卫凌不仅给了她名单,还真的“提供”了一个可能对冯保一系有旧怨的“宫内人”。

    周望舒捏着这份薄薄却重逾千钧的名单,看向窗外。

    淮安的方向,韩铁弓已经上路。

    宫墙之内,那个叫刘春的太监,或许将成为下一个目标。

    而杨峙岳,在与他激烈争执、不欢而散之后,却用这种沉默的方式,与她站在了同一条战线,哪怕道路截然不同。

    殊途,或许也能同归。

    只是这归途,注定布满荆棘,血迹斑斑。

    淮安府,大运河畔最重要的漕运枢纽之一。

    秋日的码头,永远弥漫着水汽、汗味、货物和鱼腥混杂的独特气息。千帆云集,万舸争流,扛包的脚夫喊着号子,税吏的算盘噼啪作响,商贾的吆喝与船老大的咒骂交织,构成一幅喧嚣沸腾、生机勃勃又藏污纳垢的浮世绘。

    韩铁弓蹲在码头一处堆放旧缆绳的角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褐,头上扣了顶破草帽,脸上刻意抹了些河泥,看上去和周围那些为了一口饭食拼命劳作的苦力没什么两样。他眯着一双因长年军中侦察而显得格外锐利、此刻却刻意浑浊的眼睛,打量着眼前这片属于“顺昌”绸缎庄的仓库区域。

    “顺昌”绸缎庄,门面开在城里最热闹的东大街,生意不错,掌柜姓李,据说是淮安本地一个李姓望族的远房旁支,为人圆滑,与官府、商会关系都打理得不错。但韩铁弓关心的不是门面,是这处位于码头僻静处的后院仓库。这里,就是当年“顺风车马行”的旧址。

    车马行的痕迹早已被抹得干干净净。青砖垒砌的高大库房是近几年新起的,围墙也加高加固过,门口守着两个精壮伙计,眼神机警,不似寻常店铺的看守。库房大门白天常开,进出搬运的多是成捆的绸缎、布匹,一切看起来正常。

    但韩铁弓在北境雪原和京城暗巷里练就的鼻子,嗅到了一丝不寻常。这库房周围的气味,太“干净”了。没有车马行应有的牲口粪便和草料味道,甚至没有一般货栈常有的、各种货物混杂的陈腐气。而且,库房后墙紧邻运河支流的一处小岔湾,那里有个不显眼的石砌小码头,仅容小船停靠,白天从不见使用。

    他在码头混了三天,凭着早年跑船的经验和一把子力气,很快跟几个老脚夫混熟了,几碗浊酒下肚,不着痕迹地打听。

    “顺昌绸缎庄?知道,李掌柜嘛,生意做得大,人也和气。”一个缺了门牙的老脚夫嘬着酒,“他们家库房,以前可不是绸缎庄,是家车马行,顺风车马行,老板姓陶,陶四海。”

    “陶老板?后来呢?”

    “后来?”老脚夫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没了。好些年前的事儿了,听说生意做大了,举家搬南边享福去了。可也有人说……”他声音更低,“是惹了不该惹的人,路上遇见土匪,一家老小,没一个活口,惨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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