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凌晨两点。
防空警报撕裂了夜空,整整嚎了三个小时没停。
全城拉闸。远处的火光把天皮烫出一片暗红。暴雨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浇烂,砸在积水里激起一层发毛的白雾。
面对波及全球的S级高维灾难,最先崩盘的,从来都不是防线,而是人心。
江城西区,绿岛富人区别墅群。
厚重的电动铁门被定向爆破炸成了一堆废铁。三具安保的尸体倒在泥水里,胸口的贯穿伤正往外泊泊冒血,顺着雨水流进下水道。
一辆无牌的黑色重型越野车停在废墟外。
六名套着战术防弹衣、脸戴骷髅面罩的男人正靠着车抽烟。他们是江南道一带出了名的地下雇佣兵,代号“鬣狗”。队长刀疤是个E级肉体强化系觉醒者,手里那把锯齿砍刀还在滴着血。
乱世降临,这帮亡命徒精准地嗅到了发财的血腥味。
异常局和军方的人早忙着对抗通过下水道来的怪物了,城内治安直接半瘫痪。这种时候,平时高高在上的中产富人区,就是一块剥了壳的肥肉。
就在刀疤踩灭烟头,准备招呼兄弟们冲进去大开杀戒时,街道尽头的雨幕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违和的动静。
啪嗒。啪嗒。
踩着水洼,不紧不慢。
六把带消音器的突击步枪瞬间端平,死死锁住声音的方向。
昏暗的路灯下,一个青年撑着把十块钱的廉价黑伞,正溜达着走过来。
一身毫无特色的深色休闲服,脚踩沾泥的运动鞋。最离谱的是,满城都在打砸抢烧,他右手居然拎着个透明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七八根刚出炉的羊肉串,外加两罐冰镇啤酒。孜然混着辣椒面的霸道香气,硬生生劈开了空气里的血腥味,飘进了雇佣兵的鼻子里。
刀疤看愣了。
趁火打劫的同行他见过,吓得尿裤子的难民他也砍过。但顶着末世高维灾难出来买夜宵的……这小子脑子里有那个大病吧?
一名雇佣兵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那袋冒热气的烤串,饿了一晚上的肚子叫嚣起来。他端着枪跨前两步,枪管直接怼在了青年的胸口。
“把手里的东西放下!”雇佣兵眼神贪婪,除了烤串,青年腕子上那块成色极佳的机械表他也相中了。
苏岩停下脚步。
他看都没看顶在胸口的枪,反倒低头盯着手里的塑料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雨太大了,气温又低。这羊肉串要是再耽搁十分钟,绝对得彻底凉透。羊肉一凉,那股子膻味根本压不住,这特么可是他最爱吃的一家摊子啊。
老板去太平洋干那群老怪物之前,可是下了死命令,让他暗中看护林清璇。还特别强调,林清璇最近死磕《黄冈密卷》精神极度紧绷,绝对不准搞出大动静惊扰她。
“哑巴了?再不松手,老子一枪掀了你的天灵盖!”雇佣兵见他不吭声,伸手就去抢塑料袋。
苏岩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隔着雨幕扫了面前这六人一眼。
真晦气,买个夜宵都能碰上野生垃圾。
就在雇佣兵的手指快要擦到塑料袋的瞬间,苏岩眼底深处,一抹纯金色的烈焰轰然点燃。
没拔剑。
没爆气。
连脚后跟都没挪动半寸。
一股源自识海深处、独属于赤霄剑的帝王威压,以他为圆心,毫不讲理地砸了下来。
这不是物理攻击,这是纯纯的精神降维打击。
这股威压,连不可一世的高维海怪见了都得跪,拿来对付几个连编制都没有的盲流雇佣兵,简直是用核弹去炸蚊子。
嗡!
