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璃回到小院,捏着那块羊脂玉,升起了别样的心思。
侍卫如风未经通报,径直走到前院门口:“表姑娘,大公子请您去静尘院一趟。”
静尘院位于定远侯府较为偏僻的一角。单听这院名,便自带一股清冷疏离之感。
魏钧喜静,不愿被人打扰,因而择了这处僻静之地。
院子虽偏,却极大,是侯府中最大的院落,比老夫人的居所还要宽敞。
而齐云璃所住的小院连个名字都没有,同样偏僻。
因她在府中不受重视,二夫人大约是不愿多见着她,便将她安置在这等角落。
如此一来,两处偏僻的院落原本相距甚远,但连接其间的路径少有人行,加之如风武艺高强,踪迹难觅,往来于两院之间,竟从未被人察觉。
“大公子唤我家姑娘何事?”听悦问道。
如风面无表情地行礼:“小的只是传达大公子的吩咐。至于具体何事,表姑娘过去便知。”
齐云璃想到昨夜种种,身心俱疲。她打发如风先回去复命,说自己随后便到。
心里却想着拖延些时辰,让听悦替自己换身衣裳,重新梳妆打扮一番再去。
从昨夜起便不断弹琴,应付周大人,再到半夜的缠绵折腾,她早已精疲力竭。一大早又匆匆赶去前院,随着众人迎接魏钧归来.
此刻齐云璃眼皮直打架,只放松了四肢,任由听悦帮忙更衣。
听悦看着主子身上深深浅浅、从锁骨一路蔓延下去的暧昧红痕,以及背后揉搓出的淡青印记,触目惊心。
她皱紧眉头,想到姑娘昨夜未归,心便跳得厉害:“姑娘,这……您是不是……”
昨夜是二老爷将姑娘叫去的……
今早又听其他丫鬟议论,说户部侍郎周大人对二老爷的招待十分满意……
听悦瞬间红了眼眶,大颗泪珠滚落下来,一时难以抑制:
“姑娘,他们太欺负人了!”
齐云璃缓缓睁开眼,一只手轻轻握住听悦的手腕:“先别哭。”
“是奴婢没用,没能护好姑娘……”听悦眼底泛着血丝,手中动作不停,继续为主子梳妆。
想到待会儿的事,又忍不住提醒:“姑娘,这事……还能瞒得住大公子吗?”
大公子聪慧过人,十七岁便高中状元。
只怕他若知晓姑娘在旁人那里失了身,姑娘往后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齐云璃心底泛起无边悲凉,她拉住听悦,不让她再往下想。
“听悦,昨夜那人……就是大公子。他昨晚便回来了。”
听悦的泪珠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已先扬了起来,倒有些喜极而泣的意味:
“那就好,那就好……不过大公子也真是,就不能轻些么?若叫旁人瞧见,姑娘往后在府里如何自处?”
“他若懂得顾及这些,便不会在一年前,我刚入府、举目无亲之时,便对我下手了。”
齐云璃整理好衣衫,对着铜镜,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她笑起来是极好看的。
淡淡一笑时,如雪中红梅,粉嫩惹人怜爱;若是真心开怀,与弟弟相处时,便似春日盛放的桃花,大片争妍,引得满园春色仿佛都聚拢在她周身。
“待会儿云思回来,让他先用晚膳。就说我去书斋替他寻书了。”她吩咐听悦道。
“是。”
齐云璃独自走向静尘院。一路上流水潺潺,假山错落点缀在小径之间,花草在春日里竞相绽放。走在路上,能瞧见其他夫人院中探出的一两株樱花树,花开正艳,美不胜收。
而她的小院没有这般高大的樱花树,却有她亲手栽种的蔷薇,沿着墙边蔓延,一朵接着一朵,回望时,亦是一番别致景致。
这条路她走过许多回,太熟悉了。可每一次走,心情都同样沉重。
院外没有下人守着,她径直走了进去。
平日魏钧身边只留随从如风一人,其他丫鬟只在用膳时分或清晨过来洒扫,其余时候不敢在大公子眼前露面。
“主子,按您的吩咐,周大人那边的确对二老爷心生芥蒂。昨夜之事,小的已设法将周大人的怒火全数引向二老爷,未曾波及您这里。”如风正在禀报。
魏钧的声音从屏风另一头传来,淡淡的:“二叔还是太心急了。想借户部侍郎的关系,在族中挣些威望,好分得侯府权柄……急功近利,二叔未免太无自知之明。”
魏钧作为长房嫡子,与二房、三房之间向来有权势制衡。
目前长房掌着最大权柄,定远侯府的爵位也是魏钧的父亲凭军功挣下的,其余两房不过沾了些光,在族中话语权自然弱得多。
他们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在暗处与这位侄儿较劲。
尤其是二房,心比天高。
“二老爷竟敢动表姑娘的心思。主子这一石二鸟,既护住了表姑娘,又让二老爷功亏一篑、颜面扫地。”如风道。
魏钧顿了顿,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是顺势而为罢了。与她无关。便换作别的丫鬟,本公子也会如此。”
“表哥。”门外的齐云璃缓步走了进来。
“怎么来得这样迟?”魏钧语带不满。
他正在作画,此时已换下赶路时的披风,穿着一身月白长袍。
指尖拈着笔,细细勾勒画上线条,目光淡淡扫过齐云璃。
他才学出众,画工亦是不凡。且他不喜用杂色,只爱以墨作画,浓淡深浅,皆在笔下。
“方才换了身干净衣裳,才来见表哥。”齐云璃主动走上前,“我来替表哥研墨吧。”
魏钧瞧她低眉顺眼的模样,与往常并无二致,心下稍定,语气却依旧冷淡:
“往后夜里不管哪位老爷叫你,都称病推了便是。就说感染了风寒。”
“叔父相召,小辈岂有回绝之理?况且以谎话推脱,太过拙劣,不出两日便会叫人识破。”
“你只管扯谎。只需拖延到我回来即可。”魏钧斜睨她一眼,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隐着些许怒意。
“谨遵表哥吩咐。”
齐云璃不愿同他争辩。
他身在高位,生来便是众星捧月般的人物,又如何懂得寄人篱下的滋味?有时候并非做错了事,而是人言可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