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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流放之地

    那个部落拿下了。

    人跑了,没跑掉的被抓了。几十个土著,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蹲在地上,挤成一堆。他们眼睛瞪得老大,看着大汉军人,浑身发抖。

    甘宁站在他们面前,想说话,不知道怎么说。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们,比划了一下示意别怕怕。

    那些土著看着他比划,一脸茫然。

    甘宁又比划。指了指天,指了指地,指了指那些房子,比划了一下大概就是你们的部落就是在这里么?

    还是茫然。

    甘宁挠挠头。

    “找翻译。”他说。

    翻译过来了。是在南洋抓的土著,学了几句汉话,能比划着沟通。他蹲下来,跟那些人比划了半天。

    比划来比划去,那些人还是摇头。

    翻译站起来,一脸无奈。

    “将军,听不懂。他们的话,跟我学的不一样。”

    甘宁愣了一下。

    “不一样?”

    翻译点头。“完全不一样。一个字都听不懂。”

    甘宁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也在看他。

    大眼瞪小眼。

    他挥挥手。

    “先关起来。以后再说。”

    那些人被带走了。

    没事无法沟通就当作以后开发澳洲的劳力,以后开发澳洲,用得着。

    他想得简单。

    接下来一个月,他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那一个部落说是部落其实就是村子把!拿下之后,他们继续往南走。

    走了几天,又碰到一个村子。

    人跑了,追。追上了,打。打赢了,抓。

    又抓了几十个。

    再走几天,又一个村子。

    又打。又抓。

    再走几天,又一个。

    又一个。

    又一个。

    一个月下来,打了十几仗,抓了上千俘虏。

    但甘宁发现一件事。

    这些村子,互相之间不认识。

    不是一个部落的。

    一个村子一种人,一种话。有的黑一点,有的矮一点,有的脸上画的花纹不一样。住的地方也不一样,有的住海边,有的住山里,有的住河边。打起来也不一样,有的跑得快,有的躲得远远地,有的敢冲上来拼命。

    问他们头人是谁,听不懂。问他们国王在哪儿,听不懂。问他们哪儿是王城,听不懂。

    没有头人。没有国王。没有王城。

    就是一个一个村子,散得到处都是。

    甘宁站在一个新打下来的村子里,看着那些俘虏。

    马超从后面走过来。

    “甘将军,又抓了一百多。”

    甘宁点点头。

    马超看着那些俘虏。

    “这些人,怎么处理?”

    甘宁说。“先关着。”

    马超说。“关哪儿?没地方关了。”

    甘宁愣了一下。

    是啊,没地方关了。

    船上关了一批,营地关了一批,爪哇那边还送了一批。现在又抓一批,往哪儿放?

    他想了想。

    “先关着。建个营地,关起来。”

    马超点点头,去安排了。

    甘宁站在那儿,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村子。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陛下说过,澳洲很大。比大汉小不了多少。

    那得有多少部落?

    几百个?几千个?

    他打了个哆嗦。

    又过了一个月。

    快过年了。

    长安那边,应该张灯结彩了。宫里该赐宴了,百姓该放炮了,孩子们该穿新衣服了。

    甘宁站在澳洲的太阳底下,晒得头皮发烫。

    过年?这儿哪有年?

    这儿只有红土,只有林子,只有那些杀不完的土著。

    这一个月,他又打了十几仗。

    又抓了几百俘虏。

    但他发现一件事。

    你打赢一个村子,还有十个村子。你烧了他们的营地,他们换个地方继续活。你找不到他们的主力,因为他们没有主力。你不能让他们投降,因为他们没有能投降的头人。

    你占的地方,只是空地。

    不是国家。

    没有国王。没有首都。没有军队。什么都没有。

    只有人。散得到处都是的人。

    甘宁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那些俘虏。

    马超走过来,一屁股坐他旁边。

    “甘将军,你说咱们还得打多久?”

    甘宁摇头。

    “不知道。”

    马超看着远处那片红土。

    “这地方,真他娘怪。”

    甘宁没说话。

    马超说。“种的东西活不了。我带过来的稻种,种下去,全死了。麦子也死了。粟也死了。那红土,看着还行,种下去就死。”

    甘宁看着他。

    “全死了?”

    马超点头。“全死了。浇了水也不行。施了肥也不行。那土,好像就是不能长东西。”

    甘宁沉默了一会儿。

    “那咱们吃什么?”

    马超说。“吃带来的干粮。吃打的猎物。吃那些土著种的东西。”

    甘宁问。“他们种什么?”

    马超说。“不知道。反正不是咱们吃的那些。”

    甘宁站起来,走到营地边上。

    营地里,那些士兵正在忙。有的在修帐篷,有的在煮饭,有的在擦刀。

    他看着那些人。

    一个个都黑了。瘦了。眼睛陷进去,颧骨突出来。衣服破了,用草绳绑着。鞋烂了,光着脚。

    他看着他们,骤然眉头一皱。

    这儿没有牛。

    没有马。

    没有猪。

    没有鸡。

    他愣在那儿。

    真的。来了这么久,没见过一头牛,没见过一匹马,没见过一头猪,没见过一只鸡。

    那些土著,什么家畜都没有。

    他们吃什么?

    打猎。摘果子。抓鱼。

    就靠这些活着。

    甘宁打了个哆嗦。

    他转身走回马超旁边。

    “马将军。”

    马超看着他。

    甘宁说。“这儿没有牛马猪鸡。”

    马超愣了一下。

    “什么?”

    甘宁说。“我来了这么久,没见过一头牛,没见过一匹马,没见过一头猪,没见过一只鸡。”

    马超想了想。

    “好像……真没有。”

    两人对视了一眼。

    马超说。“那他们怎么活的?”

    甘宁摇头。

    不知道。

    这天晚上,甘宁躺在帐篷里,睡不着。

    他想了很多事。

    想长安,想陛下,想那些死了的弟兄。

    想那些土著,那些村子,那些杀不完的人。

    想这片红土,这片种不活庄稼的地。

    想那些没有的牛马猪鸡。

    他忽然想起大都督说过。

    陛下说,澳洲这地方,是个流放之地。

    流放之地。

    他当时没听懂。

    现在懂了。

    这地方,就是流放之地。

    种不活庄稼,养不活家畜。只有那些土著,靠着打猎摘果子,一代一代活下来。

    你来了,你打赢了,你占了一块地。

    然后呢?

    然后你发现,你什么都干不了。

    你占的只是空地。

    不是国家。

    没有东西可拿。

    没有人可管。

    只有那些土著,散得到处都是。你抓一批,还有一批。你杀一批,还有一批。你找不到他们的头人,因为他们没有头人。你没法让他们投降,因为他们不知道什么叫投降。

    你只能打。一直打。

    打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甘宁翻了个身。

    帐篷外面,风吹过来。热的,干的,带着一股红土的味道,而且就算睡着了也要小心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毒虫。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得打。

    后天还得打。

    大后天还得打。

    打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士兵一个个肉眼可见的黑了,瘦了,眼睛陷进去,颧骨突出来。衣服破了,用草绳绑着。鞋烂了,光着脚。

    像野人。

    他看着帐篷顶,忽然笑了。

    苦笑。

    野人。

    他们现在,跟野人有什么区别?

    没有。

    跟那些土著,没有区别。

    他闭上眼睛。

    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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