空气仿佛被重锤狠狠抡了一下。
六名雇佣兵脸上的贪婪与凶残,瞬间卡壳。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这是低维碳基生物在面对不可名状的恐怖时,大脑当机前的最后本能。
扑通。扑通。
连半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六个全副武装的壮汉齐刷刷翻白眼,鼻腔和嘴角狂喷白沫,软得像被抽了脊梁骨的死狗,齐齐烂泥般瘫倒在泥水里。
简单点说,他们的大脑神经元在千万分之一秒内全面过载,脑浆被当场摇匀了。死得不能再透。
雨水冲刷着面罩上的血迹。
苏岩面无表情地跨过刀疤脸的尸体,顺带在对方的战术背心上,蹭掉了自己鞋底的泥巴。
接着,他举着伞仔细端详了一下塑料袋。确认一滴雨都没漏进去,烤串还是烫手的,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板的死命令是不能弄出大动静。
我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这应该算是极度克制了吧?苏岩心安理得地给自己点了个赞。
绕过越野车,苏岩忽然停下脚步,从兜里摸出异常局配发的加密手机。
末世归末世,上司的羊毛要是不薅,那简直是对不起自己这份起早贪黑的卧底工作。
熟练拨通局长李文忠的专线。
电话响了足足半分钟才接通。
“喂……”听筒里传来李文忠沙哑、疲惫到极点的声音。这位副局长今晚被高层推诿和防线溃败折磨得快要自尽了。
“局长!是我,小苏!”苏岩瞬间戏精附体,声音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一丝惊魂未定和急促,“局长,我刚才差点没命了!”
“小苏?苏岩?”李文忠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你在哪?江城那边什么情况?”
“我在江城西区绿岛别墅!这边刚才冒出来一群全副武装的暴徒抢劫,清一色的重火力,绝对是职业雇佣兵!”
李文忠倒吸一口凉气。他现在手里除了文职就是保洁,听到雇佣兵三个字头都炸了。
“然后呢?你没硬拼吧?你就是个敲键盘的!”李文忠急了。
“没有没有,您平时总教导我遇事要苟住。”苏岩压低声音,做贼心虚似的汇演,“我一直缩在暗处没敢喘气。结果您猜怎么着?这帮人居然分赃不均,自己内讧了!打得那叫一个脑浆子乱飞,最后同归于尽,全死透了!”
李文忠在电话那头直接听傻了。
内讧?同归于尽?这特么是什么运气?
“局长,现场一共六具尸体,我都数过了。”苏岩盯着脚下吐白沫的死鬼,脸不红心不跳地扯淡,“他们车上还有一堆准备炸别墅的C4。我这算是把雷给您看住了。您看局里能不能派人来洗个地?这怎么着也算重大立功吧?我也不贪,这帮人的悬赏金批给我就行,权当精神损失费了。”
电话那头,死寂了足足五秒。
随后,李文忠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今晚,他看透了财团断电保资产的冷血,见识了同事背刺的嘴脸。整个世界都在烂掉,所有人都在往后缩。
但在这种绝望的黑夜里,自己手底下这个平时油嘴滑舌的小苏,居然一个人死死钉在江城前线。不仅没跑,还凭着狗屎运捡了个漏,守住了底线!
这特么简直是黑暗里唯一的光!
“小苏啊……”李文忠的声音竟然有点发颤。
“啊?局长您怎么了?是不是奖金批不下来?批不下来就算了,我懂,大局为重。”苏岩故作大度地一退为进。
“批!老子就算砸锅卖铁也给你批!”李文忠猛拍桌子,声音重获新生,“你小子是个福将!赶紧找个安全屋躲好,我立刻从江城分局抽调后勤组去接管!奖金天亮就打你卡上!”
“局长格局打开!谢谢局长!”
挂断电话,苏岩收起了那副惊吓过度的嘴脸。
这世界确实烂透了,烂到他随便扯个淡,连高高在上的局长都奉为圭臬。
不过无所谓。苏岩重新握紧伞柄。只要老板还在,这个崩坏的烂摊子,迟早会被强行格式化。
就在这时。
他耳后的微型通讯器突然炸开一串电磁盲音。紧接着,牧歌急促的狗叫声被系统翻译成冰冷的机械音:
“苏岩,情况有变。我刚监测到,江城的地网物理防线被强行撕开了口子!”
苏岩脚下发力,在楼顶的积水中飞掠如鬼魅,眼神一凛:“说人话。”
“有个高维能量体降临了。”牧歌敲键盘的啪嗒声密集如暴雨,“坐标距离林清璇所在的小区……不到三公里。而且这玩意儿的量级,比之前那个粉色系统毛球大几百倍!”
苏岩在半空中猛地顿住身形,稳稳落在一座高压配电塔上。
黑伞下的那双眸子,被极其纯粹的金光彻底淹没。漫天砸下的暴雨,在靠近他周身三尺时,直接被高温蒸发成刺鼻的白烟。
三公里?
苏岩盯着远处那片被死寂吞没的街道,吐出一口白气。
平生不修善果,专宰高维神佛。
看来今晚这顿羊肉串,注定得就着高维生物的血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