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注意到它的好奇心,偶尔会把手机转到它面前,给它看看屏幕上的内容。
年兽会凑近一些,鼻尖几乎贴在屏幕上,用力地嗅一嗅,然后打个响鼻,喷出的热气在屏幕上凝成一小片雾气,惹得陈远不得不伸手擦掉。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年兽似乎也觉得无聊了,重新将脑袋搁回前爪上,眼皮逐渐沉重起来,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平稳。
陈远看了一会儿手机,困意也逐渐袭来。
他关掉手机,将其放在一旁,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在年兽身侧,闭上了眼睛。
库房内重新陷入了安静,只有两道呼吸声此起彼伏地交织在一起,渐渐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陈远被一阵轻微的动静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借着库房内昏暗的灯光,看到年兽正试图站起来。
它的动作有些笨拙,显然是顾及着身上的伤口,已经睡着的陈远,四条腿微微发着抖,努力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年兽的动静虽然已经尽量放轻,但陈远本就睡得不深,再加上他就靠在年兽身上,任何一点动作都会传递到他这里。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有些含糊地问道:“嗷呜?”(怎么了?)
年兽转过头,看向他,目光中带着一丝窘迫和急切,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嗷呜呜嗷!”(我要出去!)
陈远顿时一愣,随后紧张起来,难道是它发现了什么?
危险?还是同类?
“嗷?呜呜嗷吼?”(出去?大半夜的你出去干什么?)
年兽的尾巴不安地夹了夹,又发出一声更急促的呜咽:“嗷呜!呜呜嗷呜!”(上厕所!憋不住了!)
陈远原本紧张的神色邹然一僵,旋即恍然大悟,年兽今天吃了整整两扇肉排加一大块冷冻羊肉,加起来少说有四五十斤肉进肚,消化系统一直在全力运转,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天,排泄的需求自然也随之而来。
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暗骂一声自己疏忽了,连忙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拉开铁门。
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高原夜晚特有的凛冽寒意。
营区内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的哨塔上亮着昏黄的灯光,以及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虫鸣。
门口执勤的人换了,但仍旧守在门口处一动不动。
听到大门吱呀打开的声音,扭头朝着门口看来。
陈远探出身子,两人就看了过来询问道:“陈先生,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陈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正夹着尾巴一脸窘迫地站在库房门口的年兽,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强行压下笑意,对两名哨兵说道:“我带它出来上个厕所,待会儿可能要麻烦你们帮忙清理一下。”
两名哨兵闻言,先是一愣,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齐齐点头,其中一人说道:“没问题,陈先生,我们去那边守着,保证不会有其他人靠近。”
说完,两人便快步走到不远处的一个拐角处站定,背对着库房方向,既保持了适当的距离,又能在必要时提供支援。
陈远这才回过头,对年兽招了招手:“嗷呜,呜呜嗷。”(出来吧,没人看你。)
年兽犹豫了一下,先是探出半个脑袋,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外面确实没有其他人之后,才小心翼翼地迈步走了出来。
它的动作依然有些笨拙,每走一步都要先试探性地踩实了才敢落下第二步,显然是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但它此刻显然更关心的是另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它快步绕过库房的墙角,钻进了旁边一处堆放杂物的阴影角落里,然后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和一声如释重负的长长叹息。
陈远靠在库房门口,双手抱胸,望着夜空中的繁星,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高原的夜空清澈而深邃,银河横贯天际,星光璀璨得仿佛触手可及,夜风拂过面颊,带着一丝泥土和枯草的干燥气息,让人感到一种宁静而辽阔的舒畅。
大约过了几分钟,年兽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步伐明显轻快了许多,连尾巴都翘高了一些。
它走到陈远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声。
陈远低头看了它一眼,忍不住伸手在它头顶揉了揉,笑着用年兽语说道:“嗷呜呜嗷?”(解决完了?)
年兽哼了一声,点了点头。
陈远见此,重新领着它走回库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阴影角落,然后对不远处的哨兵喊了一声:“同志,麻烦你们了!”
两名哨兵应声走来,一人提着铲子,一人拎着一个编织袋,动作熟练地走向那片区域,显然对于处理这类事情经验丰富。
陈远也不再客套,带着年兽回到了库房内,重新将铁门关上。
两名哨兵打着手电,在昏暗的角落仔细搜寻了一番。
按理说,年兽排泄的地方应该不难找,毕竟那么大一只生物,留下的痕迹应该很明显才对。
但两人找了足足两三分钟,才在一堆杂物的阴影后面发现了一处不太起眼的,地面有明显翻动痕迹的区域。
那里的土壤明显被人,或者说被某种生物用手掌扒拉过,表面的碎石和枯草被拢到了一起,覆盖在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包上。
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会以为那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小土丘,和周围的地面浑然一体。
两名哨兵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
“......它居然还知道埋上?”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道,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
另一人蹲下身,用手电照着那处土包,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摇了摇头:“不止是埋上了,你看看这手法,先用爪子刨坑,完事之后把土推回去,再用爪子拍实,最后还撒了一层枯草和碎石做伪装,这要不是咱们亲眼看着它在这儿解决的,光凭看现场,谁能想到这下面埋着一堆粪便?”
两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工兵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