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一夜之间。
天远彻底被推上了全国教育界的风口浪尖,成为了绝对的焦点。
央视报道后的几天里,一场媒体界的“朝圣”,在天海市悄然上演。
全国各地,从主流官媒到地方都市报,再到嗅觉灵敏的各大网络自媒体。
几百家媒体的记者,带着长枪短炮,扛着三脚架,连夜乘坐最早的航班,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目的地——天远学校。
一时间,天远学校被围得水泄不通。
各种印着不同LOGO的采访车,将门口那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记者们一个个将话筒和镜头,拼命地往校门里伸,试图捕捉到任何一点有价值的信息。
天海市的常驻特警巡逻队,为了保证校园内部正常的教学秩序和学生安全,不得不自发地,在校门外拉起了长长的黄色警戒线。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手持防暴盾牌,排成一排,面无表情地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围捕什么国际要犯。
记者们隔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和那道威严的警戒线,焦急地向里面喊着话。
“陆校长!麻烦您出来说两句吧!全国人民都想听听您的声音!”
“请问那些学生,真的是自愿放弃清北,选择天远的吗?这背后有没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故事?”
“天远的大学下一步规划是什么?真的只招四个专业的学生吗?”
“陆校长!就两分钟!给我们两分钟的时间就行!”
面对外面这黑压压的人群,和此起彼伏的喊话声。
负责校内安保的门卫老吴,带着他那支由退伍军人组成的保安队,严阵以待。
他看着外面那些几乎要冲破警戒线的记者,极其无奈拿起了手中的大喇叭,对着外面喊道:
“各位记者朋友!各位媒体老师!大家辛苦了!麻烦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他的声音,通过喇叭的扩音,在嘈杂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洪亮。
“我们陆校长,真的不在学校!他现在正在大学城的工地上,盯着那边的施工进度呢!你们就算喊破了喉咙,他也听不见的!”
“大家先散了吧!别在这儿晒着了!等校长回来了,我们一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
张建国的话,说得客气,但态度,却异常坚决。
任凭外面的记者如何软磨硬泡,那扇铁门,始终没有打开哪怕一条缝隙。
省台的杨记者,也在人群的外围。
作为最早和天远接触,也是最了解陆远脾气的记者之一,她深知,这种硬闯的方式,对陆远来说,是绝对行不通的。
何况,天远早在小升初那时候就被不少媒体注意到了。
只是从小学阶段开始,陆远就谢绝了一切的采访。
没想到,现在高考这事闹得实在是太大了。
谁都想和陆远接触,采访到第一手有价值的消息。
所以,她没有跟着那群同行一起,去挤那道看不见的墙。
而是带着摄影师老李,站在远处的一棵大树下,观察着眼前这堪称奇观的一幕。
旁边,一个刚入行没多久,脸上还带着稚气的新记者,正举着话筒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踮着脚往里看。
“杨姐,咱们就这么干等着啊?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去?我看那保安大哥的意思,压根就不像要放我们进去的样子。”
杨记者看了他一眼,淡淡地笑了笑,劝阻道:
“别等了,没用的。”
“陆校长不会出来的。”
新记者很不解,脸上写满了困惑。
“为什么啊?杨姐,您不是跟那个陆校长很熟吗?现在可是他们学校名利双收的最好机会啊!全网的热度都在这儿的。”
“他只要出来,随便说两句,哪怕是念一段稿子,明天都能上全国所有媒体的头条!这对他们学校的宣传,是多大的好事啊!”
杨记者闻言,摇了摇头:
“在乎名义,就不是能教出这些学生的校长了。”
事实,也正如杨记者所料。
面对外面那如同潮水般的喧嚣和追捧,陆远,始终没有露面。
宋鱼倩在大学城工地的临时板房办公室里,找到了正在和工程师们,激烈讨论着宿舍楼水电线路图的陆远。
她指了指窗外,那条通往学校的小路上,依旧络绎不绝的采访车。
“陆远,外面几百家媒体,都堵了好久了。你真的,就打算一个都不见?”
“我知道你不想搞宣传,但哪怕,就挑几家最权威的跟他们聊一聊,也行啊。这对学校的正面形象,终究是好事嘛。”
小学的时候不接受采访,还能说毕竟是中学,采访对学校没多大作用。
现在毕竟是大学了,不是当初的那个中学了。
还是要适当接受一下外界的采访。
对学校的神秘感也是一种祛魅。
要知道,现在大学完全是从零开始建的。
很多学生都对天远几乎是零了解。
不少人都是因为前段时间状元下乡支教这事,才知道天远这学校名字的。
很多人都是困在彼此的信息茧房,这一次正好是个机会。
正在埋头看着图纸的陆远,闻言,连头都没抬一下。
“没什么必要吧。”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这个时候出去,不管说什么,都会被外界过度解读。说得谦虚了,人家觉得你虚伪。说得自信了,人家又会觉得你居功自傲,得意忘形,挺麻烦的。”
“有那个时间,去跟他们打口水仗,去应付那些虚头巴脑的场面。还不如把精力都放在给咱们的学生,盖好宿舍,建好实验室上。”
“这,比什么都强。”
陆远自然是打算拒绝所有外部媒体的采访请求。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上“杨记者”三个字,他才突然想起来。
好像,之前确实答应过人家,等高考的事情忙完了,要接受一次专访的。
自己好像,把这事给忘了。
犹豫了片刻,陆远终究还是接起了电话。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传来了杨记者那略带一丝无奈的声音。
“陆校长,您还记得,欠我一个专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