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鞋子藏起来的玩笑?
那这孩子还挺调皮。
啊,不会是那种喜欢恶作剧的熊孩子吧?
温梨有些惴惴不安。
夏尔太太给她拿了一双柔软的拖鞋换上,温梨乖乖地照做了。
随后,她跟随着夏尔太太走上了二楼。
这里的楼梯一踩上去,便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似乎是年久失修了。
但还能使用。
并且也被精心擦拭过,很干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木质的熏香味。
刚走到二楼,温梨就听见了不远处一个房间里传来的另一个苍老的声音。
她立刻反应过来是夏尔先生。
他似乎在哄着谁,不停地低声呢喃着:
“她的名字叫梨,从很远的地方过来见你。”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希望你能跟她好好相处,记住,我们都很爱你……”
透过敞开的房门,温梨看见了一间无比复古典雅的卧室。
精致的橡木床,蚕丝被,巨大的雕刻壁炉。
还有藤编的宽大扶手椅。
夏尔先生正半蹲着,对着椅子念叨。
他的背影刚好挡住了温梨的视线,也挡住了扶手椅上坐着的人。
她默默收回了目光。
夏尔太太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站在丈夫身边。
“梨小姐,让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夏尔先生。”
温梨急忙鞠躬。
夏尔先生也站起身,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随即,夫妇俩对视一眼,移开身体,露出躺在扶手椅上的人,温和道:
“这是我们的儿子,布拉姆斯。”
温梨屏住呼吸看去。
瞳孔顿时一颤。
那扶手椅上躺着的,居然是一个毫无生气的人偶!
他端坐在阴影中,身高跟八岁孩童差不多,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复古黑色西装。
黑发柔软地散在额前,瓷白光滑的脸上,是一双深邃漆黑的玻璃瞳孔。
嘴唇微微上扬,似乎在保持着神秘的微笑。
乍一看,就是个漂亮得过分的人偶。
但盯久了,温梨竟有种它也在幽幽注视着自己的错觉。
一股凉意爬上了她的后颈。
这……这对夫妇俩把人偶当成了自己的儿子?
她下意识看向夏尔太太和她的丈夫。
两个老人的目光都是肃穆平静的,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特别是夏尔太太,见她一直不说话,还隐隐露出了不满意的神色。
眉头也皱了起来。
温梨深吸一口气。
好吧,一些贵族家庭是有些隐秘的难以启齿的爱好。
她是来做保姆的,又不是来探险的。
照顾人偶总比照顾熊孩子轻松吧。
想到这,温梨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俯身上前,轻轻拉住了布拉姆斯的小手。
冰冷的,僵硬的触感让她有些害怕。
她硬着头皮用温柔的嗓音道:
“你好,布拉姆斯,希望我们能成为好朋友。”
这话一出,周围的氛围明显一松。
夏尔太太立刻用轻快愉悦的声调开始吩咐。
“布拉姆斯爸爸,你去把梨小姐的行李放到她房间,我还有很多事情要交代呢。”
“好的。”
夏尔先生应声离开了。
老太太慈爱地抱起人偶,一边带着温梨走在前面,一边喋喋不休地念叨。
“你后面几个月都要一个人住在这里,可以应对吗?”
“没问题的太太。”
“Okay,梨小姐,其实我们请过很多保姆,但是都被布拉姆斯拒绝了,他不喜欢那些女孩子,也许你,会不一样。”
“我能感觉得到,他对你有好感。”
“……”
温梨默默跟在老太太身后,那个人偶的脑袋刚好就躺在夏尔太太的肩膀上。
那双漆黑的瞳孔,静静地面对着温梨。
看得她心里一阵毛骨悚然。
人偶也会拒绝吗?
人偶……也会产生好感吗?
很明显,不可能。
她怀疑这对夫妇可能是因为早年丧子,亦或者其他原因,精神上受到了刺激,所以才会把人偶当成自己孩子。
想想还觉得怪可怜的。
温梨眼中闪过一丝同情。
但这人偶看着确实过于逼真了,她无奈地选择偏过头,不去跟它对视。
很快,两人进入了三楼的一个卧室。
这个卧室风格依旧很复古。
但相比于二楼的,更增加了一丝童趣。
有小木马,还有地球仪,小书桌之类的装饰。
一看就是小孩住的房间。
温梨拘谨地站在房间中央,夏尔太太则抱着人偶坐在对面。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用最严肃的口吻交代了照顾布拉姆斯的诸多规则和细节。
比如,每天早上7点叫它起床,给它穿衣服。
每晚要为它读睡前故事。
每天它至少要上三小时不同的课。
而布拉姆斯最喜欢的,就是音乐课。
在它听音乐的时候,最好不要随意移动它等等。
讲述完后,夏尔太太看着温梨有些懵的小脸,不紧不慢道:
“我理解一时半会你会记不住,那些规则和细节我会一一写在纸上,交给你,明白了吗?”
“好的太太。”
温梨急忙点头,为这位老夫人的周到细致感到了一丝慰藉。
“不过你别以为我这样做是为了你,我只是不放心布拉姆斯,怕你照顾不好他。”
夏尔太太淡淡地抬了抬眼皮。
温梨哽住,默默点了点头。
见她如此乖巧温顺,夏尔太太满意地露出微笑:
“那么,除了这些,还有最重要的一条规则。”
“什么规则?”
“……布拉姆斯不喜欢小动物。”
荒芜的花园里。
夏尔先生有些吃力地弯腰,捡起了花园角落的一个捕鼠笼。
里面躺着一只已经断了气的黑毛老鼠。
嘴角淌着血。
他看着温梨有些发白的小脸,慢吞吞地再次重复了一遍。
“布拉姆斯不喜欢小动物。”
“他是一个很害羞的孩子,他讨厌一切可以到处钻洞的小动物,比如……这只老鼠。”
老人抖了抖手里的笼子,将死老鼠扔进了垃圾袋,随手递给她。
温梨屏住呼吸,接过垃圾袋。
袋子里沉甸甸的,这只老鼠不知道吃了些什么,长得很是膘肥体壮。
“还有,也许你会觉得奇怪,但在这里,我和我太太,始终认为,我们的孩子还在,他就在我们身边。”
“……你,明白吗?”
夏尔先生转头凝视着她,蓝色的瞳孔里满是认真,还带着一丝深深的痛苦。
似乎这句话也不光是对着温梨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温梨顿住,看着老人那双眼睛,她轻轻点了点头。
用安慰的语气道:
“我明白。”
“我明白的,夏尔先生。”
“我会照顾好……布拉姆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