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冷冷地看着他们。
“你们说的对，没有人不能被牺牲。”
很显然的，他们的那番话凌霜是听见的。
“既然如此，我是被牺牲的那个，那么就当我不存在吧。”
在得知他们的真实想法之后，凌霜的黑眸之中毫无光亮。
为了人类的未来，谁都可以被牺牲。那么，他们之间就当做陌生人吧。
是他们最先抛下了她，也是他们亲手做出了选择，让她成为一个承载着牧师圣殿复兴责任的工具。
凌霜不想让白玲轩跟他们继续争论下去。
因为这没有必要。
争论赢了又如何呢？他们的想法早已经决定好了，是不可能更改的。
白玲轩继续争论下去，她会吃亏的。
凌霜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让白玲轩跟他们产生意见分歧，从而影响到白玲轩原有的利益。
在白玲轩拥抱她的那一刻，那股温暖的感觉让凌霜意识到这世上还是有一个人关心自己的。
虽然她们不是姐妹，但血脉至亲都抛下自己的时候，这份感情就特别的珍贵。
“师妹，不要这样……”
白玲轩还想说些什么，却看到凌霜使劲的摇摇头。
在白玲轩震惊的眼神下，凌霜开口道：“不要说了，就让这件事情过去吧。”
“他们做出了他们的选择，我也做出了我的选择。不要夹在我们之间处处为难自己，白玲轩师姐。”
凌霜虽然才六岁，但她从小就很聪慧。
她知道白玲轩要是再为自己说话，那么白玲轩没有好处，只有坏处。
有些话她可以来说，但白玲轩不能来说，因为白玲轩是一个外人。
而且，白玲轩还没有自己的父母亲来撑腰。哪怕凌家的人怜惜着她，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凌霜的父亲是她的师傅。若是白玲轩继续说下去，会影响到他们师徒之间的感情。
凌霜不傻，不想让白玲轩两方都为难起来。
作为一个师姐，白玲轩为她做的足够多了。
在她的亲人和血脉相连的父母们都放弃自己的时候，白玲轩能为她感到不公平，为她诉说这份痛苦就已经很好了。
“我困了，带我离开这里吧。”
凌霜用自己的小手抱着白玲轩的膝盖，那双黑眸中一片平静，“我不想看到他们。”
“从今以后，我没有亲人。”
“你们需要的是一个强大的自然之子，而非一个懦弱的孩子。”
他们之间的争执彻底断送了凌霜心中最后的一丝期盼。
她不会再期盼感情，自然要断了这份感情。
既然自然灵炉的代价是吞噬感情，那么就让这些感情和记忆成为自然灵炉的养分吧。
白玲轩的眼眸红红的。
她知道凌霜是为了自己好。
继续争论下去，她什么都改变不了，反而会让他们心生不悦。
明明凌霜自己还是一个孩子，却要为她这个师姐着想。
为什么非要让凌霜融合自然灵炉和自然神剑呢？作为自然之子的她就算不融合这两类东西也能有很高的天赋。
何必呢。
白玲轩为凌霜感到不满，但她终究没有足够的力量来改变他人的想法。
她今年才十五岁，修为也才四阶。
在凌霜的催促下，白玲轩抱着凌霜离开了。因为她知道凌霜不想继续待在这里。
凌霜和白玲轩一走，原先沉默的凌老和凌笑不约而同地叹气起来。
“爷爷。”
凌笑低着头，沉声道：“凌霜是恨我们了，这样也好，她能不再期待，能让她更快地接受自然灵炉的力量。”
“我们凌家人就该为了牧师圣殿的未来做出牺牲。”
他的内心其实是很不好受的，但战争就是这么残酷，总要有人来面对牺牲。
哪怕他们心中万般不舍，却也要做出自身的抉择来。
从他们选择让凌霜接受自然灵炉和自然神剑，得到自然女神留下来的传承开始，他们之间的血脉之情和亲情都被斩断了。
他们要的不是血脉至亲的凌霜，而是一个能带领牧师圣殿为核心向魔族公开宣战的自然之子。
