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像墨尘的外卖账单，不知不觉就滚了一长串。
距离考大专，只剩最后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凌烟城少了一个浑浑噩噩的职高生，多了一个在深夜传说里疾驰的亡命徒。
白天，墨尘是第七工农职高教室后排的植物人，专业课老师王老师在讲台上激情推销“九龙之力合剂”，他就在下面用灵网终端规划夜间的最优配送路线，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蓝标记，堪比一场诺曼底登陆的作战计划。
晚上，9527号临时骑手上线。
“嗡——嘎吱——轰！”
他那台缝合怪座驾“负债者一号”，拖着一股永不屈服的黑烟，在城市的霓虹灯海里上演速度与激情。
“叮！您有新的订单：‘忘情水麻辣烫’一份，请于三十分钟内送达。”
“叮！您有新的订单：‘夺命大乌苏’两箱，客户要求冰镇。”
这些在其他骑手看来是催命符的提示音，在墨尘耳中，却是天道的回响，是修为的召唤。
送一单麻辣烫，【修为灌注+0.01%】。
送一箱大乌苏，【修为灌注+0.03%】。
跑一趟跨区的加急丹药，【修为灌注+0.1%】！
这哪里是送外卖，这分明是移动的经验包！是带薪刷副本！
“肝帝模拟器”的唯一真神，墨尘，彻底杀红了眼。
他曾为了一个五星好评，顶着暴雨，给一个住在三十八楼的客户送了一份没洒的豆腐脑。
也曾为了抢一个0.1秒的绿灯，直接从一辆“玄武-重装”灵能卡车的车顶贴地飞过，只留下卡车司机在风中凌乱的叫骂。
就这样，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深夜，当他刚刚送完第一百二十单，瘫在“负债者一号”上等待下一个订单时。
【叮！日常任务“功德无量（日结版）”完成！】
【修为灌注（微量）X120已结算。】
一股熟悉的暖流涌遍全身。
但这一次，暖流没有像往常一样散去，反而越聚越多，汇成了一条奔腾的江河，朝着他体内那道坚不可摧的壁垒，发起了总攻。
轰！
墨尘只觉得丹田猛地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沛然充盈的灵力，瞬间流淌至四肢百骸。原本运转时总带着刺痛的伪灵根，此刻竟然变得温顺无比。
周围的天地灵气，似乎也变得亲切起来，争先恐后地朝他涌来。
他呆呆地伸出手，一缕淡青色的灵力在指尖盘旋、跳跃，凝实而灵动。
这是……筑基期？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又看了看灵网终端上那依旧鲜红的“-19999.8”的贷款余额。
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点根烟。
筑基了又如何？明天还不是要继续跑外卖还债。
强者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
凌烟城公共修真图书馆。
柳如烟看着墨尘最新交上来的模拟试卷，那双好看的紫色眼眸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天道基础理论》，85分。
《炼化科入门》，78分。
两个月前，这小子还是个连“灵子扰动过滤公式”都背不全的学渣。
现在，他竟然已经能独立解出“符文阵列谐振的泛函分析”了。
这进步速度，比她店里头牌技师的业绩增长曲线还要陡峭。
“你……磕药了？”柳如烟忍不住问出了和墨尘家人同款的问题。
“嗯，磕了。”未来的电动三轮车修理工点点头，一脸诚恳，“‘知识就是力量’牌脑黄金，一天三顿，效果显著。”
柳如烟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
相处一个月，她已经习惯了这小子的胡说八道。
她知道，这全是墨尘自己硬生生“肝”出来的。
无论是送外卖，还是学习。
“你这成绩，稳了。”柳如烟将试卷推了回去，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慰。
“考个普通的公立大专，问题不大。”
墨尘闻言，心中松了口气。
总算……不用去修电动车了。
“不过，”柳如烟话锋一转，用笔敲了敲桌面，“你有没有想过，考个更好的？”
“更好的？”墨尘愣了一下，“比如？”
“比如，综合类大专。”
“九天学府。”
“噗——”
墨尘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姐，你没开玩笑吧？”他一脸惊恐地看着柳如烟，“九天学府？那是我妹那种百年一遇的天才去的地方！我去干嘛？给他们看大门吗？”
这简直比王老师跟他推销“九龙之力合剂”还要离谱。
那可是特朗域最顶尖的几所大专之一！
“谁说你不行？”柳如烟挑了挑眉，“你现在是筑基期，修为达标了。文化课虽然偏科，但专业课底子好，总分拉一拉，够得着最低录取线。”
她顿了顿，看着墨尘那张写满“我不信”的脸，忽然笑了。
“而且，我也要考九天学府。”
墨尘的脑子再次宕机。
“你……你不是要专升本吗？”
“对啊。”柳如烟理所当然地说道，“九天学府的‘红尘炼心学’，是特朗域最强的本科专业，没有之一。”
她伸了个懒腰，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声音里带着一丝憧憬。
“所以，小弟弟，努努力。”
“说不定，我们能当校友呢？”
她凑近了一些，温热的气息喷在墨尘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哥们，本科见？”
墨尘呆呆地坐在原地，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卫衣，素面朝天，却依旧明媚动人的女子。
她不是那个代号“云梦”的技师，也不是那个收费一万九千九百九十八的美女。
她是柳如烟。
一个和他一样，为了一个看似遥不可及的目标，在泥泞里拼命挣扎的同行者。
九天学府……
校友……
本科见……
这几个词，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灰暗的未来。
原来，他的人生，不只有“负债者一号”和送不完的外卖。
原来，他也可以奢望一下，那片曾经只属于妹妹墨清璇的、更高远的天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长期维修零件和驾驶符板而布满老茧的手。
然后，他缓缓握紧了拳头。
筑基期的灵力，在掌心凝聚，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好。”
穿越者墨尘抬起头，那双死鱼般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名为“野心”的火焰。
“本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