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闻声,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正在交手的人不由停下动作,愣愣看向郁桑落。
夜影和夜枭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瞥见郁桑落浑身散发的骇人怒意,又看了看自家殿主那副难得僵硬的模样。
两人皆默默在心里为殿主点上了一根白蜡,祈福他别被打得太惨。
这郁四小姐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是真的想杀人,而且怎么看都是殿主心虚理亏的模样。
他们可是见识过郁四小姐的身手,如今她一副要活撕了殿主的架势,殿主怕是凶多吉少。
阳和月可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见郁桑落要跟这落星殿殿主应战,立即慌了神。
阳焦急上前一步,顺势挡在郁桑落斜前方,
“女侠!不可冲动!此人武功深不可测,我与月联手都难以抗衡,你单打独斗太过危险。”
郁桑落目光仍锁在梅白辞身上,只朝阳微微摆了摆手,“放心,我有分寸。”
阳还想再劝,却被一旁的月伸手拽住胳膊,低声制止,“阳,听她的。”
月的目光在郁桑落和梅白辞之间快速扫过,敏锐察觉到两人之间那种远超眼前局面的复杂情绪。
“若有不对,我们再出手不迟。”
见月也这么说,阳只得按捺住担忧,抿紧唇退后半步。
可他的手却紧紧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暴起。
最不冷静的要数拓跋羌。
他一个箭步冲过来,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了,伸手就拽住郁桑落的衣袖往后扯。
其压低的声音又快又急,还带着点气恼,“喂!你疯了吗?!别逞能吹牛了!那戴面具的一看就不是善茬,鬼气森森的。
你死在这里了怎么办?快!我替你挡着,你找机会跑!”
他这话说得磕磕绊绊,眉宇间的焦急担忧却是真真切切。
郁桑落被他拽得一晃,转头对上他那双写满焦灼的眸子,忍不住轻嗤一声。
“啧,放心好了。”她手腕微转,轻易便挣脱了他的拉扯,上前一步,只丢下一句,“今天要么他死,要么他亡。”
言罢,她便再不理会身后,径直走向那片被众人下意识空出来的场地中心。
拓跋羌被她挣开,留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
其俊脸上满是呆滞,“他死?他亡?”
他挠了挠头,浓眉几乎打成了结。
这有什么区别吗?!这女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场中两人身上。
郁桑落站定,离梅白辞不过丈余距离。
她静静站着,周身却好似有看不见的寒气在蔓延。
“怎么?不敢跟我打吗?”她语带讥诮,唇角漾着冷笑,“还是说,你只敢躲在面具后面,玩弄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梅白辞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面具遮挡了他的表情,只有那双红眸稍颤了一分。
他知道,这一架,他避不开。
思及此处,他几不可闻长叹口气。
周身那股僵硬沉寂蓦然一散,带上几分前世记忆里的玩世不恭,
“落落,皆说小别胜新婚,你我这般久未见,一见面就喊打喊杀,是不是太煞风景了?”
郁桑落眼中的寒意瞬间凝成实质,“那是你没听说过另外一句,大别生距离。
你嘎了那么久,尸骨都烧成灰了,算大别了吧?”
梅白辞稍愣,随即低笑了两声,“落落不是说,我这般的人,死后当剥皮去骨,将残肢断臂扔到林中喂狼吗?
尸骨烧成灰,是否证明,落落最后,还是将我的骨灰盒好好收着?”
郁桑落被他这一话噎得呼吸一窒,嘴角控制不住抽动了下。
他说得没错。
前世他活着的时候,她气极了。
确实无数次咬牙切齿威胁过,等他哪天遭了报应,她一定要如何如何妥善处理他的尸首。
其言辞之狠厉,足以让任何听闻者脊背发凉。
可当他真的倒在她怀里,体温一点点流逝时,那些狠话,她一句也没做到。
她不仅没把他挫骨扬灰,反而把那小小的骨灰盒带了回去,就放在只有他们两人生活痕迹的家里。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相依为命十几年,虽吵过,闹过,恨过,可血缘虽无,羁绊早深。
他早已是她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还能算作家人的存在。
恨他至死,却也无法真正将他的一切彻底抹去。
她那时告诉自己,只是从小一起长大,养条狗死了还得埋呢,何况是个人。
可内心深处,那份早已融入骨血的牵绊,只有她自己明白。
然而,此刻被他这样轻描淡写地拆穿,她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不爽!
十万分的不爽!
不爽到想立刻再给他一枪!
当然,如果手边有的话。
相较于郁桑落那几乎要实质化的烦躁,周围竖着耳朵听两人对话的其他人,心情就只剩下无语和茫然了。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尸骨?骨灰盒?
人都还活着呢,怎么就开始讨论身后事了?
这两人到底是有多深的仇怨,才能看似深情又狠毒地互相诅咒对方死后的安排?
阳和月面面相觑,拓跋羌更是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两人说话跟打哑谜似的,透着股旁人插不进去的诡异感。
“少废话!”
郁桑落像是被彻底惹毛的猫,倏地炸了毛。
她冷眸一凝,不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身形如猛虎般冲出。
她舍弃了弓箭,却让身体的每个部位都成了武器,动作干净利落,毫无花哨,却又招招指向人体最脆弱的要害。
“!!!”梅白辞瞳孔微缩,立即防御反击!
令人惊异的是,他的格挡拆招,路数竟与郁桑落有七八分相似,却又多了几分属于他自己的圆融刁钻。
郁桑落薄唇稍勾,“呵,倒是没忘。”
“砰!!!”
“啪!!!”
拳脚相交的闷响在巷道中响起,两人身影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郁桑落的招式狠厉直接,带着一股不要命的悍勇。
梅白辞则显得更为游刃有余,总能以毫厘之差化解她的猛攻。
即便偶尔反击也是指向她力道用来的空隙,逼得她不得不变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