当凌霜检测出先天内灵力为一百的时候，她就不再是凌家的孩子，而是属于整个牧师圣殿的自然之子。
他们凌家不能有自己的私心。
凌老叹气着，他浑浊的眼眸之中是无奈的情绪，“为了牧师圣殿，每个人都要做出牺牲。为了人族的未来，我们不能改变自己的想法。”
“牧师圣殿是六大圣殿之中最弱的圣殿，这就导致了我们必须要有强大的力量来对抗魔族。”
“我还能支撑六十多年。等到了三百岁之后，我的精力就慢慢地少了。到时候，牧师圣殿的未来就靠你们兄妹二人了。”
凌笑和凌霜都是他的孙辈，是牧师圣殿的未来。凌霜的年龄要比凌笑年轻几十岁，因为她是她的父母老年得子。
凌笑如今六十多岁，他的父母也一百五十岁了。至于凌老，则是两百多岁。
本来他们对这个孩子的到来是不抱希望的，却没有想到这个孩子竟是牧师圣殿万年来的第二个自然之子。
第一个自然之子是自然女神，她开创了自然的体系，让自然运转在圣魔大陆之中。
“是，爷爷。”
凌笑点头应了下来。
因为战争的缘故，人族成婚的年龄也在不断地往后拖着。
为了人族的未来，他们必须时刻警惕着魔族的威胁。
……
白玲轩抱着凌霜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本来白玲轩是打算带她返回凌家的，却得到了凌霜的拒绝。
凌霜并不是很想看到他们。
为了不让凌霜感到不悦，白玲轩只能带着她来到自己的住处。
白玲轩住的白府，是她的祖辈们留下来的府邸。如今，偌大的府邸只有她跟自己的曾祖父和曾祖母三人相依为命。
至于其他人，早就战死于人魔两族的战场上。
白玲轩的屋子是白府内采光最好的一处院子。因为年幼丧父的缘故，白玲轩的屋子并没有装扮的很少女气，而是那种天蓝色偏冷，却又透着几分温馨的装修风格。
因为白玲轩渴望着温暖。
“师姐。”
凌霜小声地说着。
“你会感到孤独么？”
望着比自己大九岁的白玲轩，凌霜的脑海之中就浮现出这一句话。
在白玲轩五岁的时候，她的父母战死于沙场。为了给儿子和儿媳妇报仇，她的祖父和祖母都在两年后接连陨落。
“有时候会。”
白玲轩看着桌上放着的全家福，声音也弱了几分，“但习惯了就好了。”
“霜儿，不要让自己难受。他们的想法跟我们不一样……”
白玲轩顿了顿，缓缓道：“这事情难以分辨对错。站在你的角度来说，他们就是错误的，他们忽略了你自身的情感，让你成为一个冷冰冰的杀戮机器，是他们的不对。可站在种族生存的大义上来说，他们又没有错误。为了人族活下去，牺牲一个人来让万万人收获幸福……”
“这是他们老一辈所讲的牺牲精神。”
白玲轩很想安慰凌霜，可她自己也是一个孩子。
不管她装的多么成熟，她终究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
凌霜摇摇头，沉声道：“不怨、不恨、不想，就是我们之间最后的关系了。”
“我会慢慢地忘掉他们。”
“陪陪我吧。”
“让我有最后一丝的温暖，不至于连最后一点的回忆都没有。”
凌霜终究还是动摇了。
她想汲取白玲轩身上的那份温暖，直至自己彻底遗忘。
她不想跟任何人争辩，也不想为任何人而感到苦恼。
白玲轩紧紧地抱着凌霜。
牧师圣殿的人都是如此善良，却也使得他们饱受伤害。
“凌霜师妹，我一定会肩负起牧师圣殿的责任，不会让你一个人扛起来的。”
白玲轩温柔地说着，眼眸之中是坚定的神情，“再过三天，就是这一届的猎魔团选拔赛。我已经报名参加了，我打算进入猎魔团之中开始历练，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猎魔团选拔赛是每五年举办一次，为的是选拔各大圣殿之中的人才，然后投入到魔族的腹地之内完成危险的任务，从而为人族争取到宝贵的生存时间。
这也是猎魔团选拔赛如此重要的原因。
没有猎魔团，人类面对魔族会更累。
因此，少年少女们都以参加猎魔团选拔赛为荣。要是天赋和运气不错，能成为猎魔团其中的一员，那么就意味着能接触到六大圣殿的核心，成为各自圣殿的重要人物。
猎魔团选拔赛不单单面向六大圣殿，更面向圣殿联盟的所有城池。
因为想要对付魔族，光靠那些天赋出众的家族来维系是不可能的，更多的还要依靠天赋。
白玲轩出身于牧师圣殿的白家。从家庭背景和天赋来说，白玲轩未来必定是牧师圣殿的高层之一。
她选择参加猎魔团选拔赛，就是为了支撑起白家和牧师圣殿。
因为白家上一代人和上上代人已经战死了。
她是白家唯一的独苗苗。
“好。”
凌霜压低声音地说着，“那我就期待一下。”
“我希望白玲轩师姐你能在这一次的猎魔团选拔赛之中找到自己的队员们，不要局限于牧师圣殿这方的天空，你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牧师圣殿坐镇的震南关并不安全。因为牧师圣殿的战斗力较弱的缘故，他们都是依靠其他圣殿们的支援。
很早之前，牧师圣殿就放弃了走战斗的路线，改变为单纯治疗的路线。
牧师圣殿选择这一条路，那自然是意识到了自身战斗力不够的缺陷。与其放大这份缺陷，不如直接走治疗的路线，依靠其他圣殿的支援，让治疗术变得更强大，从而减少各大圣殿伤员的牺牲。
闻言，白玲轩凝重地看着凌霜。
“无法改变的话，就让自己变得更好吧。”
“我认为凌霜师妹你可以走戒律牧师的路线。我们牧师圣殿在千年前还有过戒律牧师这一条路，只不过在我们的祖先放弃攻击，专注防御和治疗之后，我们的战斗力就已经削弱了。”
“如今，牧师圣殿的战斗力主要靠九阶的圣者前辈们来维持。”
九阶的时候，牧师们也拥有了战斗的技能。这些技能使得他们拥有跟魔神较量的能力，但正面战斗之中还是比那些强力的职业者要弱许多的。
爆发力和战斗力，他们都是比不过战士、骑士、刺客、魔法师的。
他们的能力也就只能跟召唤师们比较了。
要是召唤师到达了九阶，那么他们的优势也就没了。
“你既然选择跟他们断开，那么就走一条让自己极为舒坦的路。”
白玲轩的声音轻轻的，“自然女神是不擅长战斗的神明，那是因为她所处于的年代是万年前的圣魔大陆。那个时候的圣魔大陆并没有被魔族入侵，是一个和平的大陆。如今，我们人族面对魔族的威胁，就必须要用武力来对付他们。”
“你走戒律牧师这一条路，能保证自身的治疗能力，又能有足够的战斗力。”
“这条路不适合其他人，却一定适合你。”
白玲轩对凌霜充满了无比的信心。
凌霜坐在白玲轩那柔软的天蓝色大床上，那双黑眸中一片平静。
“好。”
凌霜点头应了下来，“那我就走戒律牧师路线。之前的自然女神不行，不代表我不行。”
“我不会走她的老路，我会开辟一个独一无二的道路来。”
上一任的自然女神不擅长战斗，那是她自身的选择。
凌霜认为战斗力才是最重要的。
戒律牧师，这很适合她。
“好啊，那我就等师妹把戒律牧师这一条路发扬光大的一天了。”
白玲轩轻轻地摸着她的脑袋，美眸之中是温柔的情绪，“不要为任何人难过，也不要为任何人感到难受。”
“凌霜，答应师姐。”
“对自己好一点，不要让自己处于负面情绪之中。”
白玲轩是真心把凌霜当成妹妹来看待。
这也是她多次安慰对方的原因。
“嗯。”
凌霜应了一声，随后道：“你不要那么善良。”
“不然，有一天你会因为这份善良而被人欺骗的。”
望着白玲轩那姣好的面容，凌霜下意识地说着。
她的师姐白玲轩很漂亮。
美丽、温柔、善良的她会得到他人的觊觎。
六岁的凌霜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