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太阳出来,一群人就在外面晒太阳。
赵满仓等人蹲在饭馆门口,一边啃馒头,一边看陈元。
陈元坐在门槛上,面前摆着一碗羊肉汤,正往里面撕馕。
胡茬汉子凑过来:“陈哥,昨晚那帮人,真一个都没跑出去?”
“跑了俩,被油烫晕在街上,天亮让人抬走了。”陈元喝了口汤,“其余的,全在土沟里躺着呢。”
“一个全尸都没留?”
“留了。”陈元想了想,“有个陷在地砖里的,脚卡住了,上半身还算全。”
赵满仓听得直咂舌:“陈哥,你这脑子……”
“别夸了。”陈元摆手,“昨晚的事,传出去了吗?”
“传出去了。”赵满仓点头,“今早镇上都在传。说金牙商会派了十几个杀手来收拾一个外地佬,结果一个都没活着出去。有人说你会妖法,有人说你养了一窝毒蛇,还有人说你请了峨眉山的高人。”
“峨眉山的高人倒是有。”陈元朝静岚师太那边努了努嘴,“毒蛇也有一窝。”
静岚师太白他一眼:“你才是蛇。”
陈元笑:“对,我是蛇,你是蛇王。”
赵满仓听得直冒汗:“陈哥,你俩这是……”
“别管我俩。”陈元把碗一放,站起来,“现在,镇上都传开了?”
“传开了。”
“那就好。”陈元拍拍手,“传开了,金万三肯定坐不住。他丢了一票人,明天要是没动静,四家的脸就丢尽了。所以,他接下来只会干一件事,”
“啥?”
“派更高的人来。”陈元看着赵满仓,“或者是,亲自来。”
赵满仓脸一白:“亲自来?”
“对。”陈元眼睛眯了眯,“他亲自来,我就能收拾他。”
“你、你有办法?”
“有。”陈元笑,“不过得借你们一点人手。”
“要多少人?”
“不用多。”陈元伸出三根手指,“三个人,就够了。”
……
当天下午。
陈元把赵满仓、胡茬汉子,还有一个拿擀面杖做饭的厨子叫到后院,开始布置。
“计划是这样的。”陈元蹲在地上,拿树枝画着,“金万三丢了一票人,今晚肯定睡不着。他睡不着,就会找白曼,或者找铁彪。”
胡茬汉子:“然后呢?”
“然后,我让人在镇上散播消息,说金万三丢了场子,贺老六准备来吞他的铺子。金万三一听,肯定坐不住,要来找我谈判。”
“那你就等他来?”
“对。”陈元点头,“但他来之前,我得让他先乱了。他一乱,就会派最信任的人来探底,我就抓住这个人,逼他说出金万三的藏身处。”
“然后呢?”
“然后,我们去他家。”陈元笑了,“不,不是去他家。是让他来见我。他来见我,我就收网。”
赵满仓听得心惊肉跳:“陈哥,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来见你?”
“因为他不能不来。”陈元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第一,场子被我占了。第二,人被我杀了。第三,账本在我手里。第四,镇上在传贺老六要吞他。他要是还坐着不动,四家就全都知道,金牙商会完了。他必须来,要么求和,要么翻本。”
胡茬汉子咽了口唾沫:“那、那你要是收不住网呢?”
“收不住,就跑。”陈元无所谓地耸肩,“我跑得快。”
赵满仓:“……”
静岚师太在一边听完,轻声:“你计划里,怎么没算我?”
陈元回头看她:“师太,你的活儿在后头。”
“什么活儿?”
“等他来了,谈判桌上,你坐我旁边。”陈元冲她笑,“他一看,旁边坐着个尼姑,肯定会小看我。他小看我,我就好收网。”
静岚师太:“……你拿我当道具?”
“不是道具。”陈元认真,“是护身符。”
静岚师太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转身进屋了。
陈元看着她背影,挠了挠头。
赵满仓凑过来小声:“陈哥,师太生气了?”
“没生气。”陈元摸摸下巴,“她只是觉得我这个计划缺德。”
“那缺德吗?”
“缺。”陈元笑了,“但管用。”
……
第三天傍晚。
金万三真的来了,来的时候,带四个人,坐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饭馆门口。金万三五十出头,满口金牙,穿一件灰色绸衫,手腕上两只金镯子,笑起来嘴角往上翘,眼角往下塌。
他一进门,先冲陈元拱手。
“陈兄弟,久仰久仰。”
陈元坐在桌边,没起身,拿筷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金万三坐下,四个人站在他身后,手都插在怀里。
陈元知道,怀里都是枪。
静岚师太坐在陈元旁边,头也没抬,正在剥一个橘子。
金万三看她一眼,又看陈元:“陈兄弟,金玉堂的事,是误会。”
“误会?”陈元夹了块羊肉,“误会能死人吗?”
“那个……我手下的人办事毛糙,冲撞了兄弟。”金万三笑道,“今天我来,是想跟兄弟和解。”
“和解?”陈元放下筷子,“金老板,你借出去的钱,收不回来了吧?”
金万三脸色一僵:“陈兄弟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陈元往椅背一靠,“你账本在我手里。账本上写着,镇上一半的商户,都被你套进去了。你要是死了,这些账,就成死账。你要是活着,这些账,还能慢慢收。”
金万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身后四个人,手全从怀里抽了出来。
“陈元!”金万三压低声音,“你别逼我!”
陈元笑了,“金老板,不是逼你,是给你两条路。”
“哪两条?”
“第一条,你把账本上的烂账全消了,镇上的铺子全还回去。然后,你把金牙商会的场子交给我,你自己回南边养老。我保你一条命。”
金万三脸一沉:“第二条呢?”
“第二条,你今晚从这里走出去,”陈元指了指门外,“明天,你的脑袋就挂在矿车前头。”
金万三盯着陈元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陈兄弟,你挺狂啊。”他往前倾了倾身,“你知道这镇上,谁在撑金牙商会吗?”
“谁?”
“贺老六。”金万三压低声音,“你以为黑沙车队昨晚是来吓你的?他们是我叫来的。贺老六跟我,是一个锅里吃饭的。”
陈元愣了一下。
“你以为你砸了我的场子,只是跟金牙商会过不去?”金万三笑得金牙发亮,“不,你是跟整个青石镇过不去。贺老六、花锦绣、雷敬亭,还有我,四家一条线。你今天动我,明天他们就全来了。”
陈元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哈哈哈!金老板,你这话,我